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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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医修颔首应是。 慕峤不可置信:那个世所罕见的,炉鼎之体?! 老医修一怔:还有别的极阴寒体嘛。 那自然是没有的。 一再确认,慕峤心猛地一沉。 这个藏于他身体的秘密,他竟浑然不觉。 老医修见他惊诧,愕然道:你不知吗? 慕峤蹙眉,微微摇头。 极阴寒体,他在玄机阁翻阅书籍时,略有涉猎。 拥有此特殊体质的修士,天生吸取灵气如呼吸般自如,因而怀璧其罪,遭人觊觎。 仅有的一例记载里,一极阴寒体的年轻人,被他的师尊带回宗门后,方引气入体,便被强当做炉鼎,日日双修,纵天资卓绝,境界却再也不得擢升。 难怪合欢宗之人,对他紧追不舍。 难怪宗门心术不正的修士,会对他大献殷勤 慕峤不知不觉间想得入神。 老医修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才回神。 萧真人强迫你了吗? 老医修见他面色极差,生出不好的猜想。 师尊强迫他? 没、有,没有。 慕峤忙不迭否认,着急得结巴了一下。 清冷昳丽的面孔,瓷白匀润的耳朵,瞬时悄然爬上一抹薄红。 那个春/药之事,你是否知情? 老医修阅人无数,见他痴状,那点小心思简直一览无余。 老医修心善,担心他被蒙在鼓里,受了欺骗,出言提醒。 春/药? 慕峤默了默。 他从密室出来后,欲念如火烧,浑身滚烫失控,将师尊压倒在地事后师尊解释说是老医修开错了一味药,导致体内火气过旺。 听老医修所言,那日他躺在床榻上隐约听见的字句,竟然不是幻听。 师尊撒谎了。 师尊给他下过春/药。 慕峤呼吸滞了一瞬,下颌紧绷,袖中的手指不由蜷缩在一起,耳根的热度也霎时间消弭无踪。 老医修担忧追问:你不知情吗? 若如此,他便要禀明宗主,施以惩戒。他是宗门老人,见不得小辈受欺。 不,我知情,我吃时便知道了。 慕峤面无表情,强自镇定对老医修道。 此事关乎师尊的颜面名声 见状,老医修悄悄松了一口气。 原是他多想了,那春/药竟是你情我愿的情趣之事。 而他竟然厚着老脸,追问了半天别人的房中秘事,真是为老不尊。 他老脸微红,不复多言,拱手告辞离去。 同时,在心里无声地感慨。 啧,现在的年轻人,花样真是多。 慕峤思绪纷乱,心不在焉的。连怎么走回庭院的,都不知道。 他坐在庭院若木树下的石桌旁,思索得出神。 忽然,他腰间的储物袋东鼓起一下,西鼓起一下,好似有什么东西欲要挣脱而出。 对了,那条蠢蛇。 慕峤掐诀,放出储物袋里正躁动不安的五头蛇。 呼吸到新鲜空气,晒到暖和的阳光,变小的大蛇整个身体都舒展开,五颗蛇脑袋舒服得眯起眼。 它直起脑袋,扭着身子,四处游走端详。 五颗蛇脑袋看什么都新鲜,喋喋不休。 这是哪儿? 人类的美食呢,怎么没看到。 慕峤听得心烦,又将它变成了一束喇叭花,捡回放到石桌上。 慕峤:再吵就烤了。 变成喇叭花的大妖,在石桌上缩着枝蔓,连忙噤了声。 察言观色片刻,一颗蛇脑袋试探小声问道: 主人,为何事烦忧? 慕峤又沉浸于思忖里,两耳不闻其他事。 回想秘境里,他隐约听见了师尊与魔君的对话。 你还真将自己当我的弟弟了。 