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情如冰】(2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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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电梯里挤得满满当当,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望着跳动的数字,似乎没人关注站在电梯角落里那道高挑靓丽的身影。 尹萱脸庞涨红,蔓延到耳后和脖子,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身前矮个男人头发凌乱的后脑勺一动不动,对不远处投来的那道复杂目光视而不见。 斜对面,面容俊朗的男人毫不避忌的直勾勾注视着她,直到电梯叮的一声响,停在负一楼。 一群人拉着行李蜂拥而出,有人招呼:“走了,肖经理,别看了。” 有人在笑,有人在悄声说:“这应该有一米八了吧?” 嘻嘻哈哈远去的声音被关上的电梯门隔绝在外,电梯继续下行。 电梯空了,尹萱依然站在角落里纹丝不动。 叮!电梯门开,她大步走出,高跟鞋叩击在水泥地面发出的清脆声响,回荡在负三层地下停车场。 高跟鞋的声音在一辆奥迪A4前停下,哔哔两声车门解锁,尹萱拉开门坐进去,怦!车门关上。 车内一片沉寂,只有耳朵里心跳嘭嘭的声音。 脸上的血色已经消褪的一干二净,变成白垩似的苍白,双眼怔怔失神望着车头前方,仿佛穿过涂了淡蓝色墙漆的那堵混凝土看向遥远的虚空。 以为已经淡去的记忆潮水似的涌上心头,冲乱了思绪,泛起五味杂陈的泡沫。 图书馆里抬头看向对方的默契笑容,足球场上奔跑的矫健身影,穿行在胡同窄巷里共享单车,一起分食一根糖葫芦,在颐和园湖面上手拉手划冰,在长城上对着远山大喊“尹蒙,我爱你”“肖冬,我爱你”…… 那些留在青春岁月里的欢笑和泪水、拥抱和亲吻,那些人生中数不清的第一次尝试和体验,怎么可能说忘就忘了呢? 只是刻意不去想罢了。 尹萱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心绪渐平,幽幽叹了口气,然后扯过安全带系上,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来到路面才发现已经是晚霞满天的夕落时分。 路上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回到小区的时候,路灯已经点亮。 她将车停到地下停车场自家固定车位,踩着优雅的高跟鞋步伐走进电梯,在按电梯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想起今晚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于飞走之前按照她喜欢的口味,精心烹制了三天的晚餐菜肴,用保鲜盒装了放在冰箱里,并且标注了食用顺序,只需要用微波炉加热一下就可以。 如果不是怕做好的菜放久了会变质,于飞甚至想提前做好一个月的菜,免得她一个人偷懒不做饭,只会叫外卖。 尹萱按下了一楼,她不想这么早回到空荡荡的家里,想去外面找个餐馆解决今天的晚餐。 向小区外面走的时候有很多人悄悄回头看她,遇到几个熟人,有的是于飞学校同事,有的是楼上楼下的邻居,她像往常一样露出温柔娴静的微笑打招呼。 刚出小区大门,身穿校服的赖渭迎面走来,看到她眼睛一亮,脱口叫道:“干妈!” 尹萱抬腕看了下手表,略显诧异:“怎么现在才回来?” 赖渭尴尬挠头:“放学后去踢了会儿足球。” “哦,快回去吃饭吧,等下小崔就要到了。” “知道了,干妈也是出去吃饭吗?” “嗯,下午刚把你于叔叔送去机场,回来不想做饭,去外面随便对付下。” “于叔叔已经走了?那你别去外面吃了,就去我家吃吧,阿姨已经做好饭了,加双筷子就好,都是现成的。” “不用了,我还约了人。”