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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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穿着中衣的明崇帝这会儿同潘玉莲一道在贵妃榻上坐着,一旁还放着个熏炉。 明崇帝手里拿着棉巾,擦着潘玉莲那点被打湿的发尾。 对,只有发尾。 毕竟如今天气一凉,明崇帝还专门嘱咐过,夜里的时候是不许洗发的。 若要洗,就待风晴日暖的时候,过了晌午才行。 这会儿听梅就适时地送上的汤。 见明崇帝很是‘专心致志’的两只手都‘忙着’。 潘玉莲无声笑着伸手接过了汤。 她轻轻的抿了抿汤,温度正合适,便自己亲手端着喂给了明崇帝。 待吃了汤,潘玉莲的发尾也擦干了。 明崇帝懒洋洋的靠在榻上半躺着。 他的怀里还抱着个香喷喷,软乎乎的潘玉莲。 明崇帝有一下没一下的慢慢摸着潘玉莲的背。 许是这会儿实在觉着安心舒服,他的眼睛都闭上了。 潘玉莲安静的趴了一会儿,然后就发现明崇帝搭在她背上的手不动了。 这是睡着了? 潘玉莲抬头看了看,明崇帝的安静的闭着眼,睫羽投下一片阴影。 略一犹豫,潘玉莲还是没起身,只是轻轻的将一旁的小锦被拉了过来,给她们一起盖上。 窝在明崇帝怀里的潘玉莲这会儿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无聊的伸手拉过了明崇帝的发在指间绕了绕。 绕了几圈,看着手里的头发,潘玉莲忽而来了些精神。 她摸索着将塞在案桌下的盒子拉了出来,随后从里面抓了些碎珠子和丝线。 …… 不一会儿的功夫,手上那股乌黑的发间就绞进了青绿的丝线被编了起来,丝线上面还串着些碎玉珠,很是好看。 潘玉莲心满意足的看了几眼,随后就准备揪起来另一边的头发,但这股发却被明崇帝的手肘压着。 让潘玉莲另挑,她也不乐意,她正揪着这半截头发纠结呢,压着发的手肘就移开了。 嘿,正好。 潘玉莲兴冲冲的准备开始编发,却猛的停住了。 她一抬头,就见明崇帝正垂着眼,安安静静的看她。 什么是抓现行? 这就叫抓现行! 潘玉莲连忙松开了明崇帝的头发。 她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拉着那点已经编好的头发藏了起来,自己昂着头嘿嘿的冲着明崇帝谄媚一笑。 ‘陛下醒了?‘ ‘可要喝些茶?’ 明崇帝摇摇头,笑着伸手揉了揉‘做贼心虚’潘玉莲。 见潘玉莲眼睛忽闪忽闪的眨着,明崇帝便没有再看自己的头发,也没看某人偷偷往衣袖里藏着的‘作案工具’。 他看着潘玉莲,笑道:“平日里你也都该睡了……莫不是睡了一下午?” 啊,对,下午的东西才摆出来呢。 只不过明崇帝抱着她进来的速度太快,潘玉莲都没来得及装模作样的引起话题。 现在明崇帝开口,潘玉莲就连忙要去找礼单,好顺理成章的引出话题。 不想她才起身想要下榻,就被明崇帝拉住了胳膊。 潘玉莲回头一看,就见明崇帝温柔的冲她笑了笑,:“什么东西值当你跑来跑去的……才睡得身上热了,夜里风凉。” 明崇帝拉着潘玉莲躺回了榻上,随后他直接唤了听梅进来。 进来的听梅听着潘玉莲的吩咐去取了东西过来。 那是一份礼单。 潘玉莲接过礼单对听梅点点头。 听梅躬身告退,随后潘玉莲将这份礼单给了明崇帝。 ‘这几日嫔妾收到的东西多。’ ‘今日下午的时候,嫔妾带着宫里的人清点入库……’ 潘玉莲说着这话,明崇帝看着她。 从没有人像潘玉莲一样宛若将自己刻进明崇帝的骨血里。 那般黏糊糊的同床共枕里,潘玉莲的有些习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烦躁又忍着笑起来的时候,她就会攥着右手的手指,有心事的时候,她就会睡不着…… 明崇帝翻开了手里的礼单——除过人参、鹿茸、灵芝这类药材之外,还有祈福诵经开过光的佛珠,檀木座上好的玉观音…… 再看看送礼的人,明崇帝就知道潘玉莲的这份心事落在何处了。 见明崇帝合上了手里的礼单,潘玉莲略显苦恼的揉了揉脸,:‘陛下,这礼物直接带着名帖就送来了。’ ‘都说无功不受禄。’ ‘但这些人偏偏只送了重礼来,嫔妾到现在却连个人都没见着过,实在是……’ 明崇帝看着潘玉莲。 半晌,他伸手摸了摸她蹙着的眉,:“谁说无功不受禄?” 明崇帝晃了晃自己的手里的礼单,:“这不是把话已经递到了朕的面前吗?” 什么话? 潘玉莲略有些疑惑的看着明崇帝,就听他道——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潘玉莲瞪着眼连连摆着手,摇着头。 这可不是她强行贴脸啊。 皇天在上,她现在就是个‘哑巴’。 天地良心,她刚刚甚至都没张嘴,怎么能说出这句话来? 看着愣是在那摇着头,一点都不愿意承认这意思的潘玉莲,明崇帝笑了笑。 他摸了摸潘玉莲的头,:“……莫慌,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朕不是也说了么,这是他们‘托你’问的朕。” 潘玉莲安静了下来,她看着明崇帝神色间闪过的怅然。 明崇帝握着手里的礼单靠在了榻上。 “朕这些日子梦到了绮辉了……” “绮辉的性子很安静。” “几个兄妹里,就属她的胆子最小。” “平日里被其他人欺负了,她也只敢悄悄的哭。” “朕禀明先皇后处置了她身边拿捏她的乳娘和宫人,她壮着胆子过来道谢,却一直不敢抬头,只送了东西……那是她自己亲手绣的鞋。” “之后她和老九就一直跟在朕的身后。” “其实朕那时候十分不喜欢她,不喜欢她的性情,一个公主,怎么会由着身边的宫人随意欺负?” “……” “吃了败仗,朝中上下一心。” “当年她被送出关的时候……” 明崇帝看了看潘玉莲,:“和你一般大。” “后来啊……” 手里的礼单被死死的揉成了一团。 明崇帝轻轻的道:“后来,她死了。” 死的惨不忍睹,满身青紫,**。 死在信王爷挂印而去,死在朝堂内外震荡不安,死在明崇帝将那些‘通敌卖国’之人千刀万剐的时候。 “……朕是皇帝。” “朕得看着的这天下太平。” “朕得让百姓休养生息……” 明崇帝看着潘玉莲,:“这些事朕还记得,朕一直记得。” “现在,朕只是……只是想让他们交出所有那些早就该死的人,不过分吧?” 潘玉莲的眼里酸酸的。 她从来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人。 她虚伪狠毒,满嘴谎言,即便是眼泪,都多是鳄鱼的‘眼泪’ 但此刻,她压回眼泪,只是狠狠的点着头。 ‘以血还血。’ ‘千刀万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