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她何德何能。 这是白宁听完巴雅对荻提说的话后,最先出现的感受。 不是雌的和雌的行不行,而是,她不行。 缺爱太久,容易对爱产生恐惧。 一旦得到爱,最先怀疑的不是爱的可信度,而是怀疑自己配不配。 白宁潜意识里,觉得她不配。 她听到巴雅喜欢她,先是震惊,这怎么可以,她也没想过和女孩子谈恋爱啊,哦,不对,是没想过和雌象谈恋爱。 而后,听巴雅说不在乎性别,又觉得抛开她就是事件主人公不提,单看巴雅,很酷很有种,这样的巴雅,不管是象还是人,都很有吸引力。 渐渐地,又情不自禁生出几分别扭。 巴雅说被她的味道吸引,味道是这具身体发出来的,那巴雅喜欢的,应该是原身。 她不过就是因为原身出意外,她也出意外,灵魂占用原身身体的外来者罢了。 没有原身,她的灵魂根本发不出这种吸引巴雅的味道。 也就是说,巴雅极大可能喜欢的是原身,不是她。 没有确认过的事,敏感不自信如白宁,便以为那就是最终答案。 她胸口闷闷的。 好好的人穿越成象,用人的思维体验动物的生活还不算,竟然还要感受一把替身文学的酸涩。 试问,在已知的情况下,用她的灵魂,在将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清醒地感受着巴雅对不是她的身体的喜欢,她能接受吗? 白宁摇摇头。 她自打和巴雅回到象群后,第一次萌生出要不就干脆提前离开的想法。 - 荻提还在那里听巴雅“额......”出个所以然。 白宁一点点后撤,悄无声息掉头离开。 在她小小的身板子汇入一大群踏上归途的象中间后,一只观察她很久的象,默默跟上。 第45章 她心里门清?那破罐子破摔摊牌吧 因为没有目的地,也没想好是不是真的就此离开,白宁放空大脑,随机跟上几只象的脚步。 那几只象来自同一个象群,眼见白宁从大水坑开始就跟着她们,只顾着低头走路,也不说话,搞不懂她想要干什么。 本以为可能是同路,暂时落单,要前去寻找象群,所以她们没有直接驱逐。 但白宁心不在焉,脚下步子凌乱,有几次差点走到她们的象崽中间,其中一只比较认生排外的象,停下来拦住白宁。 “你是哪个象群的象,一直跟着我们想干什么。” 白宁错愕地抬起头,对上她警惕的目光。 仓皇张望四周。 “我是——”她不知道她该算哪个象群的象,“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跟着你们的,我没注意看路,这就离开。” 白宁没意识到,她其实根本不需要先道歉,直接坦然地解释就可以。 路是大家的,同路再正常不过。 但她就是改不掉当人时养成的坏习惯。 礼貌似乎是自卑怯弱者的保护色,凡遭到质疑,总试图通过主动问好、二话不说先道歉这样的方式,以期得到对方尽可能多的善意和理解。 其实这样做,往往适得其反。 很多时候,白宁越把自己的位置放得低,对方越不会对她客气。 “妈妈,她为什么没有同伴。” “她长得好奇怪,不会是被象群赶出来的吧。” 见白宁身姿有点瑟缩,一只神神叨叨的象甚至胡猜起来。 “很有可能,是只不祥的象。” “你看她的耳朵,圆乎乎的,跟我们完全不一样,一点也不霸气,说不定正是因为畸形,怪胎,才没有象群要她。” “这种象的出现,可不是好事,下一次旱季的到来,恐怕要生灾祸了。” “咱们赶紧走,离她远一点......”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进白宁耳朵里。 她的头越压越低。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不小心打扰她们,及时表达过歉意,她们不接受情有可原,但为什么反过来对她品头论足。 巴雅和象群的成员,明明都夸她长得好看可爱。 有的象虽然没有直说,但也从没在注视她的目光中,展现出什么嫌恶意味。 