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衍雷烬】(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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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百年间寥寥无几的房事。陆璃总是闭着眼,身体僵硬,眉头微蹙,仿佛在忍受某种不得已的义务。他以为她是天性冷淡,是修道女子固有的矜持。他从未强迫,甚至渐渐减少索求,将更多精力投入修炼与宗门事务。 原来不是。 不是她冷淡,是他不行。 不是她矜持,是他给不了她想要的。 罗有成的目光死死锁在两人紧密结合的下身。即使半软,龙啸那物事的轮廓依旧惊人,深深嵌在妻子那处他从未真正征服过的幽谷里。而陆璃,他的妻子,正像只餍足的母猫,慵懒地趴在年轻男子身上,舍不得那物离开,仿佛那是她最珍贵的宝藏。 他败了。 彻彻底底。 不是作为苍衍派雷脉掌脉,不是作为修为高深的真人,而是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在满足自己女人这件事上,一败涂地,溃不成军。 愤怒吗?当然。耻辱吗?撕心裂肺。 但还有一种更深沉、更让他无力抗拒的情绪,在愤怒与耻辱的灰烬中滋生——是认输,是自惭形秽,是内心深处某个角落,不得不承认对方“更强”的卑屈。 他看着龙啸年轻俊朗、充满生命力的侧脸,看着那具肌肉分明、蕴藏着无穷精力的躯体,再想想自己——三百多岁的年纪,纵然修为精深,体魄强健远超凡人,但在最原始的男人较量上,他毫无胜算。 他甚至……可耻地发现,在目睹那场激烈到野蛮的交合时,在自己妻子被干得浪叫连连、高潮迭起时,他胯下那从未在她面前如此昂扬过的物事,竟然硬了。不是因爱而硬,而是被那赤裸裸的性张力、被那碾压式的男性力量展示所刺激。 这发现让他最后一点作为丈夫和师父的尊严,也荡然无存。 他,罗有成,雷脉掌脉,竟然躲在暗处,看着自己的妻子与弟子通奸,一边愤怒耻辱,一边……可耻地勃起,并为此自渎。 竹丛前,陆璃似乎有些困倦了,声音越来越低:“啸儿……别动……就这样……让师娘睡一会儿……好舒服……” “师娘,该起来了。”龙啸的声音还算清醒,“这里虽僻静,但终究是野外,久了恐生变故。” “不要嘛……”陆璃撒娇,扭动着腰肢,“再待一会儿……就一会儿……它还在里面……暖暖的……” 那黏腻的撒娇声,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罗有成摇摇欲坠的神经。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握住自己下体的手。指尖黏腻冰凉,是耻辱的证据。 他没有整理衣袍,任由那处湿冷一片。 他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青石上那对依旧交缠的男女——他的妻子,正像藤蔓般缠绕着年轻的弟子,脸上是他百年未曾得见的、全然的依赖与满足;他的弟子,则带着一种雄性独有的、餍足而慵懒的占有姿态,搂着属于他罗有成的女人。 画面定格。 然后,罗有成转过身。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折断一根竹子,没有泄露一丝气息。 他就那样,像一道失去所有色彩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一步一步,退出了幽篁谷。 脚步沉重,却又虚空。 来时带着疑惑与关切,去时只剩一片荒芜的死寂。 阳光透过竹叶,在他离去的背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明灭灭,如同他此刻彻底崩塌又归于麻木的内心世界。 他知道,自己不会去找他们“算账”。 不是宽容,不是隐忍。 是认输。 在这场最原始、最赤裸的雄性较量中,他败得彻底,败得毫无余地。出去揭穿,除了让自己沦为更大的笑柄,还能得到什么?看妻子羞愧的眼神?还是看弟子嘲讽的嘴角?抑或是……再看一次他们站在一起,而自己像个无能狂怒的小丑? 不。 他罗有成,输得起。 至少,要输得有点样子。 只是这“样子”,是拖着破碎的尊严,像个战败的野兽,独自舔舐永无法愈合的伤口,并将这个肮脏的秘密,连同自己可悲的失败,一起埋进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从此以后,陆璃依旧是端庄的陆师娘,龙啸依旧是勤勉的龙师弟。 而他,罗有成,将永远活在这个下午的阴影里,活在妻子那一声声不属于他的、高亢淫浪的“哦齁”声中,活在那根深深嵌在妻子体内的、年轻而强悍的巨物影像里。 