魔君没有出言否认。 什袭仙市,师尊说他与魔君深仇大恨,那拙劣空洞的描述,那并不真切的悲戚 往日那些可疑的蛛丝马迹,被他穿针引线般的,一一连起来了。 师尊与魔君并非至亲。 这一点是必然的。如此推敲,师尊什袭仙市那一番话,只怕一成真话也没有。 他们之间并没有深仇大恨。 遑论什么培养他,是为了屠诛魔君的鬼话了。 师尊之所以那般说,只是想让他收下法宝丹药而已。 慕峤思绪纷乱如麻。 他修炼术法游刃有余,观阅道法书籍过目成诵,但人情世故一道,他却并不擅长。 他琢磨不透,师尊兜这么大一个圈子的意图。 这是为何? 两个非亲非故的人,何故费劲心思待我好? 他凝眉思量,不觉间喃喃出声。 那定然是别有所图。一颗蛇脑袋猝然出了声。 人类如此狡猾,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呀。 另一颗蛇脑袋也附和。 慕峤一怔。 他全然没往这方面考量,或者说,他潜意识里,不愿这样想。 那么,师尊煞费苦心待他好,又是为了什么? 他出身卑贱,孑然一身,还有什么可以贪图? 有的。 他还有这身万里无一、极阴寒体的皮肉。 这个想法浮上心头,慕峤心猛地一紧,羽睫颤动一瞬。 对了,还有那一味春/药。 像病急乱投医,慕峤竟然喃喃问大蛇:给一个人下春/药,会有何目的呢? 当然是因为馋他身子! 一颗蛇脑袋飞快抢答道,语气一副你明知故问的理所当然。 此言出,慕峤心头疑云瞬时豁然开朗。 一切都讲得通了。 原来如此。 师尊费尽心力培养他,督促他修炼,只为了将他培育成最好的炉鼎,有朝一日,用以双修,采撷进补。 为此不惜撒下弥天大谎。 可,怎可如此。 他怎么可以 慕峤闭了闭眼,心底像打翻了五味瓶,不知是何滋味。 原来,他只是师尊的炉鼎。 一件仅仅可利用的器物。 慕峤没见过真的炉鼎。 据典籍记载的例子里,那被师尊视作炉鼎的年轻人,每日被汲取内府灵气,形容枯槁,修为不得精进。 回望师尊,当真看重他这个炉鼎,天材地宝从不含糊不说,独闯合欢宗救出他,甚至魔君夺命的一掌,也敢以身代之。 可,真的会有人这样待炉鼎吗? 他不信。 慕峤心底酸酸涨涨的,平静的眼眸,浮现一股水气。 他难受,失望,低落,不敢相信,又不得不信。 诸多繁杂情绪里,独独没有埋怨恨意。 隐隐约约的,还夹杂着一丝他甚至不愿承认的隐秘期待。 这令他颇为不耻。 师尊欺他,骗他。 可他却生不出一丝恨意,只恨明知泥淖、依然深陷这样龌龊不堪的自己。 如今他修为金丹中期,快追至金丹圆满的师尊,炉鼎之事,也将提上日程了罢。 不知师尊打算在何处与他双修,琼室,还是琢室呢? 他胡思乱想着。 徒儿,你醒了。 一道清澈如溪的声音,陡然在他耳畔响起。 在他无知无觉间,萧意珩踏入了孤山月,走至石桌旁落座。 见慕峤闻声一惊,他愕然问:在想什么呢? 慕峤飞快看一眼萧意珩,又不自然地别开眼。 没什么。 萧意珩不追问,只道:身体可有好一些? 慕峤颔首,古井无波地应了一句嗯。 心里却酸楚得不行,师尊在关心他的炉鼎而已。 那便好,萧意珩直说正事,随我去凝水洞吧,我有事要与你要说。 慕峤呼吸快了一瞬。 有要事相商? 难道师尊终于决定摊牌,要说双修之事了。 只不过,凝水洞会比琢室,琼室更好吗? 慕峤没料到,这一刻来得如此之快。 整颗心跳得飞快,像要跳出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