尹萱不想去赖家,随口撒了个小谎。 “哦,那好吧。”赖渭略显失望,旋即又想到什么:“干妈,于叔叔不在家,你一个人也不好做饭,以后晚上下班要不就来我家吃饭好了,反正我爸经常不在家,家里只有我一个吃饭,你来刚好可以陪陪我,好不好?” “不用,”尹萱笑了笑:“我下班没个准点,经常会加班,回来都不知道几点了。” 赖渭还想再劝,被尹萱打断:“好了,你快回家吧,我走了。” 看着尹萱离开的背影,赖渭站在原地目光微闪,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区外面的临街店铺有好家餐馆,尹萱走进一家披萨连锁店,手机扫码下单点了一份6英寸芝士披萨和一份忌廉浓汤。 没多久,服务员端来披萨,尹萱道谢开始食用。 那个人为她过的第一个生日就是在一家连锁披萨店,本来想带她去更高级的餐厅,是她为了给他省钱,主动选了环境看上去还算可以的连锁快餐店。 哦,对了,还有一条做为生日礼物的K金项链,刻了两个人的名字缩写,中间有个心形。 项链、照片……还有一些现在看来颇为幼稚的情侣礼物,全都扔了,现在应该掩埋在哪座垃圾填埋场下面了吧? 尹萱机械的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对周围投来的目光恍若未觉。 三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低声交头接耳,过了会儿,三人中长得最端正的站起来,带着自信的表情走到尹萱面前。 “你好,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和朋友打赌你是不是模特,能麻烦告诉我答案吗?” 尹萱淡淡瞥了年轻人一眼,眼神仿佛一根细针,毫不费力的戳破了年轻人刻意维持的脆弱自信,令他面部表情瞬间一僵,视线躲闪不敢和她对视。 “不是。”尹萱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声音轻柔,语气淡漠,然后眼眸下垂不再理会。 年轻人哦了声,转身要走,似又有不甘心,鼓起勇气硬着头皮又问:“我觉得你的气质很特别,方便加个微信认识一下吗?” 尹萱抬起眼帘再次看向年轻人,眼里闪过一抹厌恶,她收回视线没吭声,丢掉手里剩下的披萨,拿纸巾擦了下手,拎包起身,看都不看年轻人一眼,从他身边翩然走过。 年轻人尬立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远处的两个同伴发出幸灾乐祸的偷笑。 走出餐厅的尹萱左右看了看,略微迟疑了下后,转身朝小区入口走去。 几分钟后,尹萱回到家,脱掉高跟鞋,坐到沙发上揉捏酸疼的小腿和脚踝,眼睛看着一个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的目光移向电视柜旁摆放的一张有机玻璃相框,里面是她和于飞在海边拍的婚纱照片。 照片拍得很美,于飞卷着裤腿踩在沙滩上,海水没过他的脚面,双手托着她的大腿,笑容从眼底深处透出来。她穿着洁白的婚纱,坐在于飞肩头,笑得很眉眼弯弯,像阳光般灿烂。 盯着照片看了许久,一道轻声叹息在房间里幽幽响起。 夜已深,已经关灯躺在床上的尹萱再次睡了个身,睁开眼睛伸手按亮台灯,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 已经是凌晨时分,她依然无法入睡。 只要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下午在机场电梯里看到的那张变得成熟却依然俊朗的面孔,还有那双蜕去了青涩和跃动,变得平静深邃的眼神。 她猛得坐了起来,烦燥的撸了下头发,盯着手里拿的手机看了几秒,划动解锁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嘟声响了很久终于接通,话筒里传来杜果沙哑慵懒的声音。 “喂?” “果果,别睡了,起来陪我说会儿话。” “神经啊你,几点了你不看看,大半夜的找我说什么话?” “我今天在机场看到了他。” “他?