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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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话说师兄师弟 看起来新学塾的修建是下了力气,揣着手站在门外,漏出来的最边角的飞檐都万分好看。真的万分好看——张家虽揣着心思,但却不肯在财力上露怯。新学塾一律的白墙青瓦,每一只窗户都蒙着白乎乎的窗花纸。样子很是规整,好像下一刻就要迎状元一样。 只是说到这个,厅堂里挂的文圣人大画像看上去却撇了嘴,有些尴尬。 台阶高,台阶后的门也恢宏。沿着宽敞的青石板路往里走,拐过文圣人画像,里面规规整整的房舍更是漂亮得不像话。淮越的女人们看着前边的帘子是半掩半卷的,衬得里面白光璀璨,更勾得人往里边看去。 “真好看。”人堆里冒出一个叹息样的声音,几只发髻上的布绢花也活过来似的颤一颤。她们许多人半辈子也没摸过学学塾的门,甚至连她们的丈夫也不知道学塾里长什么样。一双双粗糙的手织出精美的纱网,最开始只不过想给家里减免一笔花销,谁知现在竟因此‘一步成师’呢? 有人嗤嗤笑起来,好像做梦一般呢喃着—— “真好看......” 一开始没人将这征令当真,可林夫人却很认真地,跟她们说外面多么喜欢那些纱绢,说她们为淮越立下了功绩。 张老板的人的‘功绩’刻在石碑上,她们的功绩融在淮越里。 “但想着他们的名儿,凭什么......”不记得是谁,忿忿地念着心中的不平。而林夫人依旧笑得和煦,她说了一句秘语。 她说石碑也可以倒下去。 眼前半掩半卷的帘子越来越近,打头的一个女人样子很熟悉。曾经她带着孩子,与丈夫坐在田边一起吃一碗肉,这会却踩着学塾的地,眼见着就要教导别人去。 她摸摸自己的心口,每一次跳动都像打格子时引出的绳结般结实。 一只格子一个结,紧实的绳结却汇作轻盈飘渺的纱衣。女人有些担心帘子后面站着一位官大人——虽说来迎她们的姑娘说,这里今天只有林夫人在。 她屏住呼吸,第一个进了屋子—— 竹编帘子打在门上,脆生生弹开,发出积年累月的干枯声音。同样是方方正正的屋子,窦止哀这边却是昏暗、逼仄些。 他抬头,样子难得有些愣神。 “你怎么来了?” “担心师兄缺衣少食,来给师兄带些酒饭。”林言没叫文墨跟着,只自己拎着食盒进来。 “来者是客。”窦止哀笑一声,说话却很不甘心似的。 “你怎么找到我的住处的?” “师兄大度,留下许多线索。”林言拿出一只窄口瓷瓶,窦止哀期待地看着他倾倒的动作—— “怎么是茶呢!” “我稍后还有公务,师兄多担待。”林言咧着嘴笑,却是叫窦止哀气闷。 “你也是学了坏处——不过能查到我,也算是你的能耐了。”他说到这,自个又笑了:“不过你来这边任职时候不久,威望倒很够用。” “师兄客气,那几个月的牢狱,也不是白待的。”林言话里有话,额外刺了窦止哀一句。窦止哀想到一开始是自己把林言‘卖’给太上皇,不自在地捻捻胡子,把脑袋撇开,但嘴上还硬着:“你还不谢我?不然随着现在那个一条路走到黑,站错了队,看你怎么看顾林家呢。” 林言眉毛一挑,冷声道:“生死之际我亦有感触,师兄还是别自贴金了吧。” 窦止哀不说话了,而林言到底不是来翻旧账的。他把点心匣子也一起拿出来,苏州样式,是窦止哀在林府住着那会常吃的。 老师兄本就有愧的心更加瑟缩。 “......这指定不是你自个的心思。”他挣扎出这一句,以示自己抵抗到最后了。 林言咧咧嘴,对黛玉轻易把老师兄拿捏住有些得瑟。 “师兄吃吧,咱们师兄弟的,也难得这样对坐闲谈了。” “真的是闲谈?” 点心一个接一个塞下去,难得窦止哀口齿还清楚。他把最后一口吞下去,传进林言耳朵里好大一声‘咕嘟’。 眼前的茶水斟上,窦止哀端着杯子却没喝。那一口点心整个吞下去,喉咙里好像被人掐着似的堵得疼。只是被人掐出来的疼是外界来,现下的疼却是他自己造出来的。 “若谈正事,也要等师兄酒足饭饱以后。” “你又没给我带酒。”