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好多了。”喻淼说。 “能走路吗?” “能。” 霍庭舟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药,放在床头:“止痛药。伤口疼的时候吃。” 喻淼看着那盒药,突然问:“交易什么时候?” 霍庭舟抬眼看他:“季锋告诉你的?” “小埋说的。” 霍庭舟沉默了几秒:“后天晚上。” 喻淼握紧了拳头:“到时候你会放我走吗?” 霍庭舟没回答。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橡胶树在风中的沙沙声。 许久,霍庭舟才说:“我放你走,你能去哪里?” 喻淼愣住。 他能去哪里? 回香港?回到那个干净、简单、正常的世界? 经历了这一切,他还能像以前一样,坐在图书馆里写论文,和同学聊天,过普通的生活吗? “我不知道。”喻淼诚实地说。 霍庭舟看着他,眼神很深,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喻淼,”他说,“如果我说,我不想放你走,你会恨我吗?” 喻淼睁大了双眼。 霍庭舟逐渐向他靠近。他不知道霍庭舟要做什么,两手攥在一起,紧张地捏住了被子。 距离他只有十公分的时候,霍庭舟停住,抬起手,用指腹重重地擦掉他嘴角残留的水珠。 喻淼张了张嘴,他仿佛看见了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像是挣扎的东西。 霍庭舟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夕阳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道孤独的剪影。 霍庭舟开口,声音很低:“你被困在我手里,我被困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我们都想出去,但不知道出去后能去哪。” 喻淼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一直以为霍庭舟是掌控一切的人,是冷酷的、无情的、没有任何弱点的。 “那你为什么……”喻淼小心翼翼地措辞,“不离开,换一个生意做?” 霍庭舟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喻淼,”霍庭舟说,“交易完成的那一天,我放你走,你会记得我吗?” 喻淼的眼睛突然红了。 他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然后他点头,很用力地点头。 霍庭舟看着他,目光深沉地看了很久。 “睡吧。”霍庭舟伸出手,拂过喻淼额前的碎发,转身离开。 门关上。 喻淼坐在床上,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因为悲伤,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他终于认清了对这个绑架自己的男人,产生了感情。 爱与恨交织,疯狂得不行。 但他控制不了,就像控制不了心跳,控制不了呼吸。 第12章 交易的前一晚,医疗帐篷。 季锋推门进去时,宋楚夷正在擦拭手术器械。 金属器械在应急灯下反射出冰冷的光,一件一件,整齐地排列在铺着白布的操作台上。宋楚夷医生的手指很稳,擦拭得很仔细,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还没睡?”季锋问。 “睡不着。”宋楚夷没抬头。 季锋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擦拭器械。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得宋楚夷能闻到对方带进来的夜风凉气。 “马上就要交易了。”季锋说。 “我知道。” 季锋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烟,不是枪,是一朵花。 一朵野玫瑰,粉白色的花瓣有些蔫了,但还保持着形状。大概是白天在路边摘的,藏到现在。 他把花放在操作台上,放在那些冰冷的器械旁边。 突兀,又刺眼。 宋楚夷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季锋,镜片后的眼睛流露出一丝讶异。 季锋说:“路上看见的,觉得你会喜欢。” 宋楚夷盯着那朵花:“我不喜欢花,会谢,会死,会变成垃圾。” “至少它开过。”季锋说。 宋楚夷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器械,拿起那朵花。花瓣很软,很薄,轻轻一碰就会碎。 “这么晚过来,就是为了送个花?”宋楚夷抬起眼,一双丹凤眼倒映着光,眼尾勾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季锋,你想干什么?”宋楚夷问。 季锋一眨不眨地看他,眼神充斥着一股浓浓的占有欲。 “我想干什么?”季锋重复这个问题,然后笑了,“我想干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想。” 话说得很直白,很粗俗。 宋楚夷没生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是意料之中。 “你到底看上我什么?”他问。 “你看我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季锋伸手,用手指轻轻挑起他脸旁的一缕碎发,“认识你两年了,你不怕我,也不巴结我。” 宋楚夷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想征服我?想让我怕你?” “不。”季锋的手落下,握住他的手腕,“我想让你记住我。” 宋楚夷微微一怔。 季锋的手指很粗糙,此刻握着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像某种禁锢,又像某种承诺。 “记住你什么?”宋楚夷问,声音有点哑。 “记住我这个人。”季锋盯着他的眼睛,“记住我活着的样子,记住我说话的声音,记住我碰你的时候,你心跳加速的感觉。” 宋楚夷的呼吸开始不稳。他试图抽回手,但季锋握得很紧。 “季锋,”他说,“松手。” “不松。”季锋反而握得更紧,“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季锋俯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耳语:“跟我睡。” 三个字。 直白,赤裸,没有任何修饰,就像动物世界里的雄性在求偶。 宋楚夷的身体彻底僵住了。他盯着季锋,盯着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眼神像狼一样的男人,一时间呼吸困难。 “你疯了。”他说。 “可能吧。”季锋笑了,笑容有点疯狂,“但我认真的。” 他松开宋楚夷的手腕,转而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宋楚夷不得不直视他,看着那双黑色眼睛里翻涌的、近乎绝望的渴望。 许久,宋楚夷闭上眼睛,没有推开季锋。 这是默认的信号。 季锋愣住,没料到宋楚夷真的会答应。 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很亮,亮得像第一次看见光的人。 他松开宋楚夷的下巴,转而抱住他,紧紧地抱住,像要把他揉进身体的血肉里。宋楚夷任由他抱着,没有回应,只是把脸埋在季锋肩头。 宋楚夷闻着他身上烟草和汗水的味道,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和他因为激动而颤抖的身体。 这一刻,他觉得很累,累得不想再伪装,不想再算计,不想再想明天会怎样。 只想放纵一次。 哪怕只有一次。 …… …… …… 车队在清晨出发。 三辆车,霍庭舟开第一辆,喻淼坐在副驾驶。晨雾还没散,白茫茫的一片,车灯切开雾气,照出前方湿漉漉的柏油路面。 霍庭舟专注地握着方向盘,下颌线绷得很紧。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左手搭在方向盘上,虎口处的薄茧在晨光下清晰可见。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上面有一道陈年的疤痕,颜色已经淡了,但形状依然狰狞。 喻淼的视线在那道疤痕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开了两小时,进入山区深处。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一侧是峭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雾气更浓了,能见度不足二十米。 霍庭舟放慢了速度。 突然,前方弯道处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和碰撞声。 霍庭舟猛地踩下刹车,喻淼因为惯性往前冲,安全带勒得胸口发疼。 “趴下!”霍庭舟低喝一声,已经拔出了腰间的枪。 几乎同时,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雨点般的撞击声,车窗玻璃瞬间龟裂。 喻淼蜷缩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抱头。 又是伏击,但这次的声音和鬼哭林那次不一样,更杂乱,更疯狂。 “待在车里!”霍庭舟推开车门,翻滚下车,躲到车头引擎盖后还击。 喻淼透过龟裂的车窗,看见前方弯道处横着两辆破旧的皮卡。十几个人影从路旁的树林里冲出来,端着老旧的ak47疯狂扫射。 不是警方,也不是黑蝎那种有组织的武装,像是山匪。 后头传来季锋的吼声和更密集的枪声,第二辆和第三辆车也被包围了。 霍庭舟在车头后快速换弹匣,动作干净利落。他探头射击,每一枪都有人倒下。但对方人太多,而且完全不顾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