他是谁?你能不能说话别这么莫名其妙的。” “肖冬。” “谁?” “肖冬。” “我靠!” 听声音,杜果应该彻底醒了。 “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下午送于飞去机场,在电梯里看到了他,应该是和同事来这边出差。” “我靠,怎么他妈的这么巧!那于飞呢,他也看到了?” “没有,我是送完他然后去停车场的时候遇见的他。” “那……你们说话了?” “没有。” “那你现在什么意思?因为他,所以失眠了?” “嗯,心里有点乱,睡不着。” “乱毛线啊!”对面的杜果明显急了,声音提高许多:“我告诉你尹萱,你可别犯糊涂!你现在已经结婚了,他也已经是有老婆有孩子的人了,你可千万别想东想西,还想着什么旧情复燃!” “说什么呢?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怎么可能想和他旧情复燃?” “那你大半夜的不睡觉给我打电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看到他以后又想起以前了?” “……嗯。” 话筒里变得安静,过了一会儿,传来一声长长叹息。 (二十七) 叹息过后,话筒那边的杜果柔声说道:“萱萱,你认真听我说。我理解你的感受,毕竟那是你的初恋,而且当初肖冬为了追你,的确付出了很多。你们在一起以后,有过很多甜蜜的时光,留下了刻骨铭心的难忘记忆,换成谁都不可能说忘就忘,因为那是发生在你最纯真的青春岁月里的人生第一段感情,它不染尘世算计,没有功利权衡,寄托着你对爱情最纯粹、最美好的想象,承载着你对幸福未来的所有期盼和向往。但是!” 一声但是,略做停顿后,杜果再开口时语气变得严肃:“那都是过去了!明白吗?全都过去了!你现在是有夫之妇,于飞很爱你,你也跟我说过你爱着你的丈夫,你们过完年就准备要孩子,以后你们会是一个幸福温馨的三口之家。所以,你应该把目光投向未来,而不是还停留在过去,去怀念那段已经死去的爱情!” 一口气大声说完,杜果呼出长长一口气,语气放缓,继续苦口婆心劝道:“萱萱,听我一句话,别再去想了,彻底忘了他吧。他用一句话耽误了你五年青春,最后却没有给你任何一句交代就和别人结了婚,这种人真的不值得你去念念不忘,更不值得你去爱。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曾经为他吵过一次架?我说他虽然长得好看,人也够聪明,但是好高骛远,没有担当,用表面的极端自负来掩盖家庭出身带来的极度自卑。你不喜欢我这么说他,觉得我是带有偏见的刻意贬低,但是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了他就是我说的那种人! 我知道,你虽然嘴上不承认,但是心里一直没有忘记他,所以上次我才把他有了一对双胞胎的事情告诉给你,就是想让你彻底死了那份心。萱萱,听姐们儿一句话,好好的,珍惜你现在的生活,别再犯迷糊了。几年前犯的迷糊已经让你付出了足够的代价,那次可以说是年少不懂事,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现在你已经是马上奔三的女人了,该成熟了,听到没有?” 尹萱没吭声,台灯光照下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长长阴影,呼出的气息吹进话筒孔里,传到杜果耳朵里像是风箱拉动发出的声响。 “喂!说话,哑巴了?” “听着呢,你能不能小点声,耳朵都快被你喊聋了。” “呵,你可不就是聋子吗,从来没把我说的话听进去。” “听进去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说的我都认真听进去了。不过,你想多了,我不是怀念以前那段感情,也不是对肖冬还有什么余情未了的念头。自从前年听到他结婚的消息以后,我就已经对他完全没有感觉了,真的,甚至有时候我会觉得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么一个人,就像是从一场梦里醒过来一样,觉得自己特别不可思议。” “你真这么想的?” “嗯。” “那你大半夜的不睡觉给我打电话是什么意思?