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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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筏小舟上的二人见状对望了一眼,杨慕廷告诉裴瑛,“之前我寻到你时,已让人回去报讯。” 他凝眉忖度,想来是安澜别庄来人了。 裴瑛远目眺望来船,随着乌篷船越来越近,透过洒着金色的光晕,她依稀瞧见乌篷船头似是笔挺站立着一渊渟岳峙的男人。 不用想也知那人是谁,裴瑛一双刚被水洗过的眸子顿时愈发莹润明澈。 她在盼望来人,杨慕廷在凝望她,瞧着她眉目间的生动欢喜全因另一个男人,他眼底一片死寂黯然。 不多时,乌篷船缓缓在竹筏前头停下,不等船身停稳,一抹墨青色的身影已轻盈跃下船头,降落在竹筏之上,而后三步并作两步去到裴瑛跟前。 竹筏晃动间,犹自抱着双膝的裴瑛缓缓抬眸朝来人看去,她双眸温软潮湿,全然是盈了满心委屈,声音轻颤,“王爷怎么才来?” 她秀发湿透,身上裹着不合身的长衫,分外狼狈可怜。 萧恪心痛万分地在她面前蹲下身,来时思索了大半天的话便霎时被扼在喉咙里,唯余歉疚自责,“瑛娘对不起,是我来迟了。” 裴瑛泫然欲泣。 萧恪大手抚她肩头,打量了两眼她身上半湿的月白外衫,遂即利索解下自己身上的墨青锦缎披风替她披上,并从里头扯落掉旁人的衣衫。 但好巧不巧,她那双裹缠着白布、再无法穿上湿透鞋履的一双腿脚就暴露在了萧恪面前。 女子的腿脚从来都不能随意展露在外人面前,何况她方才还默许让师兄替她上药,想到此,裴瑛脸上蓦然就蒸腾起喷薄热气,羞耻地连忙想要拉起衣摆遮住。 萧恪却被狠狠刺痛,并不为她裸露在外的双足,而是他远远低估了裴瑛今日所受到的伤害。 究竟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谋害圣辉王妃? 这与在太岁头上动土何异? 若明日教他查出真相,定要将之碎尸万段。 见他脸色阴沉,裴瑛心里委屈更甚,她都这样凄惨,他还要同她计较? 她懒得理会他,准备伸手去拿起自己的鞋子穿上。不想下一刻,萧恪一手托住她肩背,一手横穿过她的膝弯,起身将她稳稳抱入怀中。 “瑛娘受苦了,我们这就回家去。” 裴瑛眸中的泪终究是如珍珠洒落。 萧恪将她揉进自己心口,这才望向站在舟尾,一直保持沉默的杨慕廷,沉声与他道谢,“今日多谢杨少师及时出现相救吾妻,他日必有重谢。” 微风轻拂,杨慕廷一身白衣翩若惊鸿,“如旁人落水我恰巧碰到也会救之,何况阿瑛本就是我师妹,能救她更是我的荣幸,王爷无须言谢。”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站在裴瑛丈夫的立场,杨慕廷这话听着莫名让人恼火,萧恪脸色一黑,但转念一想,今日之事若非有他,怀里的人儿恐怕还要遭受大罪。 萧恪瞬时就懒得同他计较,遂只冷冷瞥他一眼,“走了。” 杨慕廷,“今日之事定有蹊跷,还望王爷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自然。” 萧恪丢下两字,抱着裴瑛就转身上了乌篷船。 …… 一刻多钟后,萧恪一路抱着裴瑛回到了将军府。 方才在乌篷船内,萧恪已亲自替她换了身干净的衣衫。只是当他的掌心碰触到她冰凉生寒的肌肤时,那冰冷像是打开了他身上某个紧闭的机关一般,无尽的后悔后怕向他心上涌去。 他本拥有无上的权力,却根本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妻子。 而且他是裴瑛的夫君,明明理所应当地必须成为她的依靠,却为何在她出事的那一瞬间,出现在她面前的人竟会是别人? 方才她在他怀里冻得瑟瑟发抖时,萧恪又后悔又心疼,恨不能取出自己身上滚烫的血液喂给她喝。 冲顶的愤怒一下一下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 萧恪刚抱着裴瑛走进前院,焦急等候在将军府的裴府众人便蜂拥而出围到她的身边。 “小妹怎么样了?”见裴瑛被包成一个粽子窝在萧恪怀中,裴瑶着急询问萧恪。 