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黎让沉默了很久,说:“小刘你应该知道我和陆家关系不简单吧。” 刘助理低声说:“有过一些猜测。” “我不是我妈亲生的,成煜才是我妈的孩子。” 楼梯口的成煜意识到什么,眼里渐渐露出困兽一般湿润又凶狠的光。 “因为他是我妈的儿子,因为他被他爸打断腿丢到山里喂狼的时候,他妈妈在陪我弹钢琴,喝下午茶。”黎让说罢,抬眸看着震惊的刘助理问,“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吗?” 成煜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转身折回房间。 不多时,楼上传来扔掷东西的声响,黎让怔然抬头,立即起身上楼。 成煜坐在主卧的沙发上,单手揉着两侧太阳穴,周遭裹着挥之不去的阴霾。 黎让视线寸寸扫视成煜的身体,方才确认无碍,成煜的眼神逼了过来。 “听说你一直住在公司休息室。” “嗯。” “从今天开始回来住,给我尽好你妻子的责任。” 第105章 黎让被刺醒了。 他在做些什么,他为什么要上来看三观尽碎的人的状况? 待又要拿母亲来当借口,他又觉得自己恶心透顶。他用力抓了抓左手手臂,痛感变得微弱,一点缓解负罪感的作用都没有。 他很想立即回到休息室的浴室里去,他冷冰冰地回击:“我已经没办法再跟你住在一起了,我们离婚吧。” 成煜痞帅的脸上一片笑意,黎让已经能分辨成煜脸上笑容的真伪了,他知道这是个危险信号,可是他的认知和执行之间被深渊远远隔开,无法做出更精准的操作。 “离婚协议在楼下茶几上,你签完,让春风给我吧。” 黎让新拟的离婚协议,比之在云梦山时要薄了很多,并非他吝啬了,而是那些资产早在成煜和黎耀年的联手打击下灰飞烟灭了。 “笔我也一并放在文件夹里了。” 说罢,不等成煜回答,黎让转身下楼,直到回到熟悉的浴室里,那种自我厌弃感方被逼退,重新开启工作键。 及至下午,黎让接到了外公的电话,他手指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很久,方才接了。 “既白啊……”电话那端的外公僵硬地喊了黎让一声,随后陷入久久沉默。 滑动的鼠标光标稍顿,黎让问:“外公怎么了?” “你这孩子,”外公感慨着说了几个字,松垮的皮肤陷出一个笑容,“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成煜才是你妈妈的孩子,这种大事你怎么可以瞒我?我知道了的话,肯定是高兴的啊。” 黎让默然,外公的声音听起来很难过。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很多事都无法启齿。 “陆怀霆又是坐牢又是有黎耀年肮脏的基因,他是假的,我真是松了口气。黎耀年那个恶魔……我和他没有更多关联才是最好。”外公说起黎耀年,恨不得啃食他的皮肉那般,待那阵情绪过去,他才发现自己也骂到了黎让,又找补道,“你不同。” 黎让无所谓地应了一声“嗯”,他没有不同,他也是加害者。 “怪不得我那么喜欢成煜,原来原来……”说起成煜,外公有了几分真挚的欢喜,“成煜和你没有血缘关系,你们又相爱结婚,我们成为了真真正正的一家人,多好啊。” “所以是成煜告诉你的?”彼此已经撕破脸,他还是不离婚吗?还找外公来压他。 “是啊,”外公高兴地说,“你别工作了,现在来陆家,我们一家人好好聚聚,晚上就在我这里住。噢对了,成煜已经在你公司楼下等你了。” 所以听成煜的话,就是今晚再见面。不听,时间就要提前。 黎让闭了闭眼,推拒道:“我等会儿还有个会要开。” “这段时间怎么喊你过来吃饭你都推掉,到底是为什么?” 黎让沉默。 “今天早上要不是我追去你家,你还不打算跟我见面吧?” 黎让言不由衷:“没有。” “没有就好!长命功夫长命做,你又不是过了今年就不活了。黎耀年跑不掉,钱也是赚不完的,马上给我回来。”外公凶道,“还是你要我这把老骨头亲自去请你?” “不用了,”黎让疲惫道,“我等会儿就下楼。” 外公这才把电话挂断了。 · 半小时后黎让下了楼,举目便见不远处的路边有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副驾驶座的车窗早已摇下,远远望去,驾驶座上的成煜面无表情,嘴里咬着根白色长烟。 