一个,在满足自己女人这件事上,彻底认输的丈夫。 幽篁谷内,竹影依旧婆娑,清泉依旧潺潺。 陆璃终究还是被龙啸劝了起来。两人清理一番,穿好衣物。陆璃脸上春情未褪,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靠在龙啸身上,被他半扶半抱着,悄然离开了幽篁谷,沿着另一条僻静小径返回。 他们不知道,有一双眼睛曾经来过,又黯然离去。 也不知道,那双眼睛的主人,在心底为他们之间的关系,盖上了默许的印章——以失败者的屈辱为印泥。 惊雷崖的夕阳,将天边云霞染成凄艳的紫红色,如同某个隐秘角落里,无声渗血的心。 罗有成回到震雷殿时,面色如常,甚至比平日更加沉默冷硬。只有最细心的弟子或许会发现,师父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沉了下去,再无波澜。 他依旧会指导龙啸修炼,依旧会与陆璃同桌用膳。 只是,无人知晓,在那张威严刚毅的面孔下,有一个角落已经死去。 而活下来的部分,将永远背负着那个下午竹影里的秘密,以及那场一败涂地的、关于男性尊严的战争。 第十七章 余烬 暮色四合,惊雷崖被染上一层暗紫。陆璃回到听雷轩时,步履间还带着一丝白日放纵后的慵懒倦意,眼角眉梢残留的春情被薄暮掩去大半,只余下些许餍足的红晕。 罗有成已坐在厅内,面前摆着几碟简单小菜,一壶温着的灵酒。他低垂着眼,用一块软布慢慢擦拭着一枚玉简,动作迟缓得近乎凝滞。 “回来了?”他未抬头,声音有些发闷。 陆璃脚步微顿,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罗有成平日此时多半还在震雷殿处理事务,或是在静室打坐,极少这样早早等在厅中。她压下心思,柔声道:“去后山采了些清心草,准备明日炮制些宁神香。夫君今日怎么回来得这般早?” 罗有成放下玉简,抬起眼。他的目光落在陆璃脸上,那眼神很深,带着某种陆璃读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疲惫。 “没什么要紧事,便早些回来了。”他顿了顿,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却未饮,只拿在手里慢慢转着,“方才……忽然想起若儿。” 陆璃正解下外罩的纱衣,闻言动作一滞,疑惑更浓。罗有成平日里虽疼爱女儿,但心思多半在修炼与脉务上,主动提起罗若的次数并不多。女儿罗若,年方十八,十三岁时便因水灵根出众,被送往苍衍派水脉修行。五年来,她时常回雷脉小住,多是陆璃张罗探望,罗有成这个做父亲的,多是询问几句修行进度,叮嘱些勤勉之语,何曾有过这般……近乎追忆的主动提起? “若儿?”陆璃走到桌边坐下,接过罗有成递来的另一只空杯,为自己也斟了些灵酒,“前月不是才回来过?水脉林真人前日还传讯,说若儿近来修为又有精进,已至御气境中期,很是夸赞了一番呢。”她说着,唇角浮起自然的笑意,那是为人母的骄傲。 “嗯。”罗有成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上,“是长大了。一转眼,都十八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陆璃陌生的、近乎感慨的怅惘。陆璃心中那丝异样愈发明显,她细细看向丈夫。罗有成的侧脸在灯下显得轮廓分明,依旧是那副刚毅威严的模样,但眼角的细纹似乎比往日更深了些,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黯淡了。 “夫君今日……可是遇到了什么事?”陆璃试探着问。 罗有成沉默片刻,终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滚过喉咙,带来微微的灼烧感。他放下杯子,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陆璃,那眼神锐利了一瞬,又迅速沉下去,变成了某种复杂的、近乎恳求的……试探。 “璃儿,”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若儿……有多久没回来了?” 陆璃心头一跳。这个问题本身并无不妥,可这语气,这眼神……“前月才回来过,夫君忘了?住了三日呢。算来……也有月余了吧。”她斟酌着答道。 “月余……”罗有成重复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是啊,月余了。她在水脉……一切都好?” “自是好的,林真人待她如亲传,水脉师姐们也多有照拂。”陆璃愈发觉得奇怪,罗有成从不会这般反复询问女儿起居,“夫君可是……想若儿了?不如下次她休沐,我让她多住几日?” 罗有成却又沉默了。