裴瑛这才从萧恪怀中转头,看到围在自己面前的众人,心中十分歉疚,“我只是脚受了点伤,并没什么大碍,让大家为我担心了。” 裴瑶,“所有宾客我们都已经替你好好送出门了,你且安心。” 裴瑛,“谢谢大姐姐。” 祖母卢曼真不放心,上前问她,“落了水可有发烧?” 裴瑛,“祖母,您知道我会凫水,所以落水并没什么打紧,而且玄渚师兄及时出现救了我。” 卢曼真,“我和你祖父改日一定要好好谢谢玄渚。” 裴瑛,“是当好好谢他。” 卢曼真知她需要休息,忙说:“阿瑛你也别想太多,先让辉之带你去休息。” 裴瑛看向裴府众人,“我知道,天已经不早了,你们也赶紧回去吧,以免伯父伯母他们担心。” 大嫂顾莹替众人应了她。 萧恪,“祖母,那我先带瑛娘回去休息。” 卢曼真,“快去吧,照顾好阿瑛。” 萧恪颔首,这才和裴瑛回到凝瑛阁。 榆芝先将早已煮好的姜汤端来给裴瑛喝了,又和绿竹替她沐浴更衣。 沐浴完毕,萧恪和她在小厅的小圆桌上用了晚膳。 眼见天色转暗,萧恪方抱她到卧房的座榻上,迫不及待的就想要仔细查看她的脚伤。 裴瑛短时间内不想再被血泡折磨第二遍,便与萧恪撒娇:“王爷,我怕疼,能不能等明日再说?” 萧恪见她拧着的眉毛,显然是心有戚戚,低头疼惜地捏住她脚腕左瞧右瞧,“那现在是不是很疼?” “只要不轻易碰它就还好。”裴瑛不想萧恪担心,“师兄说他这药效果很好,刚沐浴时我没让双脚碰水,等明日再换药应该没甚么大问题。” 萧恪有些不高兴,但又不好发作,不然会显得他度量小。 他闷闷不乐,“那明天得是我替你上药。” 裴瑛,“定然是要劳烦王爷的。” 不想萧恪还是惆怅地说:“可我身为你的夫君,都还不知道自己的妻子伤成什么样子,这哪里说得过去?” 这话意思再明显不过,裴瑛就知道他心眼只有这么小,不住噗嗤一笑,“王爷,你这人真是……” 萧恪捉住她的双脚放到自己腿上取暖,面上却微微生恼,“怎么?” 裴瑛被他逗乐,“王爷可是又在胡乱吃味儿?” 萧恪盯着她的眸子反问道:“如果本王说是又如何?” 裴瑛笑意盈然,“王爷若当真因我吃味儿,我高兴都还来不及。” 萧恪,“……” 裴瑛,“这不是说明王爷心里有我?” 萧恪,“本王何时心里没有你?” 裴瑛水波流转,“这我可就不知道了。” 萧恪一把将她揽到怀中,“瑛娘说这话可当真是没良心。” 裴瑛乖顺地依靠在他宽阔温热的胸膛,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王爷,我是想说,瑛娘既是王爷的妻子,心里自然也装着王爷。” 萧恪心下不舒坦,像个没有得到满足的孩子,“可我总看不惯那些个什么谢家郎君,杨家师兄的怎么办?” 裴瑛恼怒的挠他心口,“王爷真讨厌,我就知道王爷的气量就那么一点点。” 萧恪捉住她的手,吻她的葱指,“嗯?” 裴瑛仰头看着他,目光温柔,“那等以后王爷因这个生气时,我多哄哄王爷可好?” “这可是王妃说的。” “当然。” 萧恪终于被哄好,高兴的将裴瑛抱坐在自己腿上。 他与她倾诉衷情,“瑛娘,下午听说你出事的时候,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担心?” 裴瑛拍他的背脊,“我知道王爷公务繁忙,并没有真正责怪您。” 萧恪,“我宁愿你怪我,如果我今日一直陪着你,本王不会允许任何危险发生。更不会在你有危险时,第一时间出现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 原来还是因为此事在生气。 裴瑛,“我这不是没事么?” 萧恪面容冷酷,“我已经命寿先生全力去探查今日之事端,本王倒要看看是谁那么胆大包天竟然想妄图谋害我的王妃?” 裴瑛想起今日之事,也觉心有余悸,“王爷,今日我在那瀑布前遇到了黑袍蒙面人,那人指名道姓说是冲我来的,而且他们还在水潭中提前伏击了人手。” 萧恪寒眸如霜,“如果我猜测得不错,那些人与其说是冲王妃来的,不如说是冲着本王来的。” 裴瑛疑惑,“何以见得?” 萧恪解释,“如果只是寻常恩怨,根本不会有人准备得这般充分,不仅锦衣夜行,还非要置你于死地,如我所料不错,那歹徒武功不错。” 裴瑛,“他出手非常爽利,两掌就劈晕了我的两个侍女,对我也无半点多余的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