第2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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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璟有这方面自我说服的经验,于是起身膝行至母亲面前道:“娘,我给您看一本青云录——” “不看,我不看!”薛母捏着帕子拭着泪,“再好那也是别人家的!我、我还想抱孙子呢!” 薛璟一听,立刻来劲:“娘亲,那断然没问题!此事毕后,宁州说不定能让您三年抱俩!再说了,姨娘不是说,您打算再生一个吗?” 他话音刚落,薛母的哭声也猛然止住,面露羞涩,眼神躲闪地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低头抚了抚自己的肚子。 这下轮到薛柳二人又惊又忧了。 薛璟猛地跳起:“什么时候的事?您怎的也不说一声呢?!” 说完,就要出去喊雪芽雨露,被薛母喊住。 如今气也撒过了,哭也哭完了,见儿子没事,心中最大的忧惧也消解,再看眼前这两个孩子,她心中虽还有怅然,但也满是自豪。 自家大儿,敢爱敢恨,从来不是懦夫。 如今细想这二人相处,皆是棣华增映,来日互相成就,也是好事,总好过不知何处招惹来居心叵测的莺燕,扰得家宅不宁。 这一想通,她长叹一声,将还跪在地上一脸惶恐的柳常安扶起,又拉过薛璟的手:“你二人惯是有主意的,我若想尽办法阻挠,先不说成功与否,定然会被恨上。我可不想当个坏婆母。” 柳常安一听,惊讶之余微微怵眉:这……是认定他是儿媳了…… 他尴尬地看了眼薛璟,见这人几乎要跳起来,飞奔到一旁的桌案,倒了一盏热茶,塞到自己手中。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是催他敬茶呢! 虽还没同他争论出个夫妻名份,这时柳常安也不会拂他的意,立刻跪下,捧着茶盏端至薛母面前。 此事有些仓促,但薛母未再多说什么,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又将人扶起,让他在一旁坐下。 如今家事已毕,便轮到公事。 “你们先将那日武邑侯府中发生的事情同我说明白,再详细说说,今日来府中是有什么事。” 她止住正准备开口的薛璟,指着柳常安道:“云霁,你说。” 她太了解自己对儿子的疼宠,稍被他插科打诨几句,怕就被糊弄了。 这下,柳常安向来冷白的面皮上藏不住地泛起了些艳红,十分委婉地将两人在屋中胡闹的事一笔带过,只说了那英南伯戚家女的盘算,以及他将计就计让薛璟金蝉脱壳的计谋。 联想起那日自家儿子身上藏不住的香艳痕迹,自然不难想到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薛母面上也忍不住泛红,嗔怪地看了自己面皮糙厚的儿子一眼,又道:“今日你二人前来,可是与宁王一事有关?” “您知道宁王下狱了?”薛璟有些吃惊。 薛母点点头:“动静如此大,如今京城权贵中应当都知晓了。” 柳常安拱手:“夫人,陛下因此怒极卧床,又忆及夫人也受此苦,于是遣我来探望,我便,正好趁此机会让您见见昭行,让您安心。” 他这话一说完,就见薛家母子二人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被看得有些心慌,疑惑问道:“怎、怎么了……” 薛璟嗤了一声:“茶都敬完了,怎的还喊夫人?快喊婆母!” 柳常安见薛母看着他的那副幽怨眼神,心中一梗。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今日他这名份可是被落实得死死的了。 他只好面露赧色,躬身对着薛母道:“婆、婆母……” 那心里的坎一过,薛母再看柳常安,便又如从前一般,怎么看怎么喜欢,这下听他一喊,简直要心花怒放! 新科探花郎,是她的儿媳妇! 虽然自家儿子名落孙山,可如今带回来一个探花郎呀!薛家如今也算是出了文人了!下回祭祖时,可得好好同列祖列宗说道说道! 她拉过柳常安的手,高兴地应了声“哎”,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过于喜形于色,赶紧收敛了一些,又问道:“云霁有心了!