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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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头只有酒精能消毒。”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丝丝缕缕的鼻音。 心头刺刺的,说不上的难受。就像小时候她给那只受伤的小兔子包扎伤口时,父亲打趣说,她的眼睛红红的,倒是成了那只小兔子。 她心疼那只小兔子。就如现在。 “那就用它。”他的声音不大,“早点处理完,该歇着了。” 宁楚檀点点头,低低道:“可是,它会很疼。你——” “别怕,”他笑,“我肯定不会疼哭的。” 她抬头,看着他。 他的眼里一片宁静,在光照之下,带着一层浅浅朦胧感,与之相望,便就是直击人心。 宁楚檀低头,沾着酒精的棉团擦上伤口的周边。她的手很稳,给他最后包扎的时候,便就察觉到他出了一身冷汗。 他不是在发热,是失血过多,加上在冰冷的海水中泡了太久,有失温的症状。 她迅速将手中的东西收拾好。 “你需要保暖。你等我下,我马上就回来。”宁楚檀不等他回答,便就迅速起身出门。 她没有走远,可以听到她同门口路过的侍应生的交谈声。须臾,她就回来了,手中拿着的是不知从哪里鼓捣来的暖水袋。 顾屹安坐在椅子上,将取出的毛毯拆开,搭在了身上。 他的面色苍白,轻声道:“你把牛奶喝了,去床上睡。” “你快去床上躺着,”宁楚檀将暖水袋塞进大床的被子里,“这暖水袋,我给你放进去了。” “我去床上睡,”顾屹安笑着,他拉下毯子,确实是有点冷,“那你呢?” 第24章 同床共枕 这是一场梦。 宁楚檀身子一僵,她没接上话,将床上的被子拢好,迅速走到顾屹安的身边。 她小心翼翼地扶起顾屹安,不由分说地推着人去了床边,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愣是将人摁进了床榻上,将被衾拉上,拢盖在他的身上。 “你先睡,我,”她的眼神飘移,“我还不困,看一会儿书再说。” 她疾步回到刚刚桌旁,随手从屋子里的书架上抽了一本书,坐了下来。书抽得急,甚至都拿反了。 宁楚檀想着,等到他睡了,她就在这椅子上对付一晚。 她翻着书,眼角余光却是注意到顾屹安的视线。 他在看她。 她不由得又开始慌了。手下的书随意翻着页,指甲无意识地细挠着扉页。 怎么还不睡呢?他应该很困了。自己是有哪里不妥帖吗?衣裳乱了?还是发型乱了?还是坐姿不得体? 顾屹安撑起身子,倚坐在床上。 “你书拿反了。”他的视力很好,一眼就看到那本书倒置了。 “这、我,哦,这是一点看书小习惯。”宁楚檀捏着书,嘴硬而又诚恳地回道。 宁楚檀认真地点点头:“有助于倒背如流。” 他笑:“倒背如流……《艳红记》?” 《艳红记》,一本有名的淫词艳本,姑且可以称为房中术的拓展本。 她一怔:“什么艳……” 低头一看,她将书翻转过来,满页的藕白嫩红钻进眼中,脑中一蒙,血气上涌。 “不、不是,这个、我……它、这屋子里怎么有……”她慌不择口。 “大抵是之前谁误留下的。”他替她作了解释。 他没发现,对她,总是不忍心。 宁楚檀站起身,将书放置在桌上,讷讷道:“我去洗手间。” 洗水间里镶嵌着半身镜,她看着镜子,镜中的少女两颊晕红,浑然一副少女怀春的姿态。她伸手捂着面颊,发烫着,低头接了些水,拍在了脸颊上,想要将满面的春风拍下去。 只是脑海中却是不知不觉地浮起顾屹安倚床板靠的身影。 她留过学,学的又是西外科,思想上相对而言,是开放的。与男性的交流,对于人体的看法,其实并不会那么保守。 一本《艳红记》而已。 况且,他是病人,一名医生,对自己的病人,害什么羞? 只是,他怎么知道《艳红记》说的什么?莫不是他也看过了? 用个‘也’,自然是她私下里和同学间传阅过了。 