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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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折子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更远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两人屏息凝神,放轻脚步,沿着甬道小心前行。走了约莫二三十步,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墨竹停下脚步,仔细分辨地面和墙壁的痕迹。 “这边。”他指了指左边那条似乎更干净一些的甬道。两人转向左边,又前行了十几步,甬道尽头出现了一扇虚掩着的、厚重的木门。 门缝里,透出极其微弱的光线,还有……一股更明显的、难以形容的异味。 杨徽之和墨竹的心都提了起来。墨竹示意杨徽之后退半步,自己则侧身贴在门边,用短刃的刀尖极其缓慢地将那扇木门推开了一条更宽的缝隙。 透过缝隙向内望去,里面似乎是一间石室。靠墙点着一盏昏暗的、似乎加了罩子的油灯,光线勉强照亮了石室中央。 石室不大,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破旧的木桌,和几个散落的箱笼。 就在这紧张万分之际,杨徽之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刚才佝偻之人坐着的地方,似乎掉落了什么东西。他定睛一看,心头猛地一揪—— 那是一朵小小的、已经有些变形和污损的珠花。式样简单,用的也是最普通的珍珠。 陆眠兰此时也因不放心,悄悄从阶梯摸了下来,正好来到石室门口,也看到了地上那朵珠花。 “这……是采薇的珠花!”陆眠兰失声低呼,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 与此同时,杨府。 墨玉并未跟随杨徽之他们一道,而是奉命暗中盯紧采桑。他本以为经历了昨夜惊吓,采桑会老实待在房中。 可就在杨徽之和陆眠兰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一直假装安睡的采桑,忽然悄悄起身。 她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深蓝色粗布衣裳,用布巾包住了头发,将自己贴身藏着的那个纸团和用帕子包好的碎瓷片又检查了一遍,吹熄了灯,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 她先是将迷香点燃,从门缝悄悄吹向隔壁房间——那里住着两个负责夜间看守后院的婆子。 等了片刻,听到里面传来沉重的鼾声,她才小心翼翼地溜出房间,熟门熟路地避开巡夜的家丁,再次从那个“秘密通道”溜出了杨府。 墨玉在暗处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上采桑,径直来到了西市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名为“悦来轩”的茶楼。 此刻已是后半夜,茶楼早已打烊,但后门却虚掩着。采桑在门口学了几声猫叫,里面便有人将门打开一条缝,她迅速闪身进去。 墨玉皱了皱眉。这茶楼平时接待的也多是些有头有脸的客人,夜晚防卫比寻常店铺严密得多。他若强行潜入,很容易被发现。 他略一思索,绕到茶楼侧面,那里有一棵高大的槐树,枝叶繁茂,正好有一根粗壮的枝桠伸到茶楼二楼一间雅间的窗外。 墨玉攀上槐树,顺着枝桠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扇窗户。窗户紧闭,但糊窗的明瓦有一处破损,正好可以窥见室内情形。 他凑近破损处,向内望去。只见雅间内点着灯,采桑正站在桌前,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但眼神却死死盯着坐在她对面的邵斐然。 邵斐然看起来比昨夜更加憔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仿佛几天几夜没睡。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样东西,指节捏得发白。 “东西呢?”采桑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硬,“你说有东西要给我看,能证明采薇安然无恙的,在哪里?” 邵斐然抬起头,看着采桑,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痛苦、愧疚,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挣扎。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紧攥的手摊开,递到采桑面前。 他的掌心里,是几截断开的玉镯。 玉质普通,是最寻常的岫玉,但断口崭新,显然是不久前才摔碎的,一共四截。 