可你们做这些,为的是什么?我知不该多问,可我实在不希望你们涉险……” “娘亲,您放心!” 薛璟接过话题道,“我们谋划缜密,不会有事的!不过,有些事情也该让您知晓。” 他看了看柳常安,见他也是一脸赞同,继续说道:“此事牵连甚广,朝中怕会乱上一阵。过些时日,会有朝臣参奏父亲,还请娘亲帮着劝说,让他在家休养一阵,我会来寻他议事。另外,让宁州也暂辞兵马司一职,待在家中,和父亲一道守好将军府。” 见两个孩子一脸严肃,薛母点点头,不再多问,只叹了口气:“如今京中谣言四起,你二人一定要小心甄别、同心协力!万事务必保重!” 三人又说了一些详细和体己之言,薛柳二人才恋恋不舍地告辞。 这些日子,京中确实谣言四起。 此前几个案子被翻来覆去地揉碎了做文章。 有传言说,宁王之所以下狱是受了扮猪吃老虎的太子算计。太子心狠手辣,不但不顾手足之情,还想利用巫蛊一案,将荣贵妃一并冤杀,为此不惜撞死自己的乳娘。 随即又有传言,说上述谣言纯属有人构陷太子,怕是因得了陛下青眼,真以为自己有真龙血脉,妄图狸猫代太子,甚至隐约传出“清君侧”的声音,只是因柳常安一身清白,无甚把柄可抓。 没过两日,这两则谣言皆被另一则更为咋舌的流言取代。 坊间流传,当年长公主嫁入荣府前,曾有一情人,两人暗通款曲,甚至还育有一子。 荣府急急出来辟谣,但民间百姓对这些高门的爱恨情仇最是喜爱,也不管真真假假,没多少时日便衍生无数版本,甚至还有些瓦舍上了曲目,供百姓茶余饭后谈笑。 有时候,谣言说着说着,大部分人都不信了,反而只有在意的人还满心芥蒂。 朝中众人很快便抛下这些捕风捉影,继续就江南银钱一事争吵。 太子一党关于抄家的议案确实奏效,几日功夫,便从一些牵扯两案的宁王党徒家中抄出近百万两银子,即刻送往江南。 如此,朝中诸事便更多地落在太子一脉手中。 事情一繁杂,老一辈的肱骨忙不过来,新一辈未经事的愣头青便被赶鸭子上架,在风口被吹上了天,一时七晕八素,觉得自己简直是力挽狂澜的大衍救星,更将太子气焰往上抬了不少。 柳常安和薛璟冷眼看着朝中的小丑跳梁,在院中算着如今的进度。 荣洛一直躲在背后,极有耐心,现下只能尝试搅乱浑水逼他现身。 长公主谣言一出,荣洛必然会心中愤懑,许多布局也许会加快进度。 两人还在商量时,许久未见的严启升竟独自一人,深夜到访小院。 第145章 失踪 严夫子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须发都白了些。 他似乎觉得深夜到访实在打搅,面色颇有些尴尬:“老夫深夜前来,实在有些叨扰了, 还请云霁别见怪。” 柳常安本就未歇下,又许久未见恩师, 如何会觉得叨扰,赶忙将他请进堂中:“夫子说的哪里话,可要折煞我了!” 薛璟顶着这么一张脸皮, 自然不好赖在堂中听他们细谈, 给严夫子倒了盏茶后,便出堂带上门, 靠在门边细听。 严启升满脸忧愁,喝了口茶后, 长叹一声:“唉……我这么晚过来,是因为心中实在放心不下……” “都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昭行便是其一。他为人刚正, 竟落得如此名声以致下狱。老夫不愿相信, 寻了御史台同年, 又与山长商议, 可找了不少门路, 却还是连大理寺的门都进不得。若说其中没有蹊跷,绝不可能!” …… 柳常安倒是没想到严夫子竟会为了这个“小霸王”如此操劳,一时有些过意不去, 抬手替他将茶盏斟满,无言地坐在一旁。 严启升自顾自地继续道:“我知你同他关系好,此前不敢来同你说, 怕你伤心。可近日来……我担心你会步他后尘啊!” “伤心”的柳常安面露惊讶,问道:“夫子此话何解?” 严启升无奈地拍了一把扶手,叹道:“此前,为对抗宁王,太子一脉勠力同心。可如今宁王倒台,这朝堂我反倒看不明白了。太子本是个懦弱之人,此前还会多仰仗老臣谏言,甚至躲在背后,由党魁出头。如今,压在他身上的山没了,便开始不一样了。” “抄家一事,办得就极不甚妥帖。有些罪臣罪不及家人,却被尽数罚没私产。又如削军一事,纵观古今,自然是不可为之事,可太子却不听老臣谏言,反而支持那些只会纸上谈兵力劝削军的新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