就为了听我骂你一顿,然后向我证明你已经彻底走出来了?哼,没想到你狠起来连自己都敢骗。” “欸,真的!没骗你,我真的已经放下了。我之所以睡不着觉是因为愤怒和不甘心,觉得自己傻兮兮等了他五年,结果等来他结婚的消息。结婚也就结吧,我可以不去纠结,可以放下,但是他至少应该给我打一声招呼啊,这个要求不算过份吧?因为当初是他信誓旦旦让我等他五年的呀!是他说要做出一番成绩证明给我父母看,然后好理直气壮向我求婚的呀!结果我等了他整整五年,他却一声不吭就和别人结婚了,哪有这样的呀!既然做不到,当初就别说那种话呀!说话不算数,最起码应该跟我说声对不起吧?一句交代都没有,他还算是男人吗?” 尹萱说着说着开始哽咽,满腹的委屈和辛酸化作流淌的泪 水。 对面的杜果在沉默,等她哭声稍缓才又叹了口气,轻声问道:“萱萱,你是不是特别恨他?” 神情凄婉的尹萱摇了摇头:“我明白你什么意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 我只是有一口气堵在心里很不舒服。今天没看到他以前,不去想也就没什么好难受的,但是今天看到他,真的很想冲上去狠狠扇他一个耳光。这个耳光是他欠我的,一天没有扇到这个耳光,我那口气就会一直憋在心里。” “理解。你是为了五年的等待为自己不值得,与其说这个耳光想扇他,不如说是想扇你自己,对不对?” “嗯!”尹萱抹了抹眼泪,“可是我更想扇他耳光!” “扇你个头啊!”杜果的语气里透出恨铁不成钢的味道:“说来说去,你还是恨他,恨不得打他一耳光,咬他一口,甚至捅他一刀。可是,就算让你打了他一耳光又如何,那能弥补你失去的五年光阴吗?爱恨一体两面,你越是恨他,就越是证明你没有忘记他!如果你真的放下了,就算他人站在你的面前,你也会像看到一个陌生人一样无动于衷,平静对待,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半夜睡不着觉,哭哭啼啼的说想要打他一耳光。” “我……我真的放下了,不骗你,我现在只爱我的老公, 心里没有别人。之所以今天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真的是因为看到他本人后,唤醒了曾经受到过欺骗的记忆,所以就变得特别生气,气得睡不着觉。” “有什么好生气的?你能不能别再钻牛角尖了?他当初让你等他五年,未尝不是真心想要努力奋斗出个人样来,好在你爸妈跟前证明自己的能力,同意把宝贝女儿嫁给他。只不过现实比较打脸罢了,五年过去没混出什么人样来,只混了个民企策划部经理的角色,所以你觉得他有什么脸去找你?换成是我,我也会有多远躲多远,免得听到当初自己说过的话丢人现眼。” “那他就算是要食言,跟我打声招呼总该可以吧?不吭不响就结婚了,还让我在这儿傻乎乎的等着,他把我当什么了?” “又来?!你是死活绕不过去了是不是?还说你已经放下了,就你纠结成这样,放下你个头啊!” “我……” “得了,我算是知道了,跟你说再多都没用,再说下去,我迟早会被你活活气死!这样,你不是想打他一耳光才肯出了这口气吗?我等下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明天去找你,老老实实站在你面前挨上一耳光,让你把这口气出了。怎么样,这总行了吧?我觉得你说得也没错,这是他欠你的,所以我相信他应该会同意。” “你别胡来!我就是随口说说,说完就没事了,你别不耐烦。还有,今天碰见只是巧合,但是我不想再看到他,所以你别没事找事,不然我跟你没完。” “嘁!逗你的话你也信?果然是个傻白甜。” “讨厌!对了,你的胳膊好点没?” “下周拆石膏。” “那三个家伙呢?” “案卷已经递到检察院了,最快下周就会提起公诉。” “最多能判几年?” “拿酒瓶砸我那个家伙最少三年起步。” “嗯,那你的辞职申请呢?批下来没有?” “没有,领导找我谈话了,劝我再慎重考虑考虑。” “那你呢?