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璇枢与这位郁举人倒是很投缘。” 书楼上,雍王妃扶栏望着远处,轻声笑道。 “前世好友、君臣,能不投缘吗?”其后,雍王的声音传来,笼在雕花窗的影子里。 雍王妃神色微滞,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屋内。 这是蔚文书院书楼的三层,雍王好书,近来恰好无事,便随邱劲松,来蔚文书院拜访,躲几天清闲,顺便阅览其内藏书。 “阿福那……心声,王爷真的信?” 雍王妃走到书案前,提壶倒茶,室内清静,早已屏退左右。 雍王握着一卷书,端正坐着,闻言微微放下书,抬眼道:“此事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与我信不信无关。我在知晓此事后,就去套了阿福的话,拿近日一两件事验证过了。 “马夫吃坏肚子,以致险些惊马,郁时清到蔚文书院,却不是所有人以为的入学,而是借读,他不打算沉淀三年,而是直接便要考明年的会试,还有我头疾的事,我从未同她提过…… “种种试探、验证,与蛛丝马迹,都表明,事实便是如此,阿福心声所言未来,是真的。 “她便是走过那么一个前世,十岁……亡故,又重回幼年,来了现在。” 雍王妃放下茶壶,茶盏里的水已经满溢,淌下书案边沿。 “前世……”雍王妃垂下眼,唇有些艰难地动着,“她……离开时,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孩,能懂些什么?我听她的心声,对外界许多事所知也是有限的,我……我想不到,到底是怎样的绝境,我才会一点希望都不存,抱着阿福去……” 她齿关一咬,还是隐没了那个字。 “便是反了,依大齐例律,也不过贬为庶人,圈禁,或流放,这样虽活得艰难,但能活着,我又怎么会让阿福……她年纪还那么小……” 雍王妃的手压在桌沿,颤抖起来。 雍王见状,忙放下书卷,双手握住王妃的手:“容儿……” “王爷,”雍王妃抬眸,直视着雍王,“再怎样,我们都不可能是那样的结局,无论谁登大宝。璇枢几乎就是你我看着长大的,他不是那样的人,你也绝不会为了那个位置,向亲兄弟挥刀。 “便是阿福的心声是真,那所谓的‘雍王之乱’,内里也绝不会是她所知晓的那样……” 雍王叹气:“话无绝对,那个位置,是会让人心都变了的,自古以来的教训……” “叶博阳!” 雍王妃怒嗔,一把反擒住雍王握她的手,“是,人心易变,可如今什么都还没变,你便要因‘心声’与‘未来’先变了吗? “若是如此,只怕你才是那个祸根,疑心病这样重!” 雍王妃是将门虎女,雍王被这一抓,顿时风度全无,龇牙咧嘴,“哎呀,我的好容儿,我哪敢,我就是说说,说说。 “你看那个郁时清,阿福都把他吹成那样了,好似只要他活着,不是我的人,我就一定会被他抹脖子一样,我今日见了他,看他没什么问题,不也没动他嘛……你知道我的,就是喜欢乱想,不然怎会有头疼这个毛病?” 见雍王讨饶,雍王妃神色微缓,“说着有头疾,还偏要在这窗下看书,不知道秋风寒凉……” 她瞥雍王一眼,将他放开,兀自抬步去关窗。 雍王看着她在窗前日光里细细一道的剪影,忽而开口:“容儿,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阿福、阿旺,还有璇枢,都会好好的……” 雍王妃扶着窗棂,微微偏了偏头,没再出声。 只有全家可闻的、幼女的心音,近乎离奇的重生,与下场凄惨的前世。 赵容也知道,作为仿佛让一切都糟糕透顶的“雍王之乱”中的雍王,叶博阳只会比她更乱,更痛,想得更多。可无论是天意还是陷阱,他们总要面对。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合上窗,远天传来一声清鸣,是北雁南归。 …… 淮安在“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的江南也属胜地,外人提起,常有三绝,淮水美绝、文风盛绝,以及好酒喝不绝。 淮安号称江南“酒城”,文人骚客,路过此地,皆要伴着美景饮上一壶,如此才算是不虚此行。 