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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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夕缓缓收起了手上的青藤, 心念一动,操纵起了天地中的土元素。 一场争斗又起, 阿布蹲在丛林中,懒洋洋地看了一眼屏障中汹涌的天地元气。 它仰首,朝着茂林上空那一弯银鈎低嚎了一声, 继而垂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趴在地上半眯起眼。 它那漂亮的尾巴拨弄着月光,摇曳着身姿挑逗着身旁的青草, 一派闲适安然。 忽然一阵风来, 穿过茂林,将一片叶吹落在阿布身上。阿布霎时睁开了眼,灰蓝色的眼眸看向了茂林边缘。 幽深的山林前, 立着一座破庙。 月光流淌在残破的瓦片上,顺着缝隙洒落, 映在了庙中的神像前。 昏暗的神庙中, 立着一座毁了半边的东皇像。灰扑扑的神像顶着半边脸,以一只眼睛注视着此刻睡在神像前的三个人。 他们裹着褴褛的衣衫,蜷缩着身子睡在冰凉的地上, 无一不是蓬头垢面。 月光从神庙的门口照进来,拉长了一片光明,却显得照不到的黑夜越发深邃。 一个红影翩然而至,落在了破庙前,向前飘了了一步。 藏在破庙中的老鼠听到了动静,浑身炸毛,呲溜一下从神像底下窜了出来,踏入月光中,飞快地逃进了密林裏。 红影的脚步微滞,它忽然蹲下身,佝偻着身体蹲在门口,呆呆地看着那只逃入密林中的老鼠,消失得无影无踪。 月光虽然很亮,却穿不透那幽深的茂林,没一会,它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它眨眨眼,好一会才仰头,看着悬挂在天上的那一轮弯月,皱着眉头玩弄着手指。 在它的背后,三个乞丐躺在地上,发出酣睡的呼声,对即将来临的死亡一无所觉。 今夜的月光十分皎洁,红衣看了好一会,旋即扭头,看向了躺在神像前的三个人。 那三个流浪汉的头颅,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都是圆的,都像是一个大西瓜。 但红影知道,这三个人还是有些区别的。 他们身上并没有缠绕血腥之气,手上并没有沾过人命。 可是,这又算得上什么呢? 他们这么活着,靠着别人的施舍,像是这世间的寄生虫如此过一辈子,就如同那些藏在阴暗角落的老鼠一样,是不值得注意的一生。 而那些仗着权势为非作歹的修士或凡人,蛮横愚昧又无知,是让这美好世间沾染污秽的恶臭猪猡。 既然她能宰杀猪猡,为什么就不能捏死一只老鼠呢? 红影蹲在地上,俯首画了个圈圈,又轻轻地嘆了一口气。 它想,这世间所有人的一生都是庸碌而平淡的,难道就要因为无所作为而去死吗? 人生下来,只要不扰乱大多数人要求的秩序,不实施暴行伤害他人,不应该能够自由地选择如何表达自己,如何自由地活着吗? 哪怕如蝼蚁一般活着,也是活着的姿态。 红衣觉得头很疼,它抬头看了一眼月亮,觉得今晚的夜色远比此前的每一夜都要沉重。 它在面临一个抉择,一个关于生死的抉择。 时间已经不多了。它趴在自己膝头,轻声呢喃,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它起身,想通透了一般,背对着月光步步走向了三个乞丐,轻声道: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你们这条命献祭给她,我会感激不尽的。 红影喃喃自语,走到乞丐身边,俯身一一拧下了三颗头颅。 它下定了决心,带着那三颗头颅迅速起身,前往了下一个地点。 一缕红影穿梭在灰蒙蒙的夜裏,阿布趴在地上凝视着它的身影离去,灰蓝的眼眸露出了些许讥讽。 三个时辰后,天色渐明,晨光落在了茂林枝头,稍稍显得有些冷。 元夕停手,一袭白衣立于晨光中,面色泛红。 苍瞳撤掉了周围的元气屏障,给自己和元夕施了一个净水术。 蹲在一边的阿布见状立马幻化为一只小犬,朝元夕扑了过去。 