窦止哀永远在挑剔这样完全无关的小事,但也永远不在乎这样的小事。他最终喝了林言带来的茶,甚至这茶都是当年一般的泡制手法。 “师兄,淮越现在正往好处走吧?”林言的声音软和下来,方才分毫不让的尖刺收敛,一瞬间又回到当年苏州。半大少年温温柔柔,谦逊顺和地听师父师兄的嘱咐。 不过更听姐姐的话就是了。 窦止哀啧一声,只觉得孩子越大越不讨喜。但他又不得不承认林言此时的能力,淮越变得越来越好了。 他的故土...... 窦止哀望一眼窗外,不记得有多久没见过这样清朗的冬日晴空。 “我倒是往那边看过,路也铺齐,田也种得。等到再过几月,还能再收一回吃食呢。”他下巴上的胡须跟着铺开一个扇子样的形状,飘飘悠悠都是主人心里的轻快。 “师兄看得哪边,东边?” 然而林言却太不识趣,窦止哀嘴一搭,再一次确信师弟长大后实在不讨喜。 “师兄果然是遵照太上皇的意思来的......”林言叹了口气,他大概猜出那边有什么,可是见到窦止哀,还是不死心地追问一句:“与我难道就没有一句嘱咐么?” 年轻的面容经历一番辛苦,这会看去瘦下许多。眉宇眼神经历世事磋磨,可一双眼眸仍坠着寒星,顽固地不叫其彻底坠入漆黑天幕。 窦止哀的喉咙滚动一下,方才噎压的疼痛回归,他不知道自己这时的神情算不算得上‘怜悯’。 “没有,言儿,你只要一贯按照自己心中的道走下去......便是了。” 窄口瓶渐渐空了,茶水冷下以后更多几分苦涩。窦止哀在对面嘟囔冷茶对老人家不宜,林言没吭声,出声叫文墨把煮茶的炉子抬进来。 这回窦止哀实在摸不着头脑了。 “你想问的,我是决计不能说。你带来的是茶,这会也灌不出真言——”他叹一口气,又开始往嘴里塞点心:“师弟啊,你不会真的来寻我谈天的吧?” “也算是。”林言看着窦止哀把最后一块点心塞进去,早有准备般在方才的食盒里拿出一盒新的。新茶新点心摆在桌上,掩耳盗铃般当方才的时间不存在一样。 “师兄出身淮越,而我资历尚浅,所能仰仗的自然只有师兄你了。” “我看你不是样样筹备得当么?” “多知道些总没坏处。”林言身子后仰,好像真是单纯闲聊。他的目光钻过窗口的缝隙,看着外面荒凉,忽然道:“师兄在淮越时,镇守南边的应当还是淮安王吧?” “也是最后了。”窦止哀眉心跳跃一下,有些了然林言想问什么:“那会,老淮安王不济,他的子嗣更没有继续的能力。” “兵权是那时候交给秦将军的?” “不全是,确切说,是秦妃入宫有了子嗣以后,秦家才正式做了‘南秦’。”窦止哀打开窗户,顺着这边崎岖蜿蜒的小道,隐约的白烟与南部边地一同升起来。 “就如同多年前说起南疆,想起的先是淮安王府一般?” “那时候,淮安王府的威望可比秦家大许多。只是威望越大,兵权在握,便更容易受人忌惮了。”窦止哀耸肩,把茶底喝干:“若是这般说,淮安王府反而幸运。之后的子孙皆是野心有余能力不足的货色,倒也躲过寻错处清算的危险。” “不过那一任淮安王离去时,也封了淮越的矿脉,太上皇那时在位,为何没有管束呢?” “若是管束,恐怕你师兄我就一辈子在这里做货郎了。” 这一声叹息叫林言心中一顿,他抬起头来,对上依旧是吊儿郎当的笑脸。 “以师兄的才智,一直留在这里,我现今就不用因为那些商户烦心了。” “哦?你这般看得起我?”窦止哀笑嘻嘻的:“我还以为,你心底里很埋怨我。” “是挺埋怨。”林言却没笑,甚至称得上郑重:“师兄,你方才说起我的‘道’,可我看你的‘道’才是真的从没变过。” 寒风乍起,吹来却不寂寞。草香四面八方飞来,令当地人恍惚这里半年之前竟还是尘土纷飞的萧瑟。 窦止哀的胡子又变作扇子样,他的肩膀耸动,眼角的笑纹越来越深。 “幸好啊,师弟,幸好你总归是‘林言’的。”他的食指挪动一下,在一直摞起来的书堆下面,扯出来一张写满了的纸。 他把纸递过去,心道虽说不能辜负陛下的嘱托,但作为窦止哀,还是有话跟林言说的。 幸好是林言,若是看着长大的师弟真的身心都归了淮安王府,他心里还觉得怪恶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