现在什么打算,还要不要辞职?” “肯定要辞啊,我都已经答应我哥了,不好放他鸽子。” “嗯,我就盼着你能早点来,最好是现在就能过来。” “行啊,我把我们领导电话给你,你明天给他打电话让他立刻放人。”杜果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我可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好了,不说了,睡觉吧,挂了。” “嗯,没事了?” “没事。” “乖,以前的事别想了,好好过你的小日子。我最快12月初能过来,到时候你把那个姓蔡的约出来让我看看。” “好呀,没问题,等你来了再说。” “嗯,晚安。” “晚安。” (二十八) 早上被闹钟吵醒,尹萱打开手机看到有一条于飞发来的消息,他已经在一小时前落地。 电话拨过去,响了两声接通,他从机场到了学校,正在办理入住手续。 尹萱问了下那边的气温,于飞说比浅市冷多了,晚上接近零度,还好尹萱给他准备了厚衣服,借此将她夸了一通。 俩人没聊太久,约好晚上通话时间便挂了电话。 尹萱起床去洗漱,站在镜子前一边刷牙一边打量自己,眼圈略微发青,气色有些差,需要化个淡妆遮掩一下。 平时,天生丽质的她很少化妆,只是简单涂抹一层护肤面霜和贴近唇色的口红。 之所以如此随意,并非她不想让自己更加精致靓丽,也不是偷懒嫌麻烦,而是化妆后太过惊艳,会引来更多的关注目光,也更容易招来陌生男人的搭讪。 早高峰的城市道路车流滚滚,接下来的两个月她都要自己开车上下班。 虽然她很早就拿到了驾照,但是结婚以后只要没有出差,基本都是于飞开车接送她。 于飞开车技术和他的性格一样很稳,而且没有经常开车的人容易犯的路怒症,用他的话说,适度的容让那不是怂,是没必要让自己的情绪受到外在负面因素的影响。 情绪稳定,是尹萱当初相中于飞的时候,非常看重的一点。 情绪稳定的男人对女人来说,往往意味着安全感、可靠感和情感上的舒适。这样的男人通常不会因为小事暴怒、冷战或情绪失控,不必时刻担心“踩雷”或“看脸色”,从而建立起深层的信任,这对耿耿于怀自己有过堕胎经历的尹萱来说,犹为重要。 而且,当冲突或困难出现的时候,情绪稳定的男人更倾向于冷静分析、理性沟通,而不是逃避或指责。这种处理方式有助于夫妻关系的长期健康发展,也让妻子感受到“这个人靠得住”。 当然,情绪稳定不等于没有情绪,更不是无趣和冷漠。只不过于飞从不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回家里,而且乐于营造浪漫情趣。 就比如昨天临走之前,为了避免经常丢三落四的尹萱找不到车钥匙,他给车钥匙上挂了一个三维打印的尹萱头像卡通饰件,这个饰件尹萱之前从来没有看到过,昨天甫一见到,既惊讶又欣喜。 清晨的阳光斜照进车窗里,尹萱扫了眼车钥匙上那个可爱的头像挂件,嘴角上扬,眉眼间柔情流露。 她开始想于飞了,这才走了一天不到,离他回来还有两个月,八周,六十天…… 快年底了,市场部的各项工作陆续进入收尾总结阶段,同时配合销售部门做好回款工作和客户跟踪。 因为公司的客户都是科研或制造领域的机构或企业,不是面向普通消费者,所以市场部的工作相对简单,尤其是尹萱所在公司的独创研制产品属于卖方市场,供不应求,所以不需要去做太多的市场宣传动作。 不过,新上任的董事长以开拓海外市场为由,成立了一个海外营销部门,且举贤不避亲,将他留学归国回来的儿子任命为海外营销部门经理,要求公司各部门积极配合新部门的海外市场拓展工作。 尹萱所在的市场部首当其冲,接到了海外营销部门的多项协调内容,诸如宣发资料英文版制作、面向海外客户的广告创作等等,也因此,和海外营销部的经理王西昌频繁接触。 尹萱不喜欢王西昌,甚至可以说是反感和讨厌。 第一次见面,王西昌的眼神就让她浑身不舒服,及至后来接触了几次,印象更加糟糕,几乎完美吻合了靠着家庭背景海外水硕毕业回来的留学生形象——轻浮、傲慢、自以为感觉良好,实则华而不实,空有其表。 哦,对了,还有下流! 那双看到她就陡然放光的眼睛,再怎么伪装掩饰,都遮掩不住眼底深处流露出来的淫邪欲望。 现在,除非必要,尹萱几乎不和王西昌直接接触,具体工作细节大多让同事去对接,只有迫不得已的时候才会出面。 