采桑的目光落在那些碎玉上,先是一愣,随即,她的瞳孔骤然放大,身体猛地一晃,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这,这是……”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这是小姐给采薇的镯子!她、她从不离身的!怎么会……怎么会碎了?!是你!是你弄碎的?!采薇呢……采薇呢?!!” 她猛地扑上前,想要抓住邵斐然的衣襟,却被邵斐然侧身避开。邵斐然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声音破碎不堪:“采桑……对不起。我……” “你——!!!”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采桑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她眼睛瞬间充血,布满血丝,死死瞪着邵斐然,眼中是滔天的恨意。 “你骗我!你说她会没事的!你答应过我的!邵斐然!你把采薇还给我!还给我——!!!” 极致的悲痛与愤怒之下,采桑彻底失去了理智。她猛地从怀中掏出那个一直贴身藏着的、用帕子包着的布包,胡乱扯开,露出了里面那些白天从小厨房偷拿的、锋利的碎瓷片! 然后,在邵斐然尚未反应过来的惊愕目光中,在房梁上墨玉震惊的注视下,采桑如同疯魔了一般,抓起一块最大的、边缘锋利的三角形瓷片,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邵斐然的胸口,狠狠地、不顾一切地扎了下去! “噗嗤——!” 瓷片刺入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雅间内,显得格外清晰。 鲜血瞬间从邵斐然月白色的衣袍上洇开。邵斐然闷哼一声,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枚深深没入的瓷片,又抬头看向面前状若疯癫,眼神空洞而疯狂的采桑。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颤着手,抚上剧痛的胸口,捂住再次涌出的一团鲜血。 墨玉眼神一凛,来不及多想,他猛地一掌拍开窗户,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掠入室内,在采桑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一记手刀干脆利落地劈在她和邵斐然的颈侧。 采桑身体一软,向地上倒去。邵斐然也满脸惊愕,直直仰躺着朝后摔去。墨玉伸手接住采桑,看了一眼地上的邵斐然,又瞥了一眼桌上那几截染血的碎玉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将一些粉末撒在邵斐然的伤口和地上的血迹上。 然后,他不再停留,扛起昏迷的采桑,又拎着邵斐然的衣领,从洞开的窗户一跃而出,消失在了重重屋脊的阴影之中。 第113章 梳妆 墨玉扛着昏迷的采桑,拖着同样昏迷、胸口一片血污的邵斐然,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杨府。 他没有惊动前院的家丁,而是直接来到了莫惊春暂时休息的厢房外,用特定的节奏轻轻叩了叩窗棂。 窗户立刻被打开,莫惊春警觉的脸出现在后面。看到墨玉肩扛手提的两人,尤其是邵斐然胸前那触目惊心的血迹,她瞳孔一缩,立刻侧身让开。 墨玉迅速将两人带入房中,轻轻放在地上铺着的厚毡上。 “怎么回事?”莫惊春压低声音,快速检查采桑,发现她只是被击晕,并无大碍,随即立刻转向邵斐然。 当她撕开邵斐然胸前的衣襟,看到那深深没入血肉的碎瓷片和不断渗出的鲜血时,饶是她见惯伤势,也倒吸一口凉气。 “采桑刺的。”墨玉言简意赅,语气复杂,“她以为邵斐然害死了采薇,见到采薇碎了的镯子,吓着了。” 他想了一下,还是意味不明地补了一句:“应该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下手没个轻重。” 莫惊春手下不停,闻言又看了他一眼,心道我又不会怪她,所谓帮亲不帮理。 但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迅速取出随身的银针和金疮药,先以银针封住邵斐然伤口周围的几处大穴,暂时止血,然后小心翼翼地检查瓷片插入的深度和角度。 “瓷片位置险,但万幸未伤及心脉要害,只是失血过多。”莫惊春快速判断,“需立刻取出瓷片,清理伤口,缝合上药。但他失血太多,能否醒过来,看造化。” “有劳莫姑娘尽力施救,务必保住他性命。”墨玉沉声道,“此人关系重大,是揪出幕后黑手的关键。” “采桑……就拜托姑娘先看管起来,等她醒了,务必问清前因后果,尤其是那碎玉镯的来历。”墨竹微微一点头,又道:“我现在必须立刻去晴雨阁与大人汇合,至少要告诉她……采薇如何了。” “明白,你放心去。”莫惊春点头,已经开始利落地准备热水、纱布和精细刀具,“这里交给我。” 墨玉对莫惊春的医术和冷静十分信任,不再多言,朝她抱拳一礼,身形一闪,便从窗户掠出,朝着晴雨阁的方向疾驰而去。 ———— “是采薇的珠花!”陆眠兰带着哭腔的低呼,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杨徽之心头的焦灼与愤怒。他不再犹豫,对墨竹低喝一声:“冲进去!” 两人同时发力,猛地撞开那扇虚掩的木门,冲入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