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这大概就是来得早的好处,等到了七点时海滩已经不被放行,大部分游人都在海岸公路上等待,而酒足饭饱的几个少年已经排排坐好等待着这场一年比一年惊艳的烟花。 其实下午五点就已经发来了家长会结束的消息,但是这里人太多,信号极差,基本回不了消息。盛迦想问问盛怀樱老师说了什么的想法也被压制,但看盛怀樱的消息倒是能看出来她颇为开心,甚至还让盛迦玩得开心些。 不过很快盛迦就不再能盯着手机了,因为快到八点了,徐丽静几人热切地拉着她们起身,脸都激动地泛红。 “以前也不是没看过这个烟花,但是今年还是第一次和朋友们一起来呢,”徐丽静碎碎念道:“希望今后我们还能有机会一块儿来!” 宋易思考了一下,“明年就高考了,到时候咱们估计都不在景江,每年寒假都在一月之后,不过听说大四课少了可以提前回家呢。” “还不能让我做个梦吗?”徐丽静轻哼一声,“大不了我到时候开直播给你们看!” “你就这么确定今后自己还在这里吗?”苏照霖有些好奇起来。 “是啊,我已经决定未来考完律师证我要回景江开律所。”徐丽静点点头。 “好!那等会我帮你许愿一定要让你成功!”苏照霖笑着说:“我姐姐说市庆的烟花许愿还挺灵的呢。” 几人叽叽喳喳又说起未来,如往常许多次一般,尽情畅想着未来给彼此打气,反倒是盛迦和宋霁安没有参与其中。 宋霁安在看表,烟花准时八点开始,现在已经七点五十九,她抿了抿唇,似乎有点紧张的样子。 盛迦则盯着海面出神,今夜没什么星星,站在海边风很大,吹得她脖颈间的围巾都飘了起来,几乎要遮住她半张脸。 她其实也是第一次看市庆的烟花,在此之前她从未有过这样的闲心。 她听说过烟花很美。 盛怀樱刚刚也在手机里和她说景江的烟花很美,她小时候自己偷偷溜出来看过,之后就再难忘记那一晚的景象。 但很可惜,后来盛怀樱也没有了挤在人群中只为等一场烟花的心思。 盛迦有几个瞬间会觉得自己不止在让自己枯燥的人生多几笔鲜亮的色彩,也在为盛怀樱完成她的遗憾。 在热闹的人群中,她短暂忘却了自己埋藏的心事,拍了一张夜空的照片传给了盛怀樱,不过没传过去,还在微信上转着圈,连带她说的等会给盛怀樱录视频的话也滞留了下来。 突然,她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盛迦。” 是宋霁安。 盛迦回头看她,却只看到她的侧脸。 与此同时,头顶的烟花升起,发出巨大的轰鸣,几乎将所有喧嚣都掩盖,震得人耳蜗发疼。 宋霁安嘴唇张合,笑着说了句什么,也被轰鸣声音所掩埋。 绚丽夺目的色彩转瞬铺满了整片天空,落下的冷星闪烁,最终没入云层中,只将沙滩上每个人的脸照亮,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显得那样生动鲜活。 盛迦发现自己挪不开视线。 宋霁安像是簇火一般热烈燃烧着,放纵着她压抑许久的情绪,那样鲜明又具有感染性,哪怕只看着她笑也忍不住跟着她一起笑。 盛迦脑子里有些空白。 是她决定今晚单纯的做一次十七岁的盛迦后就开始被情绪控制。 她明确地知晓这一点,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 她紧紧盯着宋霁安,不知为何,突然想给自己一次机会也给宋霁安一次机会,于是她俯在她耳边,大声问:“你说什么?” 宋霁安回头与她对视,剔透的眼底掺杂着点心虚,可笑意却是餍足的,仿佛已经完成了她一直想做的事,整个人神清气爽,她也俯到盛迦耳边大声说:“没什么!我说今晚的烟花好漂亮!我们今后还能一起看吗?” 不是这句话。 盛迦有些失神。 她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早已分不清是因为烟花的炸裂还是因为她分辨出的宋霁安那句初始的话。 可现在不重要了。 无论是她还是宋霁安,都在想为自己冲动一次,可这一次的冲动也仅仅是为自己而已。 从结果来看,宋霁安得到了满足,盛迦的冲动已经冷却。 这不是心意相通,而是她们单方面的情绪释放。 