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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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的钱多值钱啊,能挥手买下这么间房子是很了不得的事,曾文听他爸说,一时间镇里的媒婆都挤破了脑袋想给贺南京说媒,被贺南京拒了。 “说起来,你前天捡的那小孩怎样了?”曾文问。 贺南京轻描淡写,“不怎么吃不怎么喝也不说话,更瘦了,一有人靠近问他多大了家里人在哪就开始从那破包里掏钱给人家。” “封口费啊?可能不想别人多问吧。”曾文笑道∶“这么说他倒是个宝贝,不如送我家住去。” 贺南京单手点了根烟,搭在车窗外,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厨房在一楼,视野好又宽敞,贺南京冰了两罐啤酒,然后熟练地洗菜择菜,调酱汁,打蛋液,切菠萝块。 菠萝不应季,是小真前几天送的,死贵,用来做排骨有点可惜。 贺南京会的东西很多,做饭跟打台球是比较明显的两个。 不到一小时,米饭也熟了,高压锅比电饭煲蒸得香,贺南京要曾文进来端菜上二楼。 “平时不是在一楼吃吗?能看电视。”曾文说。 “二楼也有。”贺南京看了眼楼上,无语道∶“他不下来我有什么办法。” “啊?”曾文说。 半晌。 “哦。”曾文又说。 他才反应过来贺南京口中的“他”是前天被捡回来的小孩,那家伙性格孤僻执拗,还特别怕人,这些都是听米婶说的,曾文从未见过。 推开门,曾文感受到冷意,发现那孩子所在房间阳台门被打开,直通室外。 贺南京走进去,打开暖气片,然后到阳台把许纯提溜进了屋里,顺带用脚关了阳台门。 屋里终于暖和起来。 许纯太瘦了,看体型只有贺南京一半大,他挣脱了贺南京。 氛围还蛮诡异,曾文想了半天才意识到诡异在两人都不说话。 贺南京把饭菜摆到榻榻米的桌子上,然后给曾文开了电视,许纯也不说话,缩在一边跟贺南京全程无交流,像是贺南京养的某种不会说话也不讨主人喜欢的动物。 电视在播放晚间新闻,没有曾文爱看的,他原本想换台却发现许纯盯着电视看得十分认真,像在努力回忆什么。 屋子里只剩电视跟扒饭的声音。 “那个......”曾文起了个话题,“你叫什么啊?我姓曾,跟贺南京是朋友,家里开杂货店的。” 许纯嘴里塞了饭,用的左手拿筷子,因为右胳膊受伤打了钢板不能动,他行动很迟缓,但左手却用得顺溜。 就在曾文快怀疑对方是不是哑巴的时候,贺南京替人回答了,“他叫许纯。” “哦。”曾文说∶“你左手用得挺顺。” 还是贺南京替他答的,“他左撇子。” 说罢,贺南京夹了块曾文眼里最焦香最肥美最多汁的排骨扔许纯碗里。 许纯随之一愣,握着筷子,依旧没说话,埋头吃完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红色钞票放到贺南京胳膊边上。 曾文大为震惊,下巴掉到地上。 许纯的行为不太礼貌,这家伙模样也该十七八岁了,不知怎的,仿佛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清楚。 贺南京见怪不怪,面无表情地收了那张钞票。 第3章 寄人篱下 眼前两人一个做饭一个掏钱,曾文很识相地收拾碗筷跑厨房洗碗了。 贺南京继续看晚间新闻,屋外银装素裹,天空逐渐走向蓝调时刻,他听到暖气片里滴水的声音。 许纯像只刚出生的黑猫,眼睛亮,玻璃珠一般,走在路上却没声,也不爱喵喵叫。他此刻还是盯着电视屏幕,上面有名身材匀称的金融人士,约莫三十岁不到,针对目前几个行业出现泡沫经济的情况侃侃而谈。 贺南京敲了根烟,点燃,咬嘴边,他早发现许纯不在意周围环境,闻得了烟味。 “你认识?”贺南京抬下巴示意。 许纯摇头,“不知道。” 这是这家伙跟贺南京说的第七或者第八句话。 贺南京上午联系了垚水镇当地公安询问有无失踪人口,约莫是十七八岁的样子,叫许纯。 公安那边并没给出符合许纯身份的人选,贺南京决定抽空带这家伙过去做人脸信息比对,许纯看起来很抗拒,但贺南京管不了那么多,一来是怕孩子走失的家庭担心,二来是出了什么问题容易官司缠身,有嘴说不清。 “你打算在我这住到什么时候?”