元夕一把接住它,将它抱在怀裏,揉了揉它脑袋笑着问:阿布饿了? 阿布讨好地吐着舌头,想蹭元夕又不敢蹭。 它扭头,看了苍瞳一眼,苍瞳撇头,漆黑的眼洞朝向元夕,轻声开口:阿姐我们先回去用了早饭,休息一阵再来吧。 元夕点点头,应了声好。 苍瞳走过去,将她打横抱起,御风返回了临海城。 一入城中,元夕在饭桌上,便听到了红衣杀手再次出没,一夜之间将临海城周边的乞丐屠戮殆尽的消息。 自罗剎王赢勾现身于山城后,道盟就撤掉了姜宛童的追杀令,以至于大多数人都认为无头命案的凶手确实另有其人。 诚然道盟中还有不少人坚持这是妖魔的阴谋,可赢勾的现身还是大大地洗脱了姜宛童的嫌疑。 自追杀令撤掉后,瀛洲归元派的道盟修士生怕太一观再抓到什么把柄,便加强了各地巡逻,派遣高手盯着各大城池,尽力捕捉命案嫌凶。 可这之后,临海道却未曾再发生过无头命案。 时隔大半月,临海道再一次爆出命案,死者却不是劣迹斑斑的恶人,而是一些生活在最底层的流浪乞丐,更加令修士对凶手极为不齿。 这下作的手法,与姜宛童往常行事大有出入,因此更进一步洗清了她的嫌疑。 毕竟她一个大妖魔,总不会闲得在这时候来临海城,当着那么多大人物的面做一次清道夫。 千门盛会来临之际,临海道至少有三个元婴后期修为恐怖的修士坐镇。 若姜宛童来此闹事,那也是太大胆张扬了。 可若凶手不是姜宛童,而是另有他人,那么杀人的动机着实令人费解。 这场凶杀案闹得沸沸扬扬,一些来到临海城参加千门盛会,急于在各种场合表现自己的修士自告奋勇,开始随着守城修士一起巡逻。 第一夜,临海城没有爆发命案。 第二夜,亦是风平浪静。 到了第三夜,临海城又一次死了人。 那名凶手闯入了临海城西边防守最弱的牢狱中,一连杀了十五个被判了死刑的修士后,重伤一名金丹修士,霎时间逃得无影无踪。 没人见过它的脸,因为它脸的人尽数死绝了。 监狱死刑犯被杀一案,在修真界引起轩然大波。 临海道道盟被问责,太一观的人强势插入临海道道盟,与归元派的执法长老苏淡竹一同彻查此事。 刚刚厘清迟运成一案的杜若,被师父要求留在临海城观礼,看一看今年瀛洲千门盛会的得主。 如今临危受命,与将离一起被赶到了道盟,协助苏淡竹一起调查此事。 这一日,临海道道盟所有修士尽出,与热情的修士整编成队,在各处建立阵法,强制执行宵禁,力图在千门盛会前找到真凶。 杜若与将离再一次遇上元夕二人时,苍瞳正带着元夕与阿布在临海城最好的一座酒楼上喝着酒。 元夕坐在城楼上,怀裏抱着阿布,俯首看向窗外,见到一列提剑从大街上走过的侍卫,眉头微皱。 与那些肃穆的侍卫相对应的,是大街两旁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庆之气的普通商家。 元夕看着那些挂着各色鱼旗,海马灯的商家,转头对苍瞳问道:为什么临海城的酒楼近来如此热闹?难不成这裏有什么喜事发生吗? 是有喜事。苍瞳勾唇,微微一笑,再过十日,便是临海城的海神节。 元夕皱眉,疑惑不解:海神节?我从未在书上看过有什么海神节。 苍瞳轻笑了一声:阿姐当然没看过。 这种小事,怎么可能会编在书上。 苍瞳见她好奇,耐着性子与她解释:这海神节,起源于五十年前,乃是此处一大酒楼的商家,为了促销自家鱼产品翻了典籍胡诌出来的。 起先只有它一家,后来逐渐做大,长年累月之后就成为了各大商家固定的节日。 当然,节庆活动也由一开始的打折促销,逐渐丰富。到了今日,还有各种歌舞祭祀,他们还会在海边燃起篝火,效仿远古诸国是,上供各种果鲜祈求太平。 元夕抿唇,略有些疑惑:道盟不是规定,凡人不能随意祭祀吗? 苍瞳笑笑,语气有些讥讽:只要祭品不是生灵,只是一些瓜果,倒也无妨。 你看,如今百姓私下祭祀东皇,雨神风神河伯云中君等,不都是偷偷结草,献祭瓜果吗?这些人如此多,道盟哪裏管得过来。 天上有日月,东日之君称为东皇,夜幕之主称为夜君。 东皇与夜君幕黎,孕育自然,这才有了十洲世界。而东皇一身化三千,也就有了其他神格。 所谓修道,不过是以人身,探讨自然之道,由道成灵,获取神格,即可称为万物自然的神灵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