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节
梁九功和春来他们也不敢违背康熙的旨意, 任方荷明着暗着打听,他们也都不敢说。 方荷倒不怕丢脸,那玩意儿又没有钱和吃的重要。 她只是怕满京城都知道御前有个会学狗叫的宫人, 往后甚至还可能是妃嫔,等进入宫斗环节,别人会拿来捅刀子。 不恶心人也够烦死个人的。 罪魁祸首却还把她这无精打采的模样当笑话看……这跟小学鸡撕头花有什么区别! 她最讨厌这种行为, 可这就是她以后要过的日子。 想到那可以一眼望到头的四方天, 方荷只想换个星球生活。 所以离宿醉过去了两日, 等进了行宫,她还是打不起精神来。 康熙其实也没那么小心眼。 只是索额图派人一天三次来送折子, 言说在鸭绿江三道沟附近, 清兵画边境堪舆图时,遇到高丽人偷采盛京野山参, 发生了冲突。 高丽人都带着鸟铳,清兵中了弹,死伤十几人。 偏那些高丽人的态度还格外强硬, 掩护伤人者逃跑,被抓后还拒不肯交出罪犯,叫嚣他们采参的地方属高丽国土。 康熙大怒, 盛京以东往野山参最密集的那一带,自来都是大清国土。 区区弹丸之地,他们的国王都不敢如此硬气,这些高丽人哪儿来的底气? 思及雅克萨之战,漠西部落始终未曾露面,准噶尔能与罗刹勾结,未必就不能跟高丽勾结。 康熙心知雅克萨战事还没结束,不宜开战。 为了提防罗刹继续派兵,准噶尔又不老实,一面叫人加快速度赶往热河,一面发明旨回京,叫理藩院和礼部共同处理此事。 礼部很快就递交了折子上来,说已派文官去往高丽要求他们的国王交出犯人,审理此案,给大清一个交代。 与此同时,理藩院也上折子,请求动用盛京驻防协领官兵搜查犯人及其家眷下落,将主动权控制在大清手中。 康熙下了马车,都没来得及洗漱休整,立马就下发了赦令允准。 还令索额图即刻归京,督查按理此事,这件事儿才勉强算是告一段落。 等回到寝殿,康熙才发现方荷不在跟前。 他问梁九功:“人呢?” 梁九功表情微妙,“姑娘说宿醉后还有些不舒服,洗漱过先回去歇着了。” 顿了下,他小心翼翼提醒,“奴才瞧着这两日姑娘无精打采的,怕是还为醉酒一事心烦……” 康熙拍了下脑袋,本来只想抻抻她的底儿,她鬼哭狼嚎的动静肯定会传出去,叫她有所准备。 结果把这事儿给忙忘了,那混账指不定怎么运气呢。 他坐在浴桶里,吩咐梁九功:“去把人好好请过来,她要是不愿意动弹,跟她说朕有好消息告诉她。” 梁九功出去吩咐李德全亲自去请人。 暗暗瞧了几日笑话的李德全:“……”得嘞! 他心里腹诽,这皇上召见,搁旁人身上就是病入膏肓爬也得爬过来。 万岁爷这可倒好,还得哄着。 所以也不怪那祖宗越来越无法无天,这不都是主子爷自找的吗? 方荷无精打采了两天,也快忍不住了。 她就不是庸人自扰的人,不过是针对小学鸡不理不睬不跟你玩儿的策略罢了。 可为了保持人设,她没多吃东西,在外头又不方便偷吃,实在是饿啊! 好不容易躲回屋里,方荷偷偷垫了两口点心,这才重新挂上忧郁表情去御前。 进门她便虚着声儿请安,蹲下去的时候,身子还弱柳扶风地晃了晃。 “请万岁爷万安。” 康熙憋着笑看她唱戏。 刚才梁九功才出去问过,方荷一回来,魏珠就提着食盒过去了。 “起来吧,朕这两日忙,倒忘了跟你好好说说,你那日醉酒的事儿。” 方荷有气无力地起身,垂着眸子轻轻摇头,“万岁爷您还是别说了,奴婢不想知道自己到底做了多少丢人的事儿,否则怕是要连夜出京,再也不想回到伤心地。” 康熙挑眉,似笑非笑看方荷:“真不想知道?” 方荷偷偷以余光打量了下康熙的神色,总感觉这位爷好像看透了她似的,心下微微打鼓,话音紧着一转。 “不管万岁爷跟奴婢说什么,奴婢都爱听,要不……您还是说说吧。” 康熙唇角微微上扬,说她嘴硬吧,最能屈能伸的也是她。 但他实在不喜欢她这有气无力的模样,笑着将人拉到身前,没再卖关子。 “那天晚上你——” 李德全突然在外头出声,“奴才请太后娘娘金安,请各位娘娘安。” 方荷:“……”艹,她裤子都脱一半了,就非得来得这么及时吗? 她渴望的眼神几乎黏在康熙脸上,甚至不自禁地更靠康熙近了些。 哪怕是偷偷说一句也行啊! 妾不如偷啊万岁爷! “行了,听到的人不算多,等会儿再说。”