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节
他只得摆摆手,“罢了,先不管他。” 等他忙完这一阵,两个混账一起处置也就是了,还是先干正事。 胤礽因为与康熙在春晖堂的一番谈话郁郁寡欢,在上书房里阴沉得兄弟们都避之不及。 可等进了行宫,他也不郁郁了,因为他和胤褆的噩梦又开始了! 这回甚至还加上了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和七阿哥、八阿哥,连才十岁的九阿哥和十阿哥都没能幸免。 也就十一阿哥胤禌虽然身子被福乐调养得好了许多,到底还是体弱,康熙也就没强求。 底下十二和十三两人也跟着逃过一劫。 放在平时,十天时间不过弹指,谁也不会在意,可这十天,九个阿哥整整脱了一层皮。 等看到草原上的帐篷的时候,胤禟趔趄着扑进自己帐篷里,也不顾后头进来的弟弟,嗷一嗓子就哭出来了。 练兵苦,太苦了! 他都不知道大哥和太子他们是怎么面不改色熬下来的,他和胤俄甚至觉得这比死了还难受。 大腿内侧的伤就没好过,身上和脸上晒伤的皮肤被汗水刺得生疼,疼到最后都麻木了。 每天伴着银月起身,踏着繁星归程,胤禟对着后头进来的十一阿哥胤禌哭。 “你九哥我可把一辈子的苦都吃透了,往后我再也不想来北巡了呜……” 胤禌因为身子弱,性子一直很冷静,说话也文弱。 “九哥开玩笑了,你才十岁,一辈子的苦还多着呢。” 胤禟:“……”这臭弟弟说得有道理,下次可别说了,容易挨揍。 “还有,来不来北巡要看汗阿玛的意思。”胤禌丝毫没察觉到九哥的怨气,非常冷静分析。 “若九哥有胆子抗旨,也许你一辈子的苦是真吃得差不——嘶!”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胤禟一个饿狼扑食的动作压住,开始挠他痒。 “我叫你会说,你再说!臭弟弟,不收拾你,你不知道小爷姓什么!” 胤禌:“……”九哥倒是敢姓个别的给他瞧瞧? 不过话到了嘴边,因为怕痒,胤禌笑得厉害,却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而胤禟也没那么痛快。 他身上一层叠一层的皮肉伤还没好,练兵时那些官兵不敢下死手,却都听皇上的,用巧劲儿让他们知道疼。 这会儿他动作一大,立马浑身都酸疼得龇牙咧嘴,完美演绎了什么叫杀敌一千自伤八百。 好一会儿,胤禟才无力地翻身趴在床上,让胤禌给他涂药。 他疼得捶床,还是没忍住噙着泪花嘟囔,“反正短时间内,我再也不想看见汗阿玛!” 否则也太容易生出不孝的念头了。 这话胤禌没接,他们虽然是阿哥,可又不是小十五,因为蓁皇贵妃的缘故几乎天天都能见到汗阿玛。 就是他们想见,都未必能见到汗阿玛,九哥这愿望很容易实现。 可不出意外的,又出意外了。 先前练兵是为了在围猎和行猎时,向北蒙展示大清的军事力量,十天的拉练也差不多够让将士们支棱起来了。 即将行猎,康熙也不想把人给累坏了,暂缓了练兵。 到了草原上,最重要的目的是跟北蒙王公们打交道。 只是白天见得多,还没开始行猎,也不必举办篝火晚宴,康熙晚上就有了时间。 他首先想起的,自然是那没心没肺的娘俩。 自打到了热河,十几天都过去了,除了太后跟前,这娘俩硬生生就没见过人影儿。 方荷倒是还记着御前有个皇帝,叫人送了两次汤水过来。 啾啾跟着没人管的三个哥哥还有几个姐姐,玩儿得完全忘了自己还有个阿玛。 康熙问梁九功:“皇贵妃的帐篷安置在哪儿了?” 梁九功心下清楚,主子爷想问的不是皇贵妃住在哪儿,而是有没有来皇帐的意思。 他在心里叫苦,万岁爷想叫皇贵妃住在皇帐,直接安排不就好了? 非得等皇贵妃……何苦呢! 他小心翼翼躬身,“回万岁爷,太后身子才刚痊愈,又要接见北蒙的王公女眷,实在有些力不从心,蓁主子孝心可嘉……” “行了!”康熙黑着脸止住他这一连串的车轱辘话。 不用梁九功继续说,他也知道,方荷定是把帐篷安置在了太后旁边。 那地儿在皇帐的斜后方,更靠近马厩那一侧。 因为马厩是天然的防护线,后面有驻兵把守,前头有皇帐护卫,最是安全不过。 作为皇贵妃,方荷的身份明面上是比太子稍稍低了一点,但因为是长辈,按规矩而言,一应起居都排在太子前头。 太子的帐篷就在皇帐一侧,皇贵妃的帐篷也该如此,可她心里就只有太后和啾啾。 