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节
这就是康熙提拔母家的最根本原因。 他云淡风轻道:“以后不好说,如今朕将他们捧得越高,他们就越要为朕鞠躬尽瘁。” 如果太子现在登基,甚至无法登基起了乱子,其他人都有出路,可一朝天子一朝臣,最受他信重的佟家定会被祭旗。 方荷长长哦了一声,啧啧,这就叫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封建资本家心真的好黑。 看方荷没什么疑问了,康熙脸上的笑更放松了些,又低头要亲她。 “不生气了吧?” 方荷微笑着捂住康熙的嘴,“还没漱口,不亲!” 不等康熙说话,她唇角弯起格外灵动的弧度,咕噜噜爬下软榻,催着康熙起身。 “快起来,一会儿您还得冷着脸出延禧宫,我还要哭丧着脸给太后娘娘请安呢,赶紧梳洗,吃饱了才有力气唱戏。” 康熙:“……”大过年的,还‘吵架’是不是更不吉利? 梁九功和翠微听见两人起身的动静,赶忙进来伺候二人梳洗穿衣。 御膳房早就备好了早膳。 还冒着热气的春卷、烧麦、蟹黄包等共计八样主食放在中间,一侧是皇庄子上养的青菜炒的时蔬,还有荤菜也摆了足足八样。 另一侧是八样小咸菜咸鸭蛋等,康熙正对面则是各种粥品,也摆满了八样。 梁九功笑着解释,“这是御膳房按着乾清宫的规矩做的御膳,取四面八方皆有灵,岁岁年年五谷丰之意。” 往常大年初一的三顿御膳,都是赏赐给乾清宫和后宫的,与赐往宫外的菜肴一样,都是寓示皇恩浩荡。 李德全也躬身过来讨巧:“今年奴才们可得求妃主儿给个体面,赏奴才一碗粥喝,可别都赏了魏珠他们,叫那几个小子撑着咯。” 门口的魏珠:“……”撑死也不给这促狭货! 方荷笑眯眯道:“好,都有赏!” “不过延禧宫宫人早就领了赏,乾清宫嘛……那我帮你们请万岁爷个恩典,一人奖励三个月月例如何?” 康熙调侃她,“昭妃娘娘大方,倒是又来掏朕的私库,朕也是乾清宫的,朕这份赏,总不能还从朕私库里出吧?” 方荷冲康熙眨眨眼,“皇上的礼我已经准备了大半,等从寿康宫回来就继续,今儿个怎么也给您送过去。” 嗯?她这么一说,康熙倒是有些期待起来。 用过早膳,方荷目送康熙离开,抱着啾啾坐进了暖轿里,出发之前,她把魏珠叫到跟前。 “今天别给刘喜安排活儿了,让他继续雕那块翡翠,我歇了晌,起来就要。” 魏珠瞪大了眼,再联想到主子刚才在殿内的话,突然有点不大妙的预感。 “您要把那东西当年礼送给万岁爷?主子三思啊!” 方荷抱着在她膝盖上蹦跶的啾啾,“好啦,叫你去就去,我只是想感谢万岁爷的厚爱和教导,你别总跟翠宝妞学。” “啾啾说是不是?” 翠微和魏珠:“……”要是小主子说了,他们一定改! 胖嘟嘟的啾啾在额娘膝盖上蹦了两下,啊啊出声,然后又咿咿呀呀半天,不知道在说什么。 方荷在啾啾脸上亲了下,笑开了花。 “看,还是我大闺女了解我,她都嫌弃你们胡思乱想呢,赶紧着,出发!” 翠微和魏珠:“……”行吧,小主子都发话了,虽然听不懂,还能背主是怎么的。 因为康熙半夜偷香,在寿康宫,妃嫔们还没得到消息,各种情绪都还停留在昨晚方荷耍脾气逃跑那一茬上呢,笑得都特别真诚。 一个个笑语晏晏背后,都是些不太明显的阴阳怪气。 毕竟大过年嘛,大家也不想惹太后心烦,说得都格外弯弯绕绕些。 奈何昭妃娘娘她听不懂弯弯绕绕,也懒得听,只顾着跟太后一起玩儿啾……跟啾啾玩儿了。 四公主伊尔哈一直都不是很喜欢方荷,可她对啾啾这个小团子还是挺喜欢的。 翊坤宫两个小家伙,胤禟从会说话开始就人憎狗厌的,胤禌身子弱也不总出来,伊尔哈还是头回看到这么可爱又好脾气的团子。 哪怕是好些不认识的人逗她玩儿,啾啾偶尔抬头看看方荷,只要额娘在,她就一点都没有哭的意思。 而且像是看到人多很兴奋,拍着小手在软榻上爬得飞快,被人捏了小脸还嘎嘎笑,继续换个方向,玩儿明摆着会被抓的躲猫猫。 逗得最腼腆的三公主海兰,都忍不住上前逗啾啾玩儿。 只有五岁的六公主被通嫔揽在怀里,任是六公主眼神羡慕,通嫔也没叫她过去。 眼看着六公主红了眼,一直低调不语的景嫔,用帕子叠了只小老鼠给六公主,好歹把人给哄住了。 等康熙带着太子和阿哥们前来给太后请了安,景嫔等人都还没离开,方荷抱着啾啾,头也不抬地就回了延禧宫。 太后看方荷母女那背后像是有狗撵的速度,待得人都离开后,看着康熙颇为头疼。 “大过年的,你们怎就如此不消停?”