贺南京问他,长长的烟灰被敲进罐头瓶,“我不开民宿。” 许纯的左手攥紧了,脸上终于出现情绪,他这两天在找回自己丢掉的东西。记忆很重要,零碎的片段里,许纯看到自己曾热血澎湃过的心脏,还有很多人狂喜,飞奔过来,大叫“多亏有你”。 与此同时,许纯掌握的社会技能很少,除了给钱他不知道该如何让贺南京高兴,继而让自己留下。 以前有人说过,钱可以解决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事,剩下百分之一钱不能解决的那就是神仙难救,无可奈何的事。 许纯反问∶“你让我住到什么时候?” 贺南京用手指捻灭烟头,手指敲击榻榻米,发出有规律的声音,他扫了眼对方打了钢板的右手,“你没别的地方去了吗?” “我跳上货船过来的......”许纯说了很多话,看起来的确很想留在这,“很多东西记不起来,但知道有人想抓我。” 哦,失忆,贺南京概括。 晚间新闻结束,贺南京不知对方讲的真话还是假话。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在送他做人脸信息采集前贺南京打算让米婶先陪许纯去大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下次跳船的时候别挑运煤的......”贺南京起身,边往门外走边说∶“一身煤灰,捡你的时候全蹭我衣上。” 许纯仰头看着贺南京,“下次肯定不会。” 贺南京出去把门带上了,下楼,看到一楼沙发上曾文跟烂泥似地躺着看电视,此刻播放的是他最爱的韩剧, 一个穿风衣的女人在雨里哭泣。 “哪来的蛋糕?”贺南京问。 “刚刚君君送来的。”曾文说∶“我在洗碗呢,就让她放这了。” “怎么没让人拿点米婶种的毛桃回去。”贺南京坐了过去,“光见你收人东西,不知道礼尚往来。” 君君全名萧君君,是个插画师,去年来垚水镇旅居。在酒吧打碟体验生活的时候碰上贺南京跟朋友玩纸牌,加了联系方式后坚持不懈地来贺南京的台球厅玩球。 “我都不知道你把那桃放哪了。”曾文喊冤,继而道∶“插画师做的蛋糕就是有品位......” 蛋糕比较简约,黑色的巧克力底,盖粉奶油,缀了樱桃。比四寸多点又不足六寸的样子,贺南京用手掰成两半,然后给了一边给曾文。 曾文说好吃,就是蛋糕胚可以再软点湿点。 “再狗叫就喝你爸的酸瓜水去。”贺南京吃完了拍拍手。 曾文老实了,又问∶“你手干净吗就徒手掰?” “不干净,刚捻的烟头。”贺南京说罢走到厨房冲手,然后回来抽了几张纸擦,“现在干净了。” 曾文∶“......” 还不如喝酸瓜水。 “晚上去喝酒吗?”曾文问∶“我朋友带妹妹来。” “我要去台球厅。”贺南京怕有人找事儿小真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台球厅就是这么个地方,门槛低,鱼龙混杂,什么事都能发生。 去年年底有一对情侣喝多了跑厕所干某些不可描述的事被其他客人举报,贺南京半夜一脸黑线带着小真微微两个员工开车去派出所跟警察大哥解释自己是正经营生,不涉h。 “君君是喜欢你吧。”曾文又问了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不知道。”贺南京想换件厚实防风的外套,等会儿骑车去台球厅算了。 这时候许纯从墙拐角的楼梯上下来,他光脚踩实木地板上,硬是一点声都没有。 曾文被吓一跳,拍拍胸口,“你怎么走路不出声啊?” 贺南京也转身望去,看到许纯背着满是元宝的破书包,身上这一块纱布那一块钢板,硬是没几处好地方。 “穿鞋。”贺南京说。 贺南京看到了自己之前要找的外套,就在许纯身后一楼餐厅的椅背上,他走过去披身上。 车钥匙在裤兜里,贺南京正想着还得找时间去上机油的时候小腹传来软绵的触感。 许纯试图替他扣了外套最下方的防风挂扣,盯得很认真又毫无感情,像在做什么需要得出精密数据的实验。 曾文懂了,那家伙在讨好贺南京,估计是缺乏经验,看着挺蠢。 “这么寄人篱下吗?”曾文开玩笑。 贺南京∶“......” 贺南京扯开了许纯的手,边拿头盔边单手给自己扣上了,语气毫无起伏,“刚跟你说那些话不是暗示你讨好我的意思。” 随后贺南京又说了一遍,“穿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