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以前苏遥暗撩裴渊,后者始终端着无动于衷,她后来也羞恼,把送去的吃食扔他身上,做了个委屈到要哭的模样,说他是块木头,回家闭门不出了。 裴渊又不是真的木头,踌躇好几天,送来一封信,一句简单的邀请。 有些事,一旦他迈出第一步,将来必定有无数步,那次就是苏遥使计演戏逼迫他走出的第一步。 苏遥心情正好着,和009闲聊一会儿,外头飘来一阵药味。 她面色白了一瞬,抬眼看着小秋端来的药。 “小姐,裴大夫说了,每天都要按时吃药。”她们严肃地道。 苏遥掩下不虞,默默地喝完,胃里顿时恶心到翻江倒海。 每次都让她想起以前被药支配的恐惧。 她想,等裴渊再和她处一段时间,她按时用药,她就把脉象弄好些。 韦画琴在忙着和心上人联系,来找苏遥的次数少了很多,苏遥给她传了封信。 信里简单说明裴渊对她的邀约,希望好友韦画琴能帮她准备一套衣裙,希望不要过于艳丽花哨,但也不素净平庸,最后表达了她对好友眼光的信任,以及发自内心的感谢之情。 009:【宿主大可自己去买一套,您自己给自己挑不是更好吗?】 苏遥:“我做事有我的思量,她最近应该没空专门挑出时间陪我,但我自己去买却不叫她,她兴许会觉得我到底是和她生了嫌隙,也或许她不是那么敏感的女子,可能是我想多了,但维持感情这种事,还是考虑周到些好,免得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让她难受了。” 009沉吟着,试探道:【您但凡用一点这样的真心和细心对裴渊他们,他们也不至于黑化。】 苏遥啧一声,“对朋友和对情侣不是一个态度的。” “这样做其实还有一个原因,画琴不是疑心我不喜裴渊,还一个劲撮合我们吗?我让她放个心,让她好好关注自己的感情就好。” 信送到韦画琴手上,她看后,连连抚掌大笑。 她家就有几处衣裳店铺,她自小看衣服的眼光也是不错,当天就给苏遥送去两套衣裙。 回信祝她赴约愉快,还特别叮嘱多带点人守着,以免发生危险。 曲兰镇民风淳朴,男女大防比别处小得多,一对未婚的年轻男女走得近些,也不会有人指责什么世风日下。 赴约的这一天,苏遥换上那套鹅黄色的裙子,显得灵动娇俏,维持在二十岁的模样,本就年轻美好,她点缀妆容后,把那病气摒除,就是一个纤瘦窈窕的美人。 小秋和小菊好像比她还紧张,走在她后面守着。 其实一到邬山底下,苏遥就看见男人高挑颀长的身影了,他们隔着日影相视,她早早地入戏,眼中和唇边都是娇怯甜软的笑意。 不知是不是距离的原因,裴渊的目光有所放肆,带着灼伤人的热度落在她脸上。 他一看见她,心神就安宁,接连几天的忧烦都一扫而空。 苏遥回头看一眼小秋小菊,她们了意,接下来只远远地跟着。 “裴公子。”苏遥和他隔着一点距离。 裴渊认真道:“苏姑娘,我为我那天的唐突感到抱歉。” 他在信中道过歉了,还要当面再说一次。 苏遥摇了摇头,“我没怪你。” 他引她上山,两人并肩走在石阶上,并不多做言语。 裴渊不会说什么苏姑娘能来应邀,他深感荣幸之类的话。 不需要,她能来,就是对他的肯定,也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苏遥不说话则是因为在走神,问009:“他刚开始的情绪不太对,发生什么了吗?” 009暗暗叹气,佩服她洞察人心的本事,光是那么一瞬间的情绪她都捕捉到了,它也不能糊弄,直接道: 【他昨天被人缠上了。外头不是战乱吗?京城那边,有高官把家眷送来南边,和知州协商好了,就安置家眷在曲兰镇的隔壁小镇上。】 【裴渊不用睡觉嘛,他为了弄这片花海,晚上带着人去其他地方购置,路过那镇外路上,遇见护送家眷的护卫队,被当成刺客,打了那么一阵那帮人才知道是误会,然后那位大小姐就盯上裴渊了,就在昨天跑来曲兰镇缠他。】 【裴渊在应付,他被缠了一天,烦透了,不敢让您知道,不过您放心,我看着他估计要下死手了,很快就能解决。】 苏遥挑眉:“竟有此事,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不想让他快点解决。” 