厅内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良久,他才似下了决心般,再次抬眼,目光灼灼地看向陆璃,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陆璃几乎从未听过的、近乎笨拙的暗示:“璃儿……若儿也大了,终究是要离开父母身边的。你看……我们……” 他顿住了,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眼神里的热切却掩饰不住。 陆璃的心猛地一沉。 “我们……”罗有成的脸上竟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窘迫的红晕,他避开陆璃的目光,盯着桌上的菜碟,声音干涩地继续,“……要不要……再要一个?”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死寂。 陆璃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尖泛白。她看着罗有成,看着他脸上那不自然的神色,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抹隐藏得很深的、近乎卑微的期待,以及……一丝连他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急于证明什么的焦躁。 再要一个? 他……他这是在暗示……今晚? 陆璃只觉得一股寒意混合着荒诞从脚底升起,瞬间冲散了体内白日残留的、属于龙啸的暖意与餍足。她白天才在幽篁谷被那年轻健壮的小狼狗喂得饱饱的,从身到心都填满了,此刻哪有半分兴致去应付丈夫这突如其来、且明显带着某种“验证”意味的求欢? 更何况……再要一个?以他们如今的修为和年岁,生育子嗣已非易事,需耗费大量本源精元。罗有成醉心修炼百年,何曾真正将心思放在这上面?如今突然提起,绝非寻常。 电光石火间,陆璃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是察觉了什么?还是……单纯的男人心血来潮?亦或是……某种不甘心的试探? 她迅速稳住心神,脸上浮起惯常的温婉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夫君怎么忽然说起这个?若儿刚长大,你又正值修为精进的关键,此时再添子嗣,怕是不妥吧?且……”她语气放得更柔,带着体贴的担忧,“夫君近来操劳脉务,又指点弟子修行,耗费心神,还是该好生调养才是。这等耗费本源之事,不急在一时。” 她的话滴水不漏,关切体贴,却将罗有成的暗示轻轻推开,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罗有成握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低着头,看着杯中残留的酒液,那点琥珀色的光晃动着,映不出他眼底彻底熄灭的灰烬。 连机会……都不给。 甚至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半分余地。 他其实并未真的期待什么,只是……只是那竹影下的画面太过灼人,那一声声“哦齁”太过刺耳。他只是……鬼使神差地,想试试。试试自己是不是真的……彻底不行了。试试这百年夫妻,是否还能找回一丝半点的、属于夫妻之间的温存与可能。 哪怕只是一次笨拙的、或许依旧无法让她满足的尝试。 可她连试的机会,都不肯给。 原来……自己输得如此彻底。不仅在事实上一败涂地,连在妻子心中,也早已失去了作为“男人”尝试的资格。 一股混杂着冰冷、苦涩、自嘲的麻木感,缓缓蔓延开来,取代了方才那一闪而逝的、近乎羞耻的期待。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从前忽略的细节。 是了,是自己造成的。 百年夫妻,房事寥寥。最初新婚时,也曾有过短暂的温情,但很快,他的心思便全然扑在了雷法与惊雷崖上。每次行房,他更像是完成一项义务,或疏解自身欲望,匆匆了事,然后便翻身睡去,或是起身打坐调息。他从未留意过身侧妻子是否满足,是否还有未尽之意。偶尔瞥见她欲言又止的眼神,也只当她羞涩,或是同样疲累,从未深想。 后来,随着修为渐深,他越发觉得男女情爱乃小道,耽于享乐有碍修行。陆璃偶尔流露的亲近之意,也多被他以修炼紧要、心绪需宁为由,或直接、或委婉地推拒。一次,两次……渐渐地,她不再主动提起,不再用那种带着期盼的眼神看他。夫妻之间,相敬如宾,却渐行渐远。 他以为这是修道伴侣应有的常态。以为她天性淡泊,与他志同道合。 原来不是。 是他亲手将妻子的热情冷却,将她推开。 然后,有更年轻、更强壮、更懂得如何取悦她的人出现了,填补了他留下的、百年的空虚。 