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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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嗒一声,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段向下的楼梯,灯光昏暗,墙面上刷着白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剥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消毒水的刺鼻气息,还有一种甜腻腻的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孙德茂先下了楼梯,沈晏跟在他身后。 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商时凛走在最后面。 楼梯的尽头是一道走廊,比楼上的窄得多,灯光也更暗。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没有窗户,没有标识,只有一个个小小的编号牌——01、02、03,一直排到走廊尽头。 孙德茂在03号门前停下来。 他又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门,伸手在门边的墙上摸了一下,摁亮了灯。 房间很小。 大概五平米,只有一张床。床上的被褥是粉色的,但很黑,很脏。 窗帘拉着,是那种很便宜的涤纶布料,印着碎花的图案,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 房间的一角,有一个小小的身影缩在床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沈晏的目光落在那团小小的影子上,停了一瞬。 那是一个小男孩。 他蜷缩在角落里,膝盖抵着胸口,两只手抱着小腿,整个人缩成了最小的一团。头发被剪成一个寸头。穿着一件白色交叉背心,露出大片后背。 脸埋在膝盖里,看不见表情。但沈晏看见他的肩膀在发抖。 孙德茂朝那个角落努了努嘴。 “这个,七岁半,omega,来了快一年了。刚来的时候天天哭,现在好多了,挺乖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沈晏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还有几个,”孙德茂的声音还在继续。 “今天不太方便,有几个在楼上服务客人。沈总您要是看不上这个,我明天专门给您安排。” 他的目光在沈晏脸上转了一圈。 沈晏笑了一下。 “这个看着还行,”他说,“但太小了点,发育不……太好。” 孙德茂奇怪,来这里的客人大的还不要呢。 但他立刻接话:“那也有一个, 九岁,也是omega,长得可漂亮了,大眼睛白皮肤——”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就是格外不太听话,需要……您懂的,需要一点手段。” 沈晏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孙德茂立刻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这一次沈晏没有躲,就着他的火把烟点着了。 第165章 可怜 火光在两个人之间亮了一下,映出孙德茂那张油腻的脸上堆起来的笑。 “孙老板,”沈晏吐出一口烟,“你这地方,公安知道吗?” 孙德茂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沈总说笑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笃定,“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就好。我这儿的客人,有的是当官的,有的是做生意的。大家都是朋友,互相照应。” 沈晏点了点头。 他把烟叼在嘴里,走进房间。 房间里那股甜腻腻的廉价香味更浓了,浓到发苦。 他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床垫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很多虫子,商时凛快要忍不住爆发。 熏晕了要。 角落里的小男孩抖了一下。 “孙老板,”沈晏又站起来,转身面对孙德茂,“我这个人有个毛病。” “您说。” “我喜欢挑货。你不把所有的货都摆出来让我看一遍,我没办法做决定。” 孙德茂的目光闪了一下。 “沈总,不是我不给您看,”他的语气还是讨好的,“实在是今天不方便。要不您先在楼上坐坐,喝杯茶,明天——” “明天?” 沈晏表情变得不爽,“孙老板,我从鎏金过来,开了一上午的车,你让我明天?” 孙德茂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一个s级alpha的压迫感,不需要刻意释放,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让一个beta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孙德茂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沈总,这个……” “你要是不方便,” 沈晏把烟掐灭在掌心里。“那就算了。我去隔壁省,听说那边也有做这个的,货比三家嘛。” 他抬脚往门口走。 商时凛侧身让开。 孙德茂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沈晏从他身边走过,走到门口,迈出去一只脚——那一瞬间,孙德茂开口了。 “沈总留步。” 沈晏停下来,偏过头看他。 孙德茂脸上的表情从犹豫变成了权衡,又从权衡变成了某种下定决心的谄媚。他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把钥匙。 “沈总,楼上那些都是面上的,真正的好东西,不在这一层。” 沈晏看着他,没说话。 孙德茂把钥匙举了举,像是在展示什么贵重的东西。“下面还有一层。” 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灰色的,没有任何标识。 孙德茂用那把钥匙打开了铁门,门后面是另一段向下的楼梯,比上面那段更窄、更陡、更暗。 楼梯没有灯。孙德茂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一束白光切开了黑暗。 “沈总小心脚下,楼梯陡。” 他们往下走。 越往下,空气越冷,霉味越重。 楼梯尽头,又是一道走廊。 迷宫一样。 比上面那条更窄,灯光更暗,门上的编号不是数字,而是字母——a1、a2、a3。 孙德茂在a2门前停下来。 他打开门,伸手摁亮了灯。这个房间比上面的更小。 整个房间连床都没有,只有地上铺着的塑料袋。 墙角有一个塑料桶,大概是当马桶用的。 房间里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尿液、汗液、发霉的布料,还有恐惧。 那种气味沈晏太熟悉了。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法被任何清洁剂洗掉的、关于绝望的气味。 墙角蜷缩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她们的姿势一模一样——膝盖抵着胸口,手臂环着小腿,脸埋在膝盖里,把自己缩成最小的形状。 像是同一个模具里倒出来的两件复制品。 孙德茂走进房间,踢了踢其中一个人。“起来,起来,有人来看你们了。” 两个小女孩同时抖了一下。 其中一个抬起头来。 沈晏看清了她的脸。 七八岁的样子,瘦到脱相,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深地凹进去,嘴唇干裂起皮。 她的头发被剃光了,露出青白色的头皮,上面有几道暗红色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留下的。 她的眼睛很大,大到和她的脸不成比例。 麻木。 另一个女孩始终没有抬头。 她缩在更深的角落里,身体的抖动从肩膀一直传到整个躯干,像一台失控的机器,在绝望地、徒劳地震颤。 沈晏走过去,在那个没有抬头的女孩面前蹲下来。 他蹲得很低,低到自己的视线和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平行。 他伸出手,悬在她头顶上方几寸的位置,没有落下去。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女孩没有回答。她的颤抖更剧烈了。 孙德茂从后面走过来,伸手想拽那个女孩的胳膊。“跟你说话呢,哑巴了——” 沈晏抬起手,挡了一下。 动作不大,但孙德茂的手停在半空中。 不对劲。 沈晏没有看他。 他重新把目光落回那个女孩身上。 “没关系,不着急。” 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久到孙德茂开始不耐烦地在门口换脚,久到商时凛站在走廊里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那个女孩终于抬起头来。 沈晏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左眼上方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伤口很长,从眉毛一直延伸到太阳穴,缝线的痕迹还在,像一条蜈蚣趴在她小小的脸上。 沈晏凑近了一些。 “疼。”她说的。 “哪里疼?”沈晏问。 她没有回答。 都疼。 沈晏的手终于落了下去。 落在了她的头顶上方。 “我来带你走。”他说。 孙德茂的笑容挂不住了。 “沈总,”他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警惕的冷意,“您这是什么意思?” 沈晏站起来,转身面对他。 他看着孙德茂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让孙德茂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