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是啊。”言不秋应着,回身望向了那一间紧闭的寝殿,轻声期盼道,“也希望慕陶在意之事,可以得到一个让她能够放下的答案吧。” * 来到魔神殿的第八日,离玉缓缓睁开了沉重的双眼。 视线起初是分外模糊的,仿佛置身一片黑暗之中,只有几缕青绿色的灵光幽幽漂浮着。 模糊的视线,是连同着记忆一起,一点一滴清晰起来的。 这是一个全然陌生之地。 黑石砌起的寝殿,漂浮着青绿色的灵火,略携着几分寒意,将此处微微照亮。 屋内陈设之物,皆是又深又暗,半垂的床幔也是一片墨蓝。 红衣的少女趴跪在她的床边,双目闭着,眉心紧锁,小扇似的眼睫微微颤动着,明显睡得并不安稳。 似曾相识的一幕,似是越过了漫长的岁月,明明暗暗地交叠着撞入她的眼帘。 没有了将熄的烛火,离玉辨不清这丫头在此守了多久。 她只是静静望着那无比熟悉的稚嫩脸庞,熟悉得好似不曾分别太久,却又偏偏恍若隔世。 慕陶好像瘦了不少。 她止不住地有些心疼,不由自主地抬了抬有些僵硬的手指,轻轻抚上了那张许久不曾见过的脸颊。 慕陶几乎是在瞬间睁开了眼。 没有任何言语,那双浅褐的眸子,只一瞬便已盈满了泪光。 她一下坐直身子,握住了离玉的手,红着眼眶张了张嘴,似想说点什么,最终却也只是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师尊……”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害怕惊扰了一场美梦。 她守了师尊那么多日,直到此时此刻,透过朦胧的泪光,望见那双幽蓝的眼眸,才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师尊是真的回到了她的身边。 “师尊,我好想你。”她哽咽着,短短六个字,说到话尾,竟都已泣不成声。 那一刻,离玉忽觉长久压抑在心底的酸涩一下涌了上来。 “我也……想你……”她努力没让声音太过颤抖,话音落时,偏又不争气地模糊了视线。 眼底泛起的水雾,自眼角凝结而下,化作一颗莹白的珍珠,滑过枕边,落在披散的墨发之上。 离玉愣了一下,心底忽然生出了一种说不出口的,玛丽苏式的顶级羞耻。 救命啊—— 鲛人坠泪成珠这种设定,放在小说里很美没错,可一旦放在自己身上,就很让人抬不起头了啊! 离玉一时有些崩溃,下意识偏了偏头,试图稍稍牵动发丝,将那不争气的玩意儿偷偷藏起。 慕陶却是先她一步,伸手将它捡了起来。 她指尖捎过离玉一缕发丝,望着那颗鲛珠的眼底似有明光闪烁。 “师尊这是第二次为我落泪。”她轻声说着,含泪扬起一抹笑意。 片刻欢喜后,她用持珠的手背,轻轻触碰上那一张如玉的脸。 冰凉的指节,拂过脸颊,拂上眼角,似要拭去那一抹泪痕。 她的双眼愈渐迷离,似是雾里看花一般,辨不清,却也放不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轻抚,以及怎么看怎么不太对劲的眼神,离玉不由心头一紧——这这这,这真对吗?!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只是近乎本能地向着旁侧躲了些许。 慕陶伸出的那一只手僵在了原处,满是依恋双眼,似也在那一瞬发生了变化。 短暂茫然后,她不禁皱了皱眉。 满载着欢喜的心,像是梦醒了一般,被什么东西狠狠拽回了现实。 “师尊,在躲什么?” “我……” “师尊不喜欢这样?” “……” “可是师尊,不是经常这样做吗?”慕陶轻声说着,嘴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重新握住了离玉的左手,将其放在了自己的脸颊。 她能感觉得到,那只手下意识想要抽离,而那双幽蓝的眼眸中,也露出了一丝从前不曾有过的慌乱。 慕陶:“师尊将我扔下这么久,我好不容易又见到师尊了,怎么师尊似是有些怕我了?” 离玉急着解释起来:“慕陶,我没有怕你……” 慕陶:“真的?” 离玉:“真的,只是……” 慕陶打断了她的话语:“师尊要我学会掌控魔骨,我做到了——它如今已经影响不了我了!” 她说着,蹭了蹭脸侧那柔软的手背。 袖中银铃轻响之时,她眼中执念又多了几分。 “早在将师尊接回之时,我便已经发现,师尊不曾舍下同心铃。” “其实,我也不曾舍下……” “师尊曾经同我说过,会一直陪在我的身旁,教我学会控制体内魔骨,让我拥有力量,保护想保护的人,得到想得到的所有——师尊食言了,但我自己一个人做到了。” 慕陶话到此处,唇瓣轻轻滑过那纤长的指节,感受着依恋之人那一瞬的颤抖。 她说:“师尊,我现在可以保护你了。” 眼角坠下的泪珠,滴落上那白皙的手背。 一颗一颗,携着些许温热,滑入袖口,沾湿那系着银铃的红绳。 她深吸了一口长气,小心翼翼地抚上了那一颗小小的银铃。 红着眼眶,轻声问道—— “所以,我是不是……也该可以得到你了?” 第64章 师尊的话,她就一定要听吗? 不是?!这是什么情况啊!!! 什么叫…… 也该得到她了? 离玉感觉自己的脑子一下就宕机了。 她不自觉张了张嘴,怔怔望着那一双被泪光盈满的杏儿眼。 一切都好似从前那般,她的小徒弟总是在她的面前,红着眼眶,不吵不闹,哭得安安静静。 可是这一次,偏偏又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她在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看见了一种似是压抑已久的偏执。 离玉回过神来,心间不由一颤。 在来到这个世界后,她把原文男主该做的不该做的事全都做了,原文之中属于男主的剧情,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她无法逃避的存在。 或许,从她为慕陶系上同心铃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就已经注定变样了。 她是如此后知后觉,只因她与慕陶同为女子,所以她从未想过那个层面的事情。 可是对如今的慕陶而言,待自己最好,也伤自己最深的,从来都只有她离玉一人。 虽然不敢相信,也不愿面对,但此时此刻她正在面临的,确实就是原文后期女主那份扭曲而又*偏执的爱意…… 同心铃断去的那一刻,原文中的小女主心里在想—— 世人心中皆有自己的道。 而师兄的道,注定与她脚下仅有的生路截然相反。 如果此生还想相依相伴,那便只能亲手毁掉他的道了。 没错,她从来都不是真正乖巧懂事的存在。 她只是在装作乖巧,把所有的委屈、不甘、憎恨,尽数藏在了无人可以窥见的心底深处,只对外露出最楚楚可怜的一面,以此博取他人的一丝怜悯。 小说里如此,小说外也仍旧如此。 慕陶或许确实无辜,但那一颗心也确实从未纯澈。 最初相遇之时,那百分之三十的黑化值,就是她心底暗藏的阴暗。 当那些伪装再不能为她带来一丝怜悯与关爱之时,她便撕下了所有的假象,任由压抑已久的阴暗与欲望在每一寸血脉之中疯狂滋长。 离玉甚至有些怀疑,慕陶当日赶赴朝瑶,也不完全是来救她的。 因为与其说是救,倒不如说慕陶只是想要抢回一些在她心里,本就该是属于她的东西——抢夺一个喜欢的物件,是不需要经过物件同意的。 那么现在,慕陶打算做什么? 要像原文里写的那样,毁了她的道,然后把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吗…… 不不不,这太恐怖了! 老天爷作证,自己真没有什么道,也没有什么非坚持不可的苍生大义。 她现在就这么一副快要垮掉的小破身子,被好同事缝缝补补了无数次,再多磕碰几次感觉就离坏掉不远了。 离玉扪心自问,除去斩断同心铃,将慕陶独自抛下以外,她绝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慕陶的事,可谓是各方各面做得都比原文男主好上许多了。 大家都是出来打工的,之前的活都被她干得这么漂亮,犯了错的惩罚能不能稍微小一点点啊? 这是可以商量的,对吧对吧对的吧?! 或许,她可以安抚一下慕陶此刻的情绪,无论什么事都可以等她坐起来再好好说。 离玉:“慕,慕陶……” 慕陶:“师尊不会再离开我了,对不对?” 离玉犹豫了一下,不敢否认,只顺应着慕陶的心意,轻声应道:“……对。” 那一瞬的犹豫与慌忙,没有逃过慕陶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