喜欢一个人根本就藏不住,宋霁安喜欢盛迦也同样藏不住,她从来就不适合暗恋,她总是那样明火执仗的来却又不愿意给人带去丝毫麻烦和困扰。 这一场烟花就是她将心底话说出来的时机,哪怕或许只有烟花和大海能听到,她也很快乐。 这就是她宁愿不去和宋宁秋相聚也要来这里的原因。 可是盛迦看清了。 她看到宋霁安在说什么了。 她在说—— 盛迦,我喜欢你。 而她自己呢? 盛迦唇色骤然惨白,摇摇欲坠。 她在干什么? 她那一缕冲动代表了什么? 她那一缕失落又代表了什么? 她清醒了过来,却被更深刻的恐惧所裹挟。 第51章 喜欢可以被压下,心动也可以被压抑。 陆婧的家长会是真专为家长开的会议。 高三学生心理压力大,这场会议是为了让家长学会在未来的半年中怎么调节和孩子的关系,甚至学校还开通了心里辅导班,接受家长打电话进行咨询。 盛怀樱倒是最后被留下来了,她从小就挺怕老师,被刘逸冬留下也有些紧张。 虽然盛迦早就一再和她说她只会因女儿而荣誉,可架不住盛怀樱自己气虚。 刘逸冬是个年轻教师,不过个人气场很强,否则也压不住这么多骄傲的天之骄子,盛迦作为她的得意门生,她对对方的家庭情况十分了解,留下盛怀樱是基于自己的一点私心。 她大学双修教育学和心理学,面对盛怀樱并没有疾言厉色些什么,她只将盛迦这三年的努力和课后努力的兼职陈述了一遍。 “盛迦妈妈,下个学期就是冲刺阶段,以盛迦的状态拿状元并不成问题。她现在需要的不是苦心,而是休息和轻松的环境,她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如果家长能给她更多的关心和支持,或许能够很好的缓解她的压力。” 明明刘逸冬没有任何严肃的言辞,整个聊天过程称得上和蔼可亲,可盛怀樱还是不可避免地觉得自己被刺痛到了。 盛迦这将近三年是怎么度过的,连刘逸冬都这样清楚并且深入思索,可她这个本来应该同盛迦最亲近的人却几乎一无所知。 她知晓盛迦在兼职,她也知晓盛迦足够努力,可是她一直以为对盛迦来说这一切游刃有余,她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见解,盛怀樱向来觉得自己没资格去介入她的选择也无法介入她的选择。 可她也忘记了,盛迦是个仅仅十七岁的孩子。 她才十七岁啊。 现在这层面纱被旁观者撕开,盛怀樱想刻意忽略逃避都无法做到。 但是这些复杂的情绪,她并不敢再泄漏出去。 再心痛都要咬牙忍在心底。 她已经四十五岁了,可是却还不如三十多岁的刘逸冬成熟。 这么多年,真正被人照顾的人是她。 人和人的相处总有一个人会付出更多,假如情绪不曾互相转化,那大概是一个人在忍受另一个人。 这些年,盛怀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怨自艾,她才是这段母女关系里充当孩子的那个人。 盛怀樱几乎都不知晓自己是如何离开的学校,她走得跌跌撞撞。 刘逸冬的话不会打败她,但反思这些年她的所作所为却足够令她羞愧至极,盛迦从来不会诉说自己的辛苦和难过,盛怀樱便也这么觉得了,甚至今天在学校里她都依旧是依赖盛迦的那一个。 她下定决心要好好和盛迦相处,做对世界上最正常的母女,可她却也只能想到这么浅。 她从没有想过盛迦平静接受自己的示好是多么懂事的行为。 直到此刻。 她学会了掩藏自己的情绪,自己在外面哭完再如常地给盛迦发消息,她祝盛迦今天在海滩边玩得开心。 盛怀樱回家之后难得没有再去打牌,她心思乱得很,以至于到家就忍不住拿着扫把上上下下打扫起来。 等到盛迦到家的时候,她也还在打扫个不停,往日里显得有些拥挤灰暗的屋子却已焕然一新,以至于盛迦见着的时候心底那些还没理清的惊恐都被诧异所替代。 可盛怀樱却已经靠这几个小时彻底想通了。 她决定不再给盛迦任何压力和负面情绪,刘逸冬说得对,她该给盛迦的是关心和支持。 “你回来啦?烟花好看吗?”她笑着问道。 盛迦乖乖点头,“挺好看的。” 说着,她有些犹豫地看向盛怀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