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巴雅帮白宁清理完脚掌的石块,又想起图鲁斯说过的,妈妈也丝要惩罚她带孩子的事,看似对着白宁,其实是在对图鲁斯吹彩虹屁。 但图鲁斯才不吃这一套。 “好了,从狮群口中救了人家,也帮人家把石块清完了,是不是该跟爸爸回家了。” “爸爸是你最好的爸爸,也该轮到你回家做最好的女儿了。” 突然听到回家两个字,巴雅和白宁齐刷刷看向图鲁斯,又齐刷刷看向对方。 巴雅的表情充满不情愿,白宁则是两眼发愣。 她之前是嫌弃巴雅唐突冒失来着,现在巴雅真的要跟图鲁斯回家了,她心里怎么还突然有点空落落的。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不知道深浅,白宁很自信地以为没有猎食者敢随便攻击大象。 真的经历了被母狮群围攻,她老实了。 别说临时落单的草原象,就她这种离开原本生活的森林,流浪到草原上的森林象,脑海里只有一点微薄的原身记忆,大部分思维都还是人的思维,毫无野外生存经验,简单来说就是睁眼瞎的状态,根本无法在草原上单独生活。 她目前为止,还没有了解清楚这具身体。 不懂得察觉危险,不懂得分辨方向,不懂得寻找食物水源,对于记忆中生活过的森林,也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回去。 无法立刻回去,也就意味着,她要在这片草原上继续晃悠。 显而易见,她不行的。 白宁看着巴雅的眼神,不知不觉间多出几分可怜兮兮。 巴雅看着她的眼神也好不到哪里去,赤|裸|裸的,满是不舍。 图鲁斯到底多长了那么多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马上踱步上前,立在巴雅和白宁身边。 他庞大身躯挡住阳光照耀过来的方向,巨型阴影笼罩白宁。 白宁吓得秒速收起娇怯表情。 巴雅见不得白宁变脸,委屈巴巴的样子,转过头,张嘴,刚要开口商量,图鲁斯果断拒绝。 “不行。” “你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救了她已经很够义气了,带来路不明的象回象群,绝对不行。” 巴雅被三连噎,一口气含在嘴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父女俩无声对峙。 良久,一道怯怯的声音响起。 “我叫白宁。” 图鲁斯和巴雅齐齐转过头。 “森林着火了,我不小心迷路到草原。” “我......不是来路不明。” 一大一小两张象脸,表情截然不同。 图鲁斯神色复杂,眸光饱含探究。 巴雅眼里的笑意则快速聚拢,放大,再放大。 白宁再次自动忽略图鲁斯的视线,径直看向巴雅,露出当象以来,首个甜美笑容。 巴雅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脸颊往内吸紧,嘴角翘了起来。 “原来你——”她激动地想要扑到白宁面前,白宁的肚子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发出一声“咕噜噜”的肠鸣...... - “唰唰唰。”图鲁斯象鼻烦躁地勾起树枝送进嘴里。 事情是怎么莫名其妙发展到这个地步的,他不知道。 冷眼看着眼前贴得无限近,准确说,是他的女儿巴雅贴得白宁这只森林来的小雌象无限近,凑堆进食,他感到非常无语。 本来在说带巴雅回家的事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因为白宁一声肚子饿的肠鸣,巴雅带头提议,他就稀里糊涂搁置话题,带她们来这处灌木丛吃饭呢? 象一天大概需要花费十六个小时的时间进食,他因为赶路也饿了很久肚子,现在来吃点饭是应该,但看着黏黏答答的两只小雌象,心里怎么那么不得劲。 再三忽视,当做没看见,化醋劲为食欲,差点把一棵树薅秃后,图鲁斯终于爆发了。 “巴雅,爸爸给你卷下来的嫩树枝,是给你吃的,你都给她了,自己吃什么。” “还有,那个白宁,你怎么回事,森林来的也不准铺张浪费,每一样吃几口就不吃了换下一种,雨季还好,旱季的话哪来那么多东西给你吃。” 