白宁想不通。 因为长得不一样,就要被扣上莫须有的不祥罪名,就要被当做异类吗。 都是象,象和象的区别怎么这么大。 白宁看着地上的影子。 和以往哪个夜晚并无二别。 她恍惚着,用鼻尖描绘影子的轮廓,像是借着月色,在描绘灵魂。 自言自语道: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你得到的所有优待,都是因为她。” “因为她喜欢你,她目光触及你的每时每刻都充满善意,你便以为弱肉强食的世界,到处都是美好,没有丑陋与纷争。” “因为她喜欢你,她的象群成员爱屋及乌也对你充满善意,你便以为你生来该受优待,听见不好听的话,被冷淡地对待,就不适应,落寞伤神不已。” “因为她喜欢你,她觉得你在她眼里哪哪都好,你便自信膨胀,忘乎所以,不记得外来者的身份,心安理得地每天得过且过。” “可她喜欢的到底不是你。” “她喜欢的是你的壳。” 影子的轮廓仿若骤生荆棘,白宁鼻尖生疼,惊惧回撤。 被喜欢,真是一件危险的事。 她在此刻,彻底坚定要离开的想法。 胆小也罢,不愿自欺也罢,白宁实在惶恐不已。 她无法替原身承担巴雅的喜欢。 - 白宁脚步匆匆,特意避开大路,选了一条狭窄的幽径,准备埋头扎进去。 却不想,那里是个半米来深的坑。 她前肢不小心踩空,整只象失去平衡。 即将膝盖砸地侧翻,一根象鼻突然从侧后方伸出,用尽全力支撑她。 “巴雅——” 白宁没过脑子脱口而出。 真的把名字叫出口,她鼻子酸得不像话。 下意识的反应,最能表达真实心境。 明知巴雅极大可能喜欢的是原身,白宁依然无法阻止自己期待巴雅的靠近。 她惊喜地回头。 却看到,慈爱地笑着看她的桑拉。 “崽,迷路了?” “姨婆来带你回家。” 白宁没想到,竟是桑拉。 她自打来到巴雅的象群,几乎没有与桑拉单独相处过。 桑拉是所有象群成员中,对她而言相对比较陌生的存在。 她们交流不多,所以白宁理所当然地觉得,桑拉对她的关注也少。 在并不熟悉的对象面前,人总是偏向于维持体面。 白宁以为桑拉对她和巴雅的事一无所知,她脸上强装淡定,情绪一下冷却下来。 “姨婆...我...对,我迷路了。” 白宁很紧张桑拉接着问为什么她会迷路,巴雅在哪里,眼神躲躲闪闪。 好在,桑拉只是温柔地看她。 将她扶稳,辅助她把脚从坑中抽出来,便很有分寸地后退,不再触碰她。 “肚子饿了没,姨婆刚才过来的路上,看到一颗果树。”桑拉俏皮地挤挤眼,“你喜欢吃果子,姨婆单独带你去吃,全给你吃,不分给其他象。” - 桑拉带白宁来到那棵果子树下。 她伸长象鼻,勾下果子,递给白宁。 白宁边吃她边勾,看上去,闲适悠闲,像真的单纯带白宁来吃饭不为其他。 白宁刚开始吃得比较拘谨,谦让地叫桑拉也吃,桑拉说她不爱吃果子,白宁才安下心,一口接一口大快朵颐起来。 人在填饱肚子的过程中,大脑一般暂时停止复杂思考,满门心思只有吃吃吃,嚼嚼嚼。 象也不例外。 桑拉趁白宁吃得满嘴淌果汁,用鼻尖的指状突起摘了几片树叶,爱怜地替白宁擦嘴,柔声问:“果子甜吗?” 白宁眯起眼睛:“甜。” 桑拉又问:“跟苦根的草比起来,你更愿意吃哪种。” 白宁不假思索:“果子。” 桑拉意有所指:“好崽,说得好,那你就应该一直挑甜的东西吃。” 白宁没听懂。 桑拉替她整理落了树叶的背脊。 “能选择甜的,就不要去吃苦。” “不然苦的吃多了,等你到姨婆这个岁数,再想回过头去吃甜的,就来不及了。” 白宁天真地观察起桑拉的嘴。 “姨婆的牙不好了吗?” 桑拉大方展示:“是不太好了。” 她直视白宁的眼睛,话锋突然一转:“吃不了太甜太硬的东西,不比巴雅那丫头,还能长很多新牙。” “巴雅正年轻,未来还能吃很多好吃的,崽,你也很年轻,不知道草原象和森林象,哪种象的牙口比较好,等你们老了,你们可以比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