太后气得把茶盏往桌上一放。 “昨儿个你说不想叫果果一个人守夜,哀家由着你给了景嫔体面,怎么今儿个还是如此?” 康熙赶忙解释,“皇额娘别急,这是朕和果果商量好的。” “这阵子朕会多留宿承乾宫,与果果争执几次,除服之前,您再当众给果果做主,朕想晋她为贵妃。” 怕太后误会,他忙不迭喊冤:“起争执可不是朕的主意,是那混账说延禧宫后殿还空着呢,想多收几分后宫妃嫔看热闹时送过去的礼,怎么也得把后殿填满咯。” 太后:“……”像方荷能做出来的事儿。 可她怎么都觉得有点不大对劲,皇帝是好意不假,可她总听着不太舒坦。 以那丫头过去的脾气,可不像是为了点子死物,就让人骑脖子上阿屎阿尿的,看当初僖嫔挨的那一巴掌就知道了。 难不成还能做了额娘以后,性子都磨平了? 太后意味深长提醒康熙,“你们要闹腾,哀家管不了,但你要记着,有些事儿不妨多想想,免得叫那丫头冷了心。” 康熙哭笑不得。 前朝那么忙,北蒙的战事牵扯着他大半的心神,他还要绞尽脑汁想法子实现对她的承诺,竭尽全力将她安心捧到谁也伤她不得的地方……按梁九功的话说,他就差把人放到供桌上了,那小狐狸就算心是黑的,也不能好赖不分吧? 他分外笃定笑道:“皇额娘放心,朕的心意她明白,她的心意朕也了然,定会好好珍惜这份情意,不会叫她冷了心。” 可这话甚至都没等到天黑,就伴随着巴掌大小的年礼,并手书一封,活似两巴掌,扇到了康熙脸上。 方荷的手书倒有点草书的意思,寥寥两句话,写得龙飞凤舞,颇为潇洒。 「不知者无罪,明知故犯罪加一等,我不高兴。」 「陪伴的本质不是等价交换,而是风雨同舟……」 康熙:“……”他早上不都解释清楚了吗? 他还没来得及去承乾宫呢,她这怎么又气上了? 他问梁九功:“魏珠还说什么了没有?” 梁九功扑通跪地,“奴才僭越,昭妃娘娘还有句话,说她暂时撂牌子了,什么时候翻牌子……看您悟性。” 康熙:“……撂牌子?”谁的? 他的?! 梁九功眼神转到紫檀木盒子上,康熙看着里头小巧的翡翠搓板,一时间哭笑不得。 他无奈地摆摆手,“算了,叫御膳房继续送膳过去,朕自个儿琢磨。” 梁九功这回也不明白昭妃在气什么,他起身,迟疑了下,还是小声问—— “万岁爷,那明儿个还去承乾宫吗?” “多嘴!”康熙淡淡睨他一眼,“你是打算着叫朕彻底失宠?” 梁九功:“……”还是那句话,这话您都敢应,还不都是您惯得! 该! 康熙仔细琢磨了些日子,直到快万寿节,也没想明白方荷到底在气什么。 他白日去延禧宫,方荷就跟没事儿人一样,带着啾啾陪他用膳,说笑,特别正常。 可午睡,康熙只能去陪啾啾。 留宿,康熙也只能叫啾啾在他身上画地图。 方荷一句刻薄话没有,只问他想明白了没有。 他按着计划去承乾宫留宿,彤史册子被送到延禧宫,怎么送过去的就怎么原样还回来,方荷一次都没看过。 准噶尔和喀尔喀的争斗越来越火热,康熙每天要批奏章,还要召集武将在南书房议事,时不时还得去四处京郊大营巡视,实在是没时间多琢磨。 连承乾宫他也不去了,没时间解决问题之前,他不想叫方荷以为他是在较劲儿。 真把这混账惹生气了,她才不会忍着,回头难受的还是他。 等到万寿节之后,康熙才总算腾出点空档来,歇上几日。 恰逢白晋和张诚来御前,送用满语翻译好的几何学纲要,正拿着方荷手书琢磨的康熙,心思蓦地一动。 先前方荷提过浪漫一词,他很肯定,甭管是谁说的,那混账对传教士说的故事挺感兴趣。 他屏退了左右,只留下白张二人,开门见山地问他们。 “朕与妻子闹了些矛盾,始终得不得其解,欲请教两位先生。” 张诚和白晋满语学得不错,如今都在钦天监当差,对宫里的事儿也略有些了解,心知这个妻子说的应该是昭妃。 张诚性子谨慎,小心询问:“敢问陛下,陛下与妻子起了什么争执?” 康熙迟疑了下,将除夕那夜的事与自己的初衷都说了,这两人还算老实,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留下两人在钦天监。 他们自清楚,什么能说出去,什么不能。 可叫康熙没想到的是,听到他说完后,白晋在身前比了个十字,叫了声耶稣。 换言之,等于叫了声老天爷。 康熙来了兴致,“白先生知道朕的妻子为何生气?” 白晋生性率真,比张诚坦诚许多,他问:“皇帝陛下,您是将这位妻子看作唯一的妻子,还是情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