对待食物,图鲁斯是很认真的,看上去表情严肃。 白宁有点不知所措。 她进食的时候,完全是无意识的。 饿狠了,吃到东西,人类思维就完全被动物本能替代。 森林中有很多植物都含有轻微毒素,为了不中毒,森林象的习性就是每样东西只吃几口。 她先前没觉得哪里不对,现在被图鲁斯指出,才发现,在草原上,这种行为确实显得太过挑食。 本想把巴雅送给她的,她已经不吃了放在一旁的树枝吃掉,但巴雅怕她被图鲁斯说了不高兴,已经提前一步,将树枝卷起来,送进了嘴里。 巴雅边快速咀嚼,边利落薅了一把地上的嫩草,讨好地送到图鲁斯面前。 图鲁斯虽然还板着脸,但是终究不忍心真的责备女儿。 假意瞪了巴雅一眼,将她递过来的草衔进嘴里吃掉,便转过身,踮起前肢,竖直象鼻,去够更高地方的树叶补偿她。 巴雅体贴地贴近图鲁斯,给他提供支撑,为他稳固身形。 看上去,明明和图鲁斯体型差那么悬殊,却还积极地要用尽所能去保护图鲁斯。 像镜头一样默默在旁围观的白宁,嘴里的食物,突然没了味道。 大象是温情的动物。 她以前听过这句话,但只当是空话。 现在近距离在两只象身上,感受到她当人时都不曾感受过的父女温情,心里有一个地方,被无声戳中。 “巴雅,你之前说要带我回家,还算数吗?” 第8章 不算数,我不同意! 白宁心里酸酸的,脑门也发热。 此刻,她根本没把巴雅当成一只象,而是像当人的时候那样,把巴雅当成她羡慕的同学、朋友。 她喜欢去家庭氛围好的同学朋友家做客,当个短暂的幸福旁观者。 被温暖与爱感染一遍,再回到冷冰冰的宿舍继续生活,孤独的日子,也显得没那么难捱。 白宁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上小学前,爸爸工作虽然忙,但事事亲力亲为,父女关系还算亲密。 但幼升小那个暑假,爸爸却突然再婚了。 他不打招呼便带回来一个温柔和气的女人,让白宁叫妈妈。 白宁对妈妈没有概念,但她渴望母爱,初次见面很不认生,适应了一会就扑到后妈身上要抱抱。 后妈笑着撑着腰,还没伸手,白宁就被爸爸拉走。 “不要压到妈妈肚子里的宝宝。” 白宁这才看到,后妈宽松裙装掩盖下的孕肚。 临开学不久,后妈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妹妹。 白宁本来很高兴拥有小玩伴的,但紧接着,她高兴不起来了。 她稀里糊涂,被动地开始住宿生活。 小学,初中,高中,物质条件不缺,上的也都是好学校,但就是,鲜少回家。 就算回家,大部分也都待在自己房间,因为后妈生了一个妹妹后,又生了一个妹妹,再生了一个妹妹,最后,是一个弟弟。 家里房子不够住了,换了个大房子,大房子也不够住了,白宁大学就被爸爸要求报到省外。 这么多年,白宁像个外人一样,游荡在那个家。 习惯着习惯着,最后也适应了。 可人对曾经得到再失去的东西,执念总是过深。 即使自认掩饰得再好,下意识的选择,也难免会露馅。 白宁大学专业方向,选择的是幼师。 她怀念,每次午夜梦回,那段毕生最温暖的时光。 之前听巴雅和图鲁斯对话,白宁知道巴雅的象群里还有很多弟弟妹妹,现在想来,很受触动。 为什么雌性大象可以一起带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雌性大象跟不同伴侣生下不同血缘的孩子,依然可以对所有孩子好? 图鲁斯作为雄象本不承担育儿责任,可以不辞辛苦来找巴雅,日常鲜少在一起生活再见面也不生疏? 大象仅仅是智商稍高一点的动物,就能把家庭观念刻在基因里,人作为统治世界的最高等动物,为什么反而不行? 白宁想不通。 她想去巴雅的家,想亲眼去看看,寻找答案。 她看似一时兴起的询问,让巴雅和图鲁斯双双停止进食。 巴雅过于惊喜,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回应。 她咧着嘴,想走到白宁面前再确认一遍。 图鲁斯用象鼻拦住她的去路。 前肢重重砸到地上。 “砰。” 地面震起雾气般的尘土。 “不算数。” “爸爸——”巴雅扭过头。 “我不同意。” 图鲁斯无视她,看向白宁。 “巴雅所在的象群,不管现在还是以前,都没有接收流浪森林象的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