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之婚 第44节
“灯火微弱,伤眼,明日再看。” 也只有杨妈妈有这个脸面敢夺夫人的书,还托着夫人坐起来。 落云连忙端来炕桌,手脚麻利地摆饭。 “太晚了,我没胃口,妈妈,撤了吧。” “不论如何,要吃一点。” 夫人有了心事,不肯对她们讲。 前两日,杨妈妈以为她的没劲是怀了身孕的反应,请过大夫来,没有这回事。 她甚至怀疑,夫人莫不是害了相思病? 她说:“明日将军就回来了。” 徐少君只应付了两口,“吃好了。”让人把炕桌撤掉。 她也奇怪为何因这事心情如此低落,结局无非两样,要么继续在韩府,要么自请归家,这不是她嫁进来时就已经做好的打算么,事情只是又回到了原点。 以前郑月娘的事不好拿出来提和离,田珍的存在不是更好么。 正妻的名分,只能有一个。 不能看书,又没兴致做别的,外头天寒,徐少君早早地躺下了。 睡也睡不踏实,半梦半醒之间,身后贴过来一人。 “夫君?” 怎么今晚就回来了。 对方热情似火,嗯了一声,板过她的脸就吃嘴。 徐少君有些发愣,下意识地回应。 韩衮的手四处游走,徐少君软成一滩,清晰地感受到提剑归来的将军。 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他归来不问她过得好不好,不关心她的心情,她做的事情。 他们之间,只是欲望而已,没有其他。 从来没有觉得空气如此令人窒息过,徐少君咬住他的舌,硬生生逼他停下。 “夫人?”韩衮抵着她喘息。 “夫君,我不想。” “为何?身上来了?”声音暗哑。 小日子没来,只是她不想,不可以吗? 韩衮血脉偾张,他旷了几日,本就难耐,此时只觉怀中人又香甜又柔软,像蜜桃,似甜糕,让人心爱得恨不得一口吞了。 唇舌带伤,依然在耳后作乱,试图扰乱她的心神。 “夫君,你待我,是否只有男女之欲?” 真计较起来,韩衮所有的妥协好像都是为了跟她做这档子事。 床第间的温存可以迷惑人。 就算他不在外头乱来,是不是只要是他的妻子,他便是可以产生欲望的。 韩衮终于停下,抬手捏住她的下颌,带她转过,在黑暗中望着不甚清晰的眉眼,皱眉:“你在想什么?” “有件事情,须得夫君知晓,在那件事没有结果之前,我不会有兴致,还请夫君自重。” 她的声音带着讥讽,“夫君若一意孤行,强迫于我,便是证明你对我只有男女之欲,没有夫妻之情。” 韩衮沉着脸,烦躁地问:“什么事?” “此事,当听刘婆子当面对你讲。” 韩衮紧紧捏住她的下颌,并不肯放,徐少君也不肯亲口告之,两人僵持了很久。 直到他的剑卸下了,他终于翻身下床去。 徐少君重新侧身,面朝床里,心绪繁杂,她很久很久才睡着。 背后,再也没有人贴过来。 早上发现,小日子来了,心情嚯地复归平静,前几日的低落与烦燥一扫而空。 徐少君没有去膳厅用饭,早上胃口还不错,白米粥配酸笋,吃得干干净净,又多吃了两个汤包。 杨妈妈收拾时心道,夫人果然是想将军了,将军一回来就胃口大开。 徐少君让落云铺纸磨墨,杨妈妈一面收拾,一面问:“刚吃完,别凝神费思,夫人不若出去走走?” “有件要事,先做了再说其他。将军呢,去请他过来。” 韩衮早上只吃了一屉汤包,胃口不开,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又去演武场打了一套拳。 韩衮被请过来的时候,徐少君正洋洋洒洒提笔写字。 他额上淌着汗,大冷天里,衣裳湿了一大块,也不擦汗,也不换衣,坐下后,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徐少君看了一眼,忍住没说。 