她想刻意保持距离,但是王西昌却刻意想跟她套近乎,主动约了几次想请她吃饭,都被她以各种理由委婉拒绝。 见她不肯给机会,王西昌改变策略,经常找出种种正当理由来跟市场部开会,有时候绕来绕去不着正题,一开就是大半天,尹萱不胜其烦,后面缺席了几次,马上被他说成是不配合新部门工作,挨了董事长的批评,把她气得半死。 挨了批评之后,她对王西昌就再也没有过好脸色,将反感直接表现在了明面上,虽然开会还是开会,谈工作还是谈工作,但是面对面的时候一丝笑脸都欠奉,态度比对待陌生人还要冷漠。 按理说,她都已经表现的这么明显了,王西昌该识趣才对,没想到这人就跟狗皮膏药似的,还是经常找尹萱“讨论工作”,甚至中午去食堂的吃饭时候,只要看到尹萱身边有空位,就会厚着脸皮坐下来,逼得尹萱匆匆吃完起身扭头就走。 王西昌做得如此明显,公司同事自然看在眼里,背后难免会有议论,有议论就会有捕风捉影,甚至是无中生有,一些话兜兜转转传到尹萱耳朵里,她听了之后气得不行,却又无从发作,只能以清者自清的心态强行忍下来。 最关键的是,王西昌的父亲是新上任的董事长,真要是和他彻底闹僵了,自己在公司也会变得举步维艰,很难再继续待下去。 这些事,她还没有跟于飞说,一是于飞出国在即,她不想让他去了国外为她担心。其次,于飞知道了以后肯定不会袖手旁观,不管是在学校找人去提醒王西昌,还是来公司宣示存在,都会节外生枝惹出更多麻烦。 毕竟,到目前为止,王西昌的行为还只是借着工作的名义行骚扰之实,还没有发展到明目张胆的地步,如果把于飞牵扯进来,反倒会把事情搞大,甚至会传到父母耳朵里。 父亲是浅大教授,母亲是教育局官员,她不能不考虑到父母的声誉。 当然,她也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她已经想好了,如果王西昌再这么继续骚扰下去,她会撕破脸皮开门见山对他做出警告,如果依旧不改,那她宁可辞去工作,也要当着所有领导层的面揭露他的所做所为。 今天还好,王西昌没有来找她,下班后,她直接开车回到家,换上家居服,从冰箱里取出于飞做好的菜,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加热好的饭菜刚放到餐桌上,外面有人敲门,她去开门,赖渭手里拎着袋子站在外面。 赖渭拎来了乐扣保温盒装的三菜一汤,还有喷香的白米饭。 他说既然尹萱不愿去他家,那他就以后每天晚上把饭送过来,尹萱听了,瞬间被感动到。 “每天拎饭过来多麻烦啊,听话,以后别这样了。” “没事的,就几步路的距离,一点都不麻烦。” “近是近,可是……” “干妈,你心里是不是并没有把我真正当成是你的干儿子?” “为什么这么说?” “很简单啊,你如果真把我当成你的干儿子,就不会拒绝我对你的关心了,因为儿子关心妈妈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有干妈你并没有把我真正当成你的干儿子,所以才会对我客气,不想给我添麻烦。” “我……” “还有,我知道干妈不想去我家吃饭是因为不想见到我爸,我看得出来,干妈和于叔叔都不喜欢我爸。可是,我爸是我爸,我是我,而且,说实话,有时候我也挺讨厌我爸的。不过,这些都没关系,只要干妈不讨厌我就好。干妈,你以后到家就给我打电话,我马上拎饭过来,咱们一起吃,好不好?” 赖渭一脸赤诚的看着尹萱,期待的目光里带着忐忑,生怕她还是拒绝。 尹萱哑然,内心泛起波澜。 原本答应做他的干妈,不过是安抚他的一时权宜之计,没想到他居然当了真,看着他怯生生望着自己的眼神,想要靠近,却又带着忐忑和犹豫,那种小心翼翼的患得患失,顿时令她母爱泛滥,内心变得无比柔软。 感动之下,尹萱伸手捏了捏赖渭的脸蛋,脸上笑得极其开心。 “行吧,那以后你就当干妈的专属外卖小哥了。” “没问题!嘿嘿。” 赖渭咧嘴笑了。 见他笑得这么高兴,尹萱更加感动,差一点就想说出以后下班直接去他家吃晚饭,所幸想到于飞知道以后的反应,话到嘴边后及时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