成煜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黎让木然走了过去,待走近了成煜侧头过来,黎让才发现是根棒棒糖。 他没什么表情地垂眸,正要开后车门,怎么也打不开。 “我不是司机,”成煜侧脸鼓着个球,倾身推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似笑非笑道,“麻烦黎先生坐前面。” 黎让深深呼吸,往前两步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一路上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气氛冷得能掉冰渣。 待到了陆家,下了车,大家已经团团围了过来,场面十分热闹。 原本还不确定陆家谁知道成煜真实身份,现在看来,成煜的待遇要比陆怀霆好上一大截。陆怀霆那会儿只有外公和舅舅知道身份,小舅将陆怀霆认作儿子,小舅母跟他闹了很久,后来知道了,对陆怀霆还是淡淡的。 现在全员知道成煜身份,是不想成煜受一点委屈吧,外公、舅舅们对成煜的喜欢可见一斑。 黎让叫他们挤到了外围去,头也不用回地后退几步,脚后跟递到硬物便往上一踩,踏上了台阶。 在熟悉的地方默然等待他们亲人相认。 忽然,手腕被握住了,他怔然抬眸,人已不由自主被成煜重新拉入人群。 “行,等会儿喝多少都行,别把我老婆挤走就什么都好说。” 众人哈哈大笑,喜悦被吹到陆家每一个角落。 “缘分就是妙啊,”大舅母眼尾弯弯,“你们妈妈知道,肯定最高兴了。” 黎让嘴角撑起的笑意淡了。妈妈要是知道,肯定会很生气吧,杀人凶手和她儿子结婚了。 围拢过来的每个人的快乐都沉甸甸的,拉着他下坠,黎让渐渐有些透不过气。他有什么资格呆在这里。 外公认可大舅母的话,拄着拐杖看着他们说:“以后好好过日子,知不知道?” “知道了,”成煜笑着应下,侧头敛眸看向黎让,“老婆你有听见吗?” 看到外公乐呵呵的,黎让垂眸点了点头。 “好了好了,站久了多累,我们进屋吧,”小舅喊道,“可以准备开饭了。” 大家又热热闹闹朝餐厅走去。 身份大白,大家对成煜的态度多有不同,比之从前要更亲近。 一餐饭吃了很久,酒后饭饱,人员才略有散开。 陆怀琛和几个同辈拉着成煜和黎让上楼喝酒聊天。 佣人收拾餐桌,外公和两个儿子还在桌前坐着,他见自己大儿子陆伯勤侧过身,看成煜和黎让一同上楼的背影,从一楼看到了三楼,不由迷茫地问:“怎么了?” 陆伯勤表情有些微妙,说:“没事,就是消息来得突然,一时没转过弯来。” 当初问港口是谁搞得鬼,既白的助理说是成煜,既白当时反驳了,他们内心也不相信是成煜。但是现在…… 兄弟俩心照不宣对视一眼。 “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想多了爸。” “还是你们在担心成煜是第二个陆怀霆?”外公笑道,“不会的。我准备收回当初给陆怀霆的东西,都是阿瑶留下来的,本来打算给成煜,成煜说都留给既白哈哈哈……” 兄弟俩草草点头,没有多余发言。 外公笑容渐收,怎么都古古怪怪的,外公扶着椅子把手站起身,走了。 整个陆家有种空调冷气都无法降下来的火热,各处嘈杂而亲密,外公又笑了起来,待走到二楼,他走向自己女儿生前的房间,冷不丁看见了一道劲瘦身影。 黎让坐在黑色钢琴前,双手交叠在琴盖上枕着,侧过来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泪划过鼻梁。眼神很空无,好像看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在他眼里。 外公阵阵心惊,走进来问:“既白你怎么了?什么事这么伤心?” 黎让猛地怔住,坐起身说:“没有啊。” 在外公的目光下,他后知后觉背过身去擦掉脸上的眼泪,努力平静地说:“我就是想我妈了。” “是吗?” “嗯。”黎让站起身,走进洗手间洗漱了下,出来后脸上风轻云淡。 外公猜不透了,这个孙子向来打落牙齿和血吞,问是问不出什么,还不如问问成煜。 “成煜呢?” “还在三楼喝酒。”被外公一提,黎让才想起自己下来本来是想提前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