康熙早知道这个事实,倒也不是太生气,可总有点微妙的憋屈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格外叫人心烦。 就在这档口,他记起了常宁的异样。 加之常宁上的折子里,还有些事情说得不够清楚,等在草原上驻扎好,立刻就叫梁九功去请常宁过来。 北蒙王公们早在圣驾到来之前,就已经齐聚在草原上,等着迎接圣驾。 唯独噶尔丹,拒不受诏,甚至还纵容从伊犁那边过来的旧部,绕道喀尔喀蒙古边界,与好几个部落起了摩擦,隐隐有继续入侵喀尔喀各部落的意思。 康熙心里憋着火呢。 与其去方荷那里听她狡辩,自己还得压着憋屈去哄,这会子康熙心绪实在难平,还是更想找人臭骂一顿,也好疏肝理气。 常宁听到康熙口谕的时候,已经过了晚膳时候,见梁九功亲自前来,知道自己这回是躲不过去了。 他叹了口气,倒也没继续磨蹭,“梁谙达你先回去,万岁爷要与我抵足而眠,我得准备准备,稍后过去见驾。” 梁九功愣了下,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呢。 恭亲王还打算跟娘娘们一样沐浴更衣,以侍寝的规格往皇帐去觐见? 可见常宁还真脱了外袍,梁九功虽心里哭笑不得,却也没法儿拦着,只好带着满头雾水先回御前复命。 梁九功不知道的是,他刚出恭亲王的帐篷,常宁就紧着声唤长随出去办差。 他给自己换上一袭黑色束身长袍,而后又罩了一层黑色披风。 等他换好了装备,长随也把差事办好了……带了个长得雌雄莫辨,身形纤细的小太监进来。 “没叫人瞧见吧?”常宁满意地打量了下恭敬候着的小太监。 上回仓促之下,长随找了一圈,也就只找到个还算清秀的小太监,甚至没确定对方愿不愿意伺候贵人床榻。 当然了,常宁倒不是在意一个小太监的心思。 要是他自己有这个癖好,即便对方不愿意,大不了霸王硬上弓,爽了自个儿也就是了,左右都是他的奴才,好坏都得给他受着。 可要是伺候皇上,如若心生不愿,万一在伺候的时候出点岔子,引得皇上雷霆震怒,常宁担不起后果。 好在十几日下来,还真找到一个长得更好,也心甘情愿侍奉圣驾的。 长随立马回话:“王爷就放一百个心吧!” “他是咱们自个儿府里的奴才,谁也没瞧见,这小子以前也没出过府,旁人也不知道是咱们府里的。” 常宁大喜,拍拍长随的肩膀,“好!回头你自个儿去领赏!” 他遮得严严实实,小太监也没人认识,回头就算是传出什么大家心知肚明的流言来,也没人怀疑是他往御前送人。 这回可算是妥了! 他高高兴兴……狗狗祟祟带着强自压抑激动的小太监,特地贴着帐篷边儿绕了好几圈,换了条路这才往皇帐去。 就常宁这身打扮,在京城保管天一黑谁也瞧不见。 但这里是草原,皇上和宫里大半的主子都在,火把几步一个,到处灯火通明,他这打扮……嗯,很难评。 起码胤褆是这么觉得的。 他站在自己帐篷门口,对着长随感叹,“这人是不是有病?他就不怕銮仪卫把他拿了,乱刀砍死?” 胤褆新换上来的长随刘跃嘿嘿笑,“瞧爷您这话说的,就瞧这位爷披风用的料子,銮仪卫也不敢拔刀啊!” “这可是福建进上来的贡品漳绒绸,只有皇亲国戚可用得,奴才瞧着像是新料子,今年三月里贡品进宫,皇上可只赐了几位王爷和国公,太子都没有呢。” 胤褆:“……” 也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这对话莫名有些熟悉。 绞尽脑汁想了会儿,他猛地一拍巴掌,想起来了。 先前在畅春园,碰上皇贵妃去娘娘庙前瞧热闹的时候,被打死的张昌也说了差不多的话。 那这是……有热闹可瞧? 胤褆迟疑了下,上回瞧热闹,挺费腚的,这回要不就算了? 但想是这么想,胤褆却还是没忍住一拐弯,拐进了三阿哥胤祉的帐篷。 御前的热闹,见一回少一回,反正现在他们可已早不是吴下阿蒙了,怕什么。 只要弟弟想看,他这个大哥义不容辞! 胤祉:“……”就,大哥无耻,但值得效仿。 他们又钻了四阿哥胤禛的帐篷。 然后是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吸取上回被康熙刻薄的经验,这回连七岁的胤祥也没放过,主打一个好兄弟有难同当。 依然没有任何阿哥们想去请太子也过来一起。 不过大家心里都有数,太子私下里其实一直盯着他们呢。 只要太子知道了,必定坐不住,肯定是要跟上来整整齐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