输了。 怪谁呢? 怪龙啸那逆徒胆大包天?怪陆璃不甘寂寞?或许都有。 但最初挖下这坑的,是他自己。 罗有成缓缓松开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有些僵硬。他抬起头,脸上的那丝窘迫与红晕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惯常的、古井无波的沉稳。只是那眼底深处,最后一点属于“罗有成丈夫”的微光,似乎也彻底寂灭了。 “你说得是。”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是我思虑不周。若儿之事,你多费心。她年岁渐长,水脉那边……若有合适的青年才俊,也可留意。终究是女儿家,大道虽重,但若能寻一良配道侣,相互扶持,也是美事。” 他将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回了女儿身上,仿佛方才那短暂的、尴尬的试探从未发生。 陆璃暗暗松了口气,面上笑容真切了些:“夫君放心,我自会留意。咱们若儿品貌资质皆是上乘,定要寻个真正配得上她的。”说起女儿,她眼中自然流露出疼爱,但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飘了一下。 罗若,十八岁,正是青春韶华,明媚鲜妍的年纪。继承了父母的优点,容貌秀丽,身段初成,更难得的是心性质朴,修行勤恳。在水脉五年,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已有不少同门或他脉弟子暗中倾慕。 龙啸……今年二十有五,与若儿相差不过七岁。修道之人寿元绵长,三百载至千载不等,相差百岁的道侣亦非罕见,这年岁差距,实在算不得什么。 陆璃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若龙啸能娶了若儿…… 这念头来得突兀,甚至有些惊世骇俗,却像一颗种子,悄然落入心田。 肥水不流外人田。 龙啸那小子,年轻力壮,天赋惊人,前途不可限量。更紧要的是……他那般本事,若能成为若儿的道侣,女儿这一生……岂不是也能尝到何为极致的欢愉与幸福?不必像自己这般,枯守百 年,直到遇见他,才知男女之事竟可如此死去活来。 而且,某些画面却不听使唤地悄然浮现——青春娇嫩的女儿,与年轻健硕的龙啸站在一起,红烛罗帐,新人如玉……然后,那画面竟模糊了一下,似乎多了一道自己丰腴的身影,交织重叠……自己和罗若,母女二人,共侍龙啸…… “嗡”的一声,陆璃只觉得脸颊滚烫,心跳如鼓,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罪恶与隐秘兴奋的颤栗窜过脊椎。 疯了!真是疯了! 她赶紧端起酒杯,掩饰般喝了一大口,冰凉的酒液压下喉间的干涩,却压不住心底那悄然滋生、盘绕不休的藤蔓。 “怎么了?脸这般红?”罗有成的声音传来,平静无波。 “没、没什么,”陆璃放下酒杯,勉强笑道,“许是酒意上来了。夫君慢用,我去看看炉上煨的汤。”她起身,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走向侧间的小厨房。 背影依旧窈窕,步态却少了一分平日的从容。 罗有成独自坐在桌前,目光落在她方才坐过的位置,停留片刻,然后缓缓移开,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惊雷崖的夜晚,永远有隐约的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 如同某些再也无法平息的心潮,与注定要掩埋在黑暗里的、失败者的余烬。 他提起酒壶,将杯中残酒倒满,再次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化作一片冰冷的麻木。 听雷轩内,灯火昏黄,映照着相对无言的两人,各自怀揣着无法言说的秘密,与渐行渐远的未来。 而远在弟子居所石屋内调息的龙啸,对此一无所知。他丹田内真气充盈运转,隐隐带着白日极乐后的圆融与增长。他只知道,明日的修炼还需继续,惊雷崖的小比日益临近。 他更不知道,自己这具被师娘“精心浇灌”的身体,和那难以餍足的欲望,已在悄然间,被一双复杂莫测的美目,与另一道彻底沉寂下去的视线,同时投向了更远的、或许更加波澜莫测的未来。 第十八章 涟漪 罗若回山那日,惊雷崖下了场淅沥的春雨。 雨丝细密,将黑色的崖石洗得发亮,雷击木的银白叶片沾了水珠,在风中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雷电气息混合的清新味道,连终日躁动的雷灵气都仿佛被雨水安抚,变得温驯了几分。 陆璃站在听雷轩外的廊檐下,望着雨幕出神。