康熙从她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看出了迫切,低笑着安抚她一句,起身去迎太后。 他离开御前几日,瞒不住人,皇额娘也上了岁数,怕是受了惊,更得紧着安抚。 方荷气得在心里打拳,说了跟没说有区别吗? 太后带着妃嫔们一进门,在妃嫔们蹲身请安的时候,看到康熙脸上还未落下的笑意,紧跟着就看到后头臊眉耷眼的方荷。 “这是怎么了?皇帝你训斥这丫头了?”太后紧着打量了康熙一番,见他无碍,松了口气,笑着调侃。 康熙笑着叫了起,亲自扶着太后上座。 他故意做出淘性模样喊冤,“这丫头得您和皇玛嬷喜欢,在御前谁都不敢得罪她,儿子疼还来不及,怎么会训斥她呢。” 站在一旁的惠妃和荣妃听得懂蒙语,脸上的笑意都顿了下。 安嫔和谨嫔见状,目光也跟着不自觉挪到了方荷身上。 惠妃一瞧见方荷那张脸,心肠就忍不住提了起来。 她如今年纪大了,恩宠也少,一直没怎么见过方荷,可这丫头那张俏生生的小脸儿,完全不似胤褆所说的那么黑。 不止不黑,甚至还白得几乎看不到瑕疵,哪怕叫刘海儿盖住小半容颜,也能看得出是个颜色好的。 荣妃心里也打鼓,她伺候康熙的年头比惠妃还久,对康熙非常了解,若非是万岁爷上了心的女子,绝不会用这种口吻提起来。 安嫔和谨嫔恩宠一直都淡,两人只是好奇居多,见方荷低眉顺眼站在一旁,非常规矩,便没再往深处想。 太后听了康熙的话,脸上倒露出真心实意的笑来,她不动声色扫过惠妃和荣妃二人,把方荷叫到了跟前。 “哟,丫头真是越来越俊了。” 方荷听了乌云珠翻译,冲太后露出个赧然的笑,“奴婢当不得太后如此谬赞。” 这位慈眉善目的富婆,好像确实很喜欢她,毕竟打心底的喜欢藏不住,比康熙看她还热切呢。 要是富婆和康师傅变个性就好了。 太后拉着她的手,对康熙道:“我头一回见这丫头时,她还黑不溜秋的呢,那时我就喜欢,说来也是奇了,连皇额娘也这么觉得。” “后来我还特地叫人去问过萨满,这才知道,这丫头的八字属木,多木多土,我和皇额娘缺木缺土,这丫头与我们有缘。” 如今岳乐还活着,方荷的身世还不适合拿出来说,所以康熙一直都没叫方荷蓄起刘海来。 太后却不想叫人轻视了方荷,跟乌云珠商量出了这么个法子。 方荷去看乌云珠,但乌云珠却没再说话,她只能猜测,这是夸自己。 尤其是看惠妃和荣妃的表情…啧啧,没办法,看来优秀是真的藏不住。 太后笑着望向康熙:“你可不许委屈了这丫头,不然我和老祖宗可都不依。” 康熙心知萨满的话几分真,却只含笑点头。 “儿子记下了,只要她不上天,在御前朕保管委屈不了她,也没人敢给她委屈受。” 方荷心想,就会吹,但凡行宫里有活猪,都得爬树给他看! 一旁听着的惠妃却心肠酸得厉害,直在心里冷笑,即便没有荣妃对康熙那么了解,却也听出味儿来。 看样子,都等不到选秀,后宫里就要多出个受宠的来了。 惠妃她们四个是去给太后请安,得知太后要过来,陪着太后来看望皇上。 惠妃和荣妃是为了儿子,过来表示自己的关心。 安嫔和谨嫔则是为自己谋点存在感,好让皇上想起来的时候召她们侍寝。 但这会子大家都知道皇上才刚回来,需要休息,也不敢多打扰,都跟在太后身后离开了。 只不过惠妃一回到自己的院子,立刻就吩咐贴身婢女半夏—— “你去打听一下,这回出去,万岁爷待方荷怎么样,有没有叫方荷侍寝。” 平日里在乾清宫想探听消息不容易,可出行后皇辇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想瞒着消息不容易。 出去的时候,跟随的禁卫那么多,人多口杂,如方荷所料,想打听点什么出来非常简单。 半夏没耽搁多久,晚膳前就打听清楚,回来禀报自家主子。 “听闻六阿哥刚夭折那阵子,都是方荷伺候的,敬事房那边倒是没有记档。” “但这回跟着万岁爷出去的方荷和春来,都是近身伺候的,晚上也都由她们来值夜。” 半夏迟疑了下,还是道:“奴婢还听人说,有禁卫听见方荷喝醉了酒,在万岁爷房里唱戏……” 惠妃连连冷笑,她倒小瞧了这老宫女。 在宫里无声无息近十年,还能在出宫之前攀上青云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狐媚子手段都敢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