等一段写完,她才搁了笔。 《双殊姻缘传》的后头部分,她略略翻了翻,丽娘想保住“唯一正妻”的绝对地位失败,试图争夺和排挤的行为让她一败涂地,她不得不主动承认并尊崇慕生的前妻。 尊称她为“姐姐”,愿与她今后一同侍奉高堂与夫君。 她接受了“双妻”的解决方案。 话本毕竟是话本。她是个活生生的人。 妥协留下,失去尊严;激烈争斗,带来耻辱,她都不要。 她选择和离。 第34章 徐少君对韩衮恭敬地行礼, 不卑不亢。 “田娘子还活着,仍在等夫君之事,想必夫君已清楚知晓。” “此事实乃阴差阳错, 天命弄人。妾与夫君虽有夫妻之缘,却无夫妻之份。” “田娘子先至,乃是天意。妾不愿逆天而行,强求名分,致使家宅不宁。愿请离去,各归其位。” 徐少君脸上的表情平静而清冷。 韩衮盯着她, 满脸的寒霜,半晌,冷笑道:“想和离?” 此事难两全,徐少君道:“田娘子是先公婆为夫君所娶, 代夫君行孝多年,恩义深重, 乃贞孝典范,若因我之故,使其名分委屈, 则陷夫君于不义。妾身愿乞和离, 以此成全夫君与田娘子之恩义,全父母之孝道。” “我已为夫君拟好放妻书,夫君签字按印即可。” 此时, 杨妈妈, 落云等丫鬟婆子都在不远处, 个个瞠目。 徐少君示意落云将印泥拿来,落云迟疑好久才动。 厅中一时沉寂,韩衮依旧只是坐着, 两道寒冰似的视线落在徐少君身上。 徐少君吩咐落云,“将放妻书拿去将军过目。” 落云放下印泥,双手捧着纸书,献给韩衮。 韩衮接过,这才将目光落在写满字的纸面上。 字如其人,长了一副好姿容,写得一手娟丽洒脱的好字。 就是心不在这儿,一有风吹草动就想逃走。看着是只温顺的兔子,脾气上来专照着人的弱处咬。 韩衮看了许久,牙槽越咬越紧。 忽然之间,他双手攥紧,平展的纸书沙沙地皱在一处,两只大手越攥越满,将整张纸完全揉成一团,然后撕碎,反反复复撕碎。 韩衮嚯地站起身,将满手的碎纸扬了,恶狠狠地道:“负气之言!我不同意,你又如何!” “妾身日夜思量,去意已决,非为负气,若强留于此,终日郁郁,恐非福寿之像。” 韩衮走近她,“你我为皇后指婚,岂是你想离就离!” 徐少君回视过去,“我会求见皇后一面,当面说清。” 她心硬如铁,去意坚决,愤怒充满了韩衮的胸膛,恨不得咬下她身上一块肉来,一泄心头之恨。 “将军!” 杨妈妈忽然拔高声音唤了一声,韩衮霎时回过神来。 “此事有待查明,你不要擅自行动!”丢下这句话,怒冲冲离去。 杨妈妈赶紧来扶徐少君:“哎哟我的姑娘,这又是怎么回事!你与姑爷好好的,怎么插进来个田娘子!” 落云一并过来,将手脚失去力气的徐少君扶到椅中坐好。 徐少君:“如你们听见这般,我与韩将军,有缘无分。” 猜到田娘子就是将军前头那位,杨妈妈长吁短叹:“不是说人不在了么,这都怎么回事!” 姑娘早几日就知道了,难怪这些天愁眉不展,怏怏不乐,杨妈妈一阵心疼,摊上这种事,说也没处说理去。 霞蔚过来,怯怯地问:“只有和离吗?” 杨妈妈抹泪,“前头那位占了先机,姑娘是后进门的,不离,便只能屈居位下,与妾何异!” 徐家娇养的闺秀,在皇后指婚之下给人填房,已是屈辱,再退位为妾,家族颜面还要不要了。 别说杨妈妈偏心自己养大的娇花一般的小姐,就是换任何一个人来说,徐少君这样的品行样貌,才学心胸,让她为妾,还有没有天理了。 霞蔚问:“不能不分妻妾吗?” “你还是太天真,名分不明,家宅不安。日后家中事务,听谁主理?仆从之间难和谐,二女并立,也容易生嫌隙,是家宅不宁之像。” 就说那些个前朝,皇后薨逝后留下了皇子,立新后再生一个皇子,日后立谁为太子都有一番纷争,因这个起祸亡朝的还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