009:【哈?您又要进行什么诡异的阴间操作?】 苏遥抿唇笑着,侧眸扫裴渊一眼。 今天她没打算打击裴渊,进程必定一帆风顺,可她并不想他没有波折就轻而易举地追到人。 那位大小姐,会给这趟平缓的道路添加波折的。 如果没有这位大小姐的出现,苏遥也会找来那么一个演员,配合她成为一道艰难的阻碍。 男人轻而易举地追到人,以后难保不珍惜,哪怕是裴渊。 009觉得这想法可真对:【难怪您每次追到人之后,离开小世界都会抛弃他们,这就是太轻易得到,感情不够真挚,不够珍惜啊。】 苏遥一噎,一时间竟无言以对,无力反驳。 她干脆不和它聊了,脑海里转过好几个可以设计的局,让那位大小姐做她局中主角的,主动出击的,或者表面被动实际幕后黑手的…… 苏遥这些手段玩得很熟练,几经权衡要选出一个最佳方案。 “苏姑娘。”他唤道。 苏遥回神,转头望裴渊,才发现他落后了好几个台阶。 裴渊站在那不动,轻笑道:“不需要再上去,在这一层就好。” 苏遥反应过来,小心地下台阶。 “就在这一层?可是连半山腰都还没到呢。”苏遥环顾四周,疑惑道。 第159章 诉情 裴渊领着她往这一层的一个方向走,脚步很慢,配合她的速度。 “上面风大。”裴渊转头低眼看她,放缓声音时有种郑重而珍重的语气。 “没必要再上了,我觉得已经足够。” 似是一语双关。 裴渊或许是在阐述,没必要再走上去,因为这个高度已经足够可以观赏花海。 也或许有深层意思,在表达他的感情。 落在苏遥耳朵里,她却纯纯心虚了。 她才想出一大堆计谋,要让裴渊吃苦头,让他心疼难捱,结果他来这么一句,仿佛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在告诉她,没必要再整些有的没的,劝她收手,因为他觉得对她的感情足够深。 心虚只是一瞬,一来裴渊是不可能知道她心中所想,二来是她不会改变主意的。 他们逐渐走到边缘,一处宽阔的草坪。 “苏姑娘。”裴渊做个邀请的手势。 她便走上前去,缓缓行至边缘,再一放眼望去,心下的跳动有一瞬间的凝滞。 裴狗这人,什么时候学的花招。 是真的一片花海,宽阔到飘荡到远处,仿佛和天边连成一线,比火焰还要热烈的色彩,渲染天空,烧红天际,目光所及,无一不是热情。 和裴渊就是极致的反差,冷淡色调才符合他的风格。 苏遥清澈的眼睛倒映绯红,长睫在轻颤的同时不经意沾染细碎的小水珠,似林间晨露,掀起时折射日光的色彩。 她是人比花娇,裴渊只顾着看她。 “很久以前,有人告诉我……”他嗓音低沉沙哑,那些回忆翻涌而出。 “红玫瑰的花语是,全心全意爱你每一天。” 记忆中娇弱动人的女子,送了他一束红玫瑰,目光饱含着热情,这样告诉他。 时隔两百多年,他送她一片花海,换他表白。 苏遥攥紧手,听懂了他的意思,始终不敢转头看他。 “你准备这一些,准备了多久?”她柔声问。 “九天。” 她转头看着他,认认真真地道谢:“多谢裴公子。” 她不问他有多辛苦,怎么做到的,只好好地接受他的心意。 “我手上没有足够相配的谢礼。”她眸光盈着水光,盛着他,几乎把他溺死在里面。 他微微俯下身,他们的距离已经可以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他极尽沉溺,又无比认真: “你有。”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把他所有的想法展现得一览无余。 她眼神慌乱地躲了躲,还做不到和他这样对视。 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点,裴渊的目光有一瞬间黯淡。 “我有疑问。”她敛下眼帘,又掀起,直直地看着他,“为什么说你为我而来,又为何喜欢我?” 裴渊沉默了很久,她从他眼里看见沉痛和哀戚。 男人的嗓音全然沙哑,令人听了心口发疼:“我在你不知道的很多年前,爱你直到如今。” 上面的问题全部不重要了,这句话是真话。 裴渊在忍耐尖锐的痛楚,隐隐听见瓷器裂出一道裂缝的细微咔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