宁楚檀心中懊恼,刚刚不该落荒而逃的,倒是显得自己心虚了。她一名大夫,看点人体学说,这不是很正常吗?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出了洗手间。 房间里的灯,只剩下小夜灯还亮着。她看向床榻,昏暗的光线下,顾屹安呼吸平稳,他睡着了。 她松了松心神,蹑手蹑脚地回到椅子上,将放置在边上的毯子抓过来,蜷缩着盖起来。 毯子上带着酒精味,应当是先前蹭到了他身上伤口处沾染着的气味。 这味道,不难闻,很熟悉且安心。 不知不觉间,她就沉入了梦乡。 平稳的呼吸传出来,过了少许时间,顾屹安从榻上起来。 他刻意放轻了脚步,走得无声无息。 行至椅子边,他看了看蜷缩成一团的宁楚檀,娇娇小小的。顾屹安弯腰,将她抱起,肩上的伤口牵扯到,疼痛感是一抽一抽的。 她遭了那般无妄之灾,又是枪击又是落海,已经够疲惫了,现下她需要的是安安稳稳地在温暖舒适的床榻上睡一觉。 宁楚檀被轻巧地放到了床榻上。 他给她掩好被子:“晚安,宁医生。” 顾屹安起身的时候,脑中的晕眩感骤然袭来,他起不来,苦笑着干脆靠在床边缓一缓。 好在不是在刚刚抱着人的时候出现这等情况,若不然,将人摔了,可就真是罪过了。他想。 他觉得冷,额上和后背都是虚汗。 宁楚檀伸手抓住他的手,他的掌心里也是一片湿冷。顾屹安愣了愣,他以为她睡着了。 “把你吵醒了?”他问。 她睁开眼,自顾自地开始往里挪:“你上来。” 顾屹安沉默,她让他上榻,与她,同床共枕。 他没动,宁楚檀瓮声:“床很大。” 足够他们两人躺下。 “好。”他应下。 再犹豫,可就是让小姑娘难堪了。 被窝里残留着些许淡淡的香气,是沐浴后的香皂气息。暖水袋从被子里塞到他的怀中,带着暖意的手指摸到他的手腕。 他没有躲避。 她在给他诊脉。 “你少时是不是大病过或者是受过很重的伤,侥幸逃过一劫,却没有好生休养。现下肺脉有疾,是痼疾。”她开口问。 顾屹安安静地看着天花板,须臾,低低应了声:“嗯。” 是一场险死还生的劫难。 “是……什么?”她迟疑着发问。 宁楚檀抬眸看去,他的侧颜很好看,在柔和昏沉的光线下,显得秀雅柔和。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少时家中一场变故,娘亲被迫带着我在外流浪。”顾屹安开了口,“挨饿、受冻、被打、逃跑……有一次,与人冲突,被打得厉害,折断了根肋骨,扎进了肺部……到底我命硬,所以熬了过来。” 他说的,是前朝旧事,却也是他半生的磨难。 “大抵是那时候留下的病根吧。”他语气平淡。 屋子里安静着。 “睡吧。”顾屹安动了动手,从她的指尖挣开。 他不欲多谈。 她垂眸:“嗯。” “寒湿入体,后半夜你若是不舒服,定要将我唤醒。”她又叮嘱着。 应该想法子开点药的。她心中焦躁。 可惜她没带着自己的银针,若不然,现下多少也能给他缓解些不适。 “好。”他喑哑回应。 到底是折腾了一天,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是不过转眼功夫,就沉入了梦乡。 只是睡得不踏实。梦里是纷乱的,一会儿是激烈的枪声,一会儿是宛如窟窿的深海,最后却是汇聚成一道影子,看不清面容,只是听着有人在她耳边低语,‘不怕’。 她回头,却看着那道影子成了小童。 小童一路跌撞,乞讨过,挨骂过,被打过,艰难地长成……她是局外人,那一出出好似故事,只是并不是个多么美好圆满的故事。 最后,她看着那道身影走了过来,也看清了他的面容。 是顾屹安。 他说:“与我一起。” 这一句话,落在她耳边,将她惊醒。 这是一场梦。 他不会这样说的。 她往后退了两步,却不知被什么绊倒,整个人往后仰去。 没人接住她。 她摔了下去,也醒了过来。 宁楚檀睁开眼,身上也出了汗,她觉得有点热,想要将手伸出被子,指尖划过什么,一阵燥热令她察觉到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