她今日特意换了身鹅黄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的半臂,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了支素银嵌碧玺的步摇。妆容也比平日精细,薄施脂粉,点了绛唇,眼波流转间,既有为人母的温婉,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脚步声从廊外传来。 一道窈窕的青色身影,撑着一柄绘有翠竹的油纸伞,分花拂柳般穿过雨幕,踏上了台阶。 伞沿抬起,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少女面容。 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肌肤胜雪,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琼鼻樱唇,五官精致得如同工笔细描。她穿着一身水脉弟子的标准服饰——月白色交领襦裙,外罩淡青色比甲,袖口与裙摆绣着流水波纹。乌黑的长发绾成双环髻,用简单的珠花固定,几缕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角,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娇柔。 正是罗有成与陆璃的独女,罗若。 “娘!”罗若收起伞,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如同雨后初晴的暖阳。她快步上前,扑进陆璃怀中,“女儿回来了!” “慢些慢些,”陆璃被她撞得后退半步,笑着搂住女儿,手指轻柔地拂去她肩上的水珠,“都是大姑娘了,还这般冒失。”她细细端详着女儿的脸庞,眼中满是疼爱,“瘦了些,可是在水脉修行太苦?” “才没有,”罗若吐了吐舌头,从母亲怀中退开,转了个圈,“女儿好着呢!林师叔说我最近修为又有精进,已经能引动三丈内的水灵之气凝成水盾了!”她语气雀跃,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与得意。 “那就好,”陆璃笑着点头,拉着女儿的手往厅内走,“你爹爹今日在震雷殿处理些杂务,晚些回来。你先歇歇,娘让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和莲子羹。” 母女二人进了厅,罗若脱下沾了雨气的比甲,陆璃亲自倒了热茶递过去。罗若捧着茶杯,小口啜饮,一双灵动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娘,咱们雷脉最近可有什么新鲜事?我听说……前阵子来了位新师弟?还是龙首前辈的后人?” 陆璃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在女儿对面坐下,拈起一块桂花糕递过去:“是啊,叫龙啸,是你龙首师伯的次子。这孩子……根骨不错,性子也沉稳,你爹爹收在门下,很是看重。”她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说起来,他比你年长几岁,修行进境却快得很,你爹爹前几日还夸他《惊雷引气诀》已近小成,这次脉内小比,说不定能让人眼前一亮呢。” 罗若眨眨眼,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小口,含糊道:“龙首师伯的后人呀……那一定很厉害。女儿在水脉也听师姐们提过,说七十年前龙首师伯独闯锋芒山,是了不得的大英雄呢。”她眼中流露出几分向往,“这位龙啸师兄……长什么模样?” 陆璃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端起自己的茶杯,垂眸轻啜,语气依旧随意:“模样嘛……倒是周正。个子高高的,肩宽体健,一看就是练雷法的好材料。性子有些寡言,但做事踏实。”她顿了顿,似是无意地补充,“前几日我在后山遇见他,正帮一位受伤的杂役弟子搬运雷击木,倒是心善。” “哦……”罗若点点头,专心吃起了桂花糕,似乎并未多想。 陆璃却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女儿的神情。少女腮帮微鼓,吃得满足,眼神清澈,仿佛只是听了一件无关紧要的闲事。但陆璃注意到,当提到“肩宽体健”、“心善”时,女儿捏着糕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有戏。 陆璃心中那棵隐秘的藤蔓,又悄悄抽长了一寸。 --- 晚膳时分,罗有成回来了。 他踏入厅中时,身上还带着屋外的湿气与水意。