望星楼在淮安诸多赏景喝酒的好去处里,更是首屈一指的存在,叶藏星好酒、好登高望远,拉着他来此夜饮,并不出郁时清所料,只是…… “璇枢,最后一杯,不能再喝了,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去。” 顶楼雅间,广阔的观景台上秋风飒飒,霜露将至,郁时清压着桌上的酒坛,试图同眼前的醉鬼讲道理。 醉鬼姿态潇洒恣意地斜卧椅中,一手撑腮,一手拎着酒壶,吐出了一句千古以来所有醉鬼都爱说的话:“我没醉,我还能喝……” 郁时清无奈,将酒坛从桌上移开,放到一旁的椅子。 放下了,却又觉得不妥,拎起来,起身,挪到更远的柜子上。 方才他便是小瞧了叶藏星,把酒坛挪到了椅子上,以为他摸不到,便不会喝了,谁知不过是去要一碗醒酒汤的工夫,叶藏星就转到了他的椅子边,抱起酒坛灌了一肚子酒。 灌之前不过微醺,灌之后,简直可称烂醉了。 叶藏星酒量如何,他还能不清楚吗? 千杯不醉不可能,但一杯就倒也太夸张,无论十七岁的叶藏星,还是二十四岁的叶藏星,都只是常人的酒量。可偏偏,他似乎对自己的真实情况没什么数。 “酒虽好,可喝太多,却是有害无益,只会伤身,”同样数量的酒下肚,郁时清却还眼神清明,手脚利落,他放好酒,来到叶藏星身前,摘下他手中的酒壶,“你方才不是说,未来还想扬鞭漠北,征战南越,做大齐最威武的将军吗?伤了身子,如何还能? “听话,不喝了,回家。” “对哦,大将军……我想当大将军,”叶藏星慢半拍地应着,抬起脑袋,望着郁时清,“不喝了,回家,听……听清清的。” 说着,他伸出手,攀住郁时清的肩背,要站起来。 郁时清被他带得向前一沉,一手匆忙按住桌子,一手下意识地,揽住了那截裹在轻薄缎衣里的腰。 那腰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猝然颤了下。 郁时清像是怕人掉下去一般,修长的手指立即展开,于另一边宽大衣袖的遮挡下,更紧地锁住了那略有起伏的腰侧。 叶藏星极轻地闷哼了声,一只手臂绕上了郁时清的脖颈。 “清清,”他张口,唇珠挺翘,唇瓣被酒液润得亦红极软极,吐息间全是百年佳酿的醇美,“你病了吗?好烫……我带了御医,给你……” 不,不止是唇。 两颊、颈子,连同腰腹,好似都已然红了,软了,透了…… 郁时清忽然渴极了。 他仓促地滚了下喉结,目光偏移,看到桌上还剩半杯的酒水,立刻端起,一饮而尽。 挂在他身上的叶藏星当即像是抓到贼一样,瞪大了水雾迷蒙的眼,“你……偷喝酒!不让我喝,你偷喝!” 郁时清酒杯一撂,神色如常,低头哄人:“你看错了。” 叶藏星怔住,好像也有点懵:“我看错了吗?” “对,”郁时清朝某个方向打了一个无碍的手势,示意跟随的暗卫无须现身,便半扶半抱着人,往门外走,“你喝太多了,眼花了。今次无妨,以后可不能喝这么多了,没人管真是要翻天……” 郁时清海量,并不算醉,但被观景台的晚风一吹,到底还是有些熏熏然了,语言虽控制着,可到底还是受了些前世影响,忍不住念叨起来。 念叨到一半,耳畔忽来一声:“不对,我没看错……” 话音未落,郁时清唇上一重。 一根裹满酒香的白皙手指毫无预兆地压了上来,因准头不好、力道不轻,一下便撞开了郁时清的唇缝,抵在了他的齿关。 郁时清尝到了一点涩意。 几乎同时,那张绯红到近乎惑人的脸也仰了起来,逼到近前,凑到指边,气息滚烫,深深地闻嗅着。 “被我抓到了,你就是偷喝了,酒液你都还未吞干净……” 少年瞪着他,谴责他,两片唇微微地张着,内里齿白舌红。 郁时清黑沉的眼眸一顿,胸膛立时起伏难定。 作者有话要说: 滴滴大家,恢复日更! 这段时间破班和找房子把作者折磨疯了,但熬过来了,并吸取教训,下本存稿一定要更多再开文[捂脸笑哭] 第157章 权臣重回少年时 11. 叶藏星再次拥有意识,清醒睁眼时,已是次日,日上三竿。 秋阳明亮,光线倾洒,他抬手压着额角,有些头痛地翻身起来。 他这一动,立在外间的喜乐立刻便听见了,忙挑起帘来,快步走近搀扶,“殿下,您醒了?” “不用,”叶藏星摆摆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