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只是这人不知道揣着什么自信,好像完全不知道成年人之间的心照不宣怎么写,硬逼着她给个答案。 “对不起,原因我不能告诉你。但我答应你真到可以下手的时候我一定会带上你,可以吗?” 最后左淮清都觉得自己声音有些颤抖了。这是她权衡之下能向这个人做出的最大让步。 林素雁挑起一边眉毛:“好。” * 其实两人之前的相处过程就称不上熟悉,甚至花满瓯还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颐指气使,但林素雁很享受这种为人跑前跑后的感觉。但两人早上的谈话过后,林素雁总感觉花满瓯对她的态度变得有些微妙。 把上午的活干完,她看时间差不多就收拾东西。花满瓯原本还埋头在她面前的图纸上,此时立刻警惕地抬头: “你干什么去?” 一下子给林素雁问懵了,有些呆滞地屈指敲敲手表:“中午了,给你做饭去,怎么,你不吃饭了?” 原本一副气势汹汹样子的花满瓯顿住,沉默的那三秒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哦......你去吧。” 林素雁竟从这一声哦中听出一点遗憾的味道。 或许也是知道尴尬,花满瓯开始没话找话:“今天中午吃什么?” 林素雁惊奇地看了花满瓯靠半分钟,看得对方有些尴尬撇过脸去才出声:“你很紧张吗?” “靠,”花满瓯笑骂了一声,“做你的饭去吧,我想吃土豆丝。” 尴尬的气氛被这一笑冲淡了不少,林素雁也笑出声:“小的收到。小的下午还想请个假。” “批了批了,早去早回。” 下午出门后,一路上林素雁都在回想花满瓯说那句话时候的表情。 她为什么要说早去早回呢,明明也不是很缺我吧,我是说下午工作的时候。难道说......她也有点在意我?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第一秒就被林素雁按了回去,她一边唾弃着自己,又一边像初怀春的少女一样抑制不住地开心。 其实这样看,我对她来说应该也有了一点脱离了单纯的助理角色的重要性吧,不管什么原因。 下次找到机会要问一下花满瓯到底看上自己什么了。 林素雁的思绪已经一路跑偏,好似已经完全忘记了两人上午的争吵。 或者说在她脑中已经自动将其划到争吵的范围以外了。 为了不引起太多人注意,林素雁找地址的过程中是完全没有问人的,因而她推开木门看到一屋子乌烟瘴气的疑似醉鬼时第一反应是自己走错地方了。 门口吧台里只有一个看不出年纪的女人,撇了她一眼很自然地接话:“威士忌酸还是金汤力?” “威士忌酸还是金汤力?” “小姑娘第一次喝酒,威士忌酸会比较好接受一点哦。” 这是莱斯特从未示人过的一面。酒台里她穿着一身干练的制服,脸上还没有那些岁月带上来的沧桑和不动声色。金发被束在一起翘在脑后,脸侧两捋随着她的动作上下跳动。 “金汤力。” 林素雁声音很沉稳:“还有,不要叫我小姑娘。”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莱斯特知道林素雁是什么意思,无论是从年纪还是从履历上来讲,已经结束实习期马上要拿到分配结果的林素雁都不能算是小孩了。 而这句话在莱斯特心里,还有另一层含义:或许她小心培养这么多年的孩子终于滋长出了一些张牙舞爪的欲望。 莱斯特没多说话,干脆地给人上了酒。 刚刚话说的坚决,真当杯子端上来的时候林素雁却也迟疑了。莱斯特笑容可掬地看着,年轻人的气血上头抓起杯子就仰头—— “咳咳咳——” “慢点喝慢点喝,”莱斯特估计也是第一次见这么莽的小孩,哭笑不得地拍着林素雁的背,“擦一下,衣服上沾到了。” ...... 尽管完全是意外闯入,林素雁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答对了暗号: “金汤力,谢谢。” 找了个角落坐下,林素雁悠闲地打量起周遭来。 这里看装修就是一个有主题的酒吧,店里各处都有军队元素的展示品。就在林素雁脚边堆着几个痕迹斑斑的军械箱,或许是为了营造氛围,箱子下的地面是黄土。 但林素雁总感觉不对。如果她没估计错的话,装满微冲的箱子堆在一起的凹陷差不多就是这么深。 带着这个假设再去看旁边的人异常就更明显了。有肌肉有锻炼痕迹不算稀奇,但行走坐都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就很明显了,更别说这一店的人几乎都是这样。 “您的酒,请慢用。” 刚刚吧台后的女人不知道怎么闪现出现在林素雁身后,笑容标准无比:“您用什么方式付款呢?” 这个问题很莫名其妙,就算是边区流通的货币也就那么几种,顶多再加上她前两天跟着花满瓯混进黑市交易见过的拿火药和营养膏兑换。因而林素雁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你们接受什么方式?” “您的金汤力,联邦币结算是九十,檀岛通用货币是一百二,梅元我们要加税,是一百五,只收现金。子弹五十发,火药半斤接受上门取款。当然,如果您有渠道的话,出示给这里东家供货的交易记录,这杯我请。” 种种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林素雁噎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先保留身份。幸好她出门有随身带现金的习惯,遂拿出手机开始掰后壳。 费尽千辛万苦,打开她以往放钱的位置,林素雁直接傻眼在当场。 没有。 旁边老板的笑容此时照得林素雁有些尴尬,好死不死这时候还像没注意到一样:“现金,还是子弹。” 短短三秒,林素雁脑袋里闪过无数个想法。无论如何她干不出把人带到住处的事情,但凡被花满瓯发现她也别想再待下去了。偏偏大小姐省事惯了出差从来不带现金,这边区她还真不一定找得到地方取钱。 两害相权取其轻,事已至此她只能先顾眼前了,两眼一闭:“我和你们是一种人。你们这里验证身份的人在哪?” 女人明显有些意外:“您找验尸官?她有事出去了,您要不在这等一会?” 这倒是给了林素雁更多斡旋的时间。 她换了个舒服的位置坐好,还是对这个称呼很在意:“验尸官?” 女人大概是将她当成了刚报道的同僚,不甚在意,解释到:“这边的特色而已,你也可以做好心理准备了。被塔流放到这里,基本就跟死人没什么区别了。” 话了,大概是看林素雁的表情太过空白,女人还好心安慰了她一句:“不用多想啦,万一你干得好又被要回去呢,套人效率高什么的。” 与此同时,有一桌突然爆发剧烈的欢呼,有几个人站了起来开始转着圈拍手,将一个人簇拥着架到桌上。 隔着层叠的人头,林素雁看清了被架到桌上那人的脸,是个真的很年轻的孩子,脸上还带着稚气未脱的茫然。 女人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压过了林素雁耳朵里的喧嚣:“那个啊,大概就是这个月的第一。每月的业绩第一都有回总部接受考核的机会,考核合格就不用回来了。所以那些人在为他庆祝。” “但我在这里开了十年酒馆,真成功回去了的不到十个。god bless him.” 说着,女人还在胸前划了一个祈祷式。 第17章 忙里偷闲 林素雁心下一惊。 这么多来自梅州的人,之前遇到的发狂的流浪汉,烂尾楼里爆炸的实验室,种种异常难以串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刚刚结合语境林素雁本以为女人说的“套人”也是这边的习惯称呼,此时却换了个态度。 如果......就是字面意思呢? 仗着脸年轻,林素雁干脆脸皮一丢装成纯粹的职场小白:“姐姐,所以我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啊?给我的调令上也就只写了个语焉不详的‘服从指挥’,我有点没底啊。” 女人转过头第一次直视林素雁。林素雁也大大方方给人看,她以前就靠这个人畜无害的表情骗过很多人,颇有心得。 女人看了许久,接着突然笑了出来:“你是不是被家里保护的很好啊,这些东西都不懂。” 林素雁一边腹诽被家里保护得很好难道还会这个年纪对这种人情世故的幽微一无所知的白痴状态吗,一边维持着笑容看女人。果然这套永远好用,女人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慈母心大发作,开始给林素雁细细解释起来: “明面上来讲,檀岛和梅州是不是合作无间的两个城邦,相互扶持,甚至有很多产业都深度捆绑?那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梅州塔派到这边来的人,要么是被排挤的边缘人物,要么是你这种......”女人牙疼似得沉默了好一会,“刚出学校的小孩。” 林素雁反应极快,刹那间已经明白了大半。 她没猜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