见到女儿,他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若儿回来了。” “爹爹!”罗若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笑容却比面对陆璃时收敛了几分。父亲威严甚重,她自幼敬畏多于亲近。 “嗯,坐吧。”罗有成在主位坐下,目光在女儿身上停留片刻,“在水脉可还习惯?修行不可懈怠,但亦要张弛有度,莫要累着自己。” “女儿晓得,谢爹爹关心。”罗若乖巧应道。 陆璃已吩咐仆役布菜。简单的四菜一汤,都是罗若爱吃的家常菜式。一家三口围坐用饭,气氛算得上温馨,却也隐隐有一层无形的隔膜——罗有成沉默寡言,陆璃温柔含笑却心思飘忽,罗若则介于少女的活泼与对父亲的敬畏之间,话也不多。 饭至中途,陆璃忽然开口,语气自然:“对了夫君,方才若儿问起新来的龙啸师弟,我大致说了说。说起来,若儿难得回来,明日让小辈们见见也好。龙啸入门不久,对脉中许多事务还不熟悉,若儿虽在水脉,但自幼在雷脉长大,也可提点提点他。” 罗有成夹菜的动作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他抬眼,目光先扫过陆璃——妻子脸上是恰到好处的、为女儿和同门着想的温婉笑容。又看向罗若——女儿正低头小口喝汤,睫毛轻颤,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龙啸近日在准备小比,修炼正紧。”罗有成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若儿回来是休假,不必叨扰她。” “爹爹,不叨扰的。”罗若抬起头,声音清脆,“女儿也好久没回雷脉了,正好也想看看各位师兄师姐。这位龙啸师兄既是龙首师伯后人,女儿……也想见见。”她说着,脸颊微微泛红,不知是汤的热气熏的,还是别的什么。 罗有成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他看着女儿那双清澈中带着好奇与一丝羞涩的眼睛,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陆璃初嫁他时,也曾有过的、属于少女的明媚与憧憬。 只是后来,那明媚渐渐黯淡,憧憬化作沉寂。 如今,这相似的眼神,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一个他不得不承认,在某种意义上,比他更“适合”的人。 “既如此,”罗有成缓缓放下筷子,声音低沉,“便随你们吧。只是记住,修行之人,当以修行为重,其他诸事,不可本末倒置。” “女儿明白。”罗若垂首应道。 陆璃唇角笑意更深,又为丈夫盛了碗汤:“夫君说得是。年轻人多见见,互相砥砺,也是好事。” 罗有成接过汤碗,没有看陆璃,只是盯着碗中微微晃动的清汤,仿佛那汤里映着某些他不想看见的东西。 一顿饭,在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 --- 翌日,雨歇天青。 惊雷崖被雨水洗过,越发显得苍翠刚劲。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黑色的岩壁上,蒸腾起氤氲的水汽,与尚未散尽的雷灵气交织,形成道道微小的彩虹。 罗若早早起身,换下了水脉的服饰,穿了一身鹅黄色的齐胸襦裙,外罩浅粉半臂,裙摆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她对着铜镜细细整理了发髻,簪上一支新摘的、带着露珠的紫色小花,又薄薄敷了层香粉,点了口脂。镜中的少女明眸皓齿,顾盼生辉,比昨日更多了几分精心修饰的娇艳。 陆璃将女儿这番举动看在眼里,心中那棵藤蔓已然开始舒展枝叶。 辰时末,陆璃带着罗若,来到了震雷峰东侧的演武场。 场地上已有不少弟子在晨练。呼喝声、拳脚破风声、偶尔炸开的电鸣声,交织成一片充满活力的喧嚣。见陆璃和罗若到来,许多弟子停下动作,纷纷行礼问好。 “罗师妹回来了!” “师妹好久不见,越发标致了!” “师娘早!罗师妹早!” 罗若微笑着——回礼,落落大方,引得不少年轻弟子偷偷注目。她目光在场中逡巡,似在寻找什么。 陆璃不动声色,引着女儿走向场地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区域。那里,一道挺拔的身影正在独自练习一套基础拳法。 正是龙啸。 他今日穿着雷脉标准的深紫色劲装,袖口挽至肘部,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一招一式,沉稳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