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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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脑袋晕乎乎的,人自然也走得更慢些了。 绿珠最清楚自家娘子的酒量,在堂前见娘子饮下那三盏酒,便知出去要出问题。 一瞧娘子步伐打飘,绿珠早早搀扶住了她,主仆两人很快落后了崔颐一大截。 崔颐也察觉到了,余光瞥向温氏,见人双眸涣散,不复先前灵动,他发现了些端倪。 停下步伐站定,崔颐抚了抚腰间玉璧,回头淡声道:“可是哪里不舒服?” 月安虽走路飘忽,但脑子还没有完全糊涂,听崔颐发问,她维持着镇定回道:“没什么,就是有些不胜酒力,回去歇歇便好。” “我这不需作陪,夫君有事便去忙吧。” 崔颐想也是,他若跟回去,两人在屋子里相顾无言不说,共居一室也不合适,不若各自分开妥当。 “好,那我去书房了,你也不必等我。” 月安点头如捣蒜,崔颐本还有些话想说,见状也咽了下去,颔首离去。 带着公婆赠予她的礼一身轻快地回到了梅鹤院,月安拔下发间那支并蒂莲头金簪,妥善地放进一个小匣子里,交代绿珠道:“我小睡一会,待会你亲自去书房,将这支簪子还给崔颐。” 绿珠讶然道:“可这不是徐夫人赐给娘子的吗?” 月安叹道:“傻绿珠,你忘了徐夫人是赐给儿媳妇的吗?我跟崔颐是假成婚,一年后还要走,哪里算正经儿媳,所以最好别占着人家的东西。” “你尽管拿去给崔颐就好,他会明白的,记得别被人瞧见了。” 绿珠知晓了意思,乖巧点头应道:“娘子安睡,奴婢这就去。” 月安换上寝衣,借着这股让她醺醺然的酒力睡下了,连酝酿都无需酝酿。 梅鹤院的书房位于院子西北的清净地,绿珠带着匣子到了书房,就见那个叫书玉的长随守在门口。 见绿珠过来,书玉立即笑着迎上来道:“原是绿珠姐姐来了,可是少夫人有什么交代?” 绿珠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书玉,而是不解道:“你怎么就确定我比你大,兴许我比你小呢?” 书玉笑意依旧温和,不慌不忙解释道:“我唤你姐姐并不是因为年纪,而是因为你是少夫人的陪嫁侍女,自然要尊称一声姐姐。” 听到这个解释,绿珠心里舒坦了,面上也染了笑。 奇了怪了,崔翰林这样板正的主子竟有这么识趣嘴甜的长随。 心里泛着嘀咕,绿珠扬着笑将手里的匣子交给书玉道:“我家娘子让我来给翰林送个东西,你送进去便好。” 对绿珠来说,崔家郎君并不是她家的真姑爷,这两个字绿珠实在唤不出口。 她也不是崔家的仆婢,也不习惯唤郎君,思来想去觉得称崔郎君的官职最是合宜。 书玉看着手中匣子,多问了一句道:“可有话要传?” 绿珠摇头道:“没有,你且送去便好。” 绿珠说罢福了福身就离开了,书玉带着匣子敲响了书房的门。 才敲了一下,书房内就传来了郎君的声音。 “进来。” 书玉推门而入,恭声道:“郎君,少夫人送了东西来。” 崔颐正执着一卷书,眸光未曾过来一眼,只是淡声道:“放下吧。” 书玉没有窥探主子私事的癖好,将匣子放下便退了出去。 待到书房内只剩下他一人,崔颐放下书卷,打开了匣子。 一支并蒂莲头金簪赫然躺在其中,正是先前母亲赠与温氏的那支。 崔颐脸色明灭不断,陷入沉思。 他自是知道温氏的意思,但他一时不知是该满意她的自知之明还是别的。 不多时,他纠结好了,将匣子阖上,唤了书玉进来。 “郎君何事?” 崔颐再度执起书卷,将匣子推了推道:“将它送回去,就说……” “就说此物暂且留在少夫人那里为好。” 书玉心中好奇,但没敢多问,只小心捧着匣子去了主屋,有些抓心挠肝的。 见了绿珠,将郎君的话交代了一遍就走了。 绿珠捧着才送出去的匣子,一头雾水。 算了,待娘子醒来让娘子处理吧。 因而当月安小睡片刻醒来,洗漱时就见绿珠捧着那眼熟的匣子回来了。 身边还有崔家的侍婢,月安便没有打开匣子多问,只将人都遣出去才问道:“怎么又送回来了?” 绿珠满脸迷惑道:“奴婢也不晓得,过来送东西的书玉只留了一句话。 绿珠将那话说出,月安听罢了然笑道:“倒是有些道理,那便暂且留下吧。” 月安想想也是,若哪一日徐夫人问起,或者发现那只金簪在崔颐那里倒有些不好办了。 表面夫妻也得维持下表面,崔颐确实考虑得周到些。 不过月安可不好戴着出去招摇,只让绿珠将其收起来,需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崔颐十分合她的心意,午食没来,晚食也没来,连安睡也是在书房解决的。 两人心照不宣,默契浑然天成,谁都没有提起这事。 没有崔颐在,月安这一日都过得十分惬意,只祈祷日后也如此,让她安安静静过了这一年才好。 新婚第二日,崔颐也都识趣地待在书房,夫妻两虽然共处梅鹤院,但两人之间仿佛有道壁垒,使得本该亲密无间的一对新婚夫妻成日分隔两处,仿佛一对客气的陌生人。 只是两日,梅鹤院的仆婢们便隐隐察觉出了这股怪异,但无人敢嚷,只私底下说着闲话,猜测纷纭。 午食前,文松院那边来人,说是请她和崔颐二人去用饭,顺带过目一下明日要回门的礼单子。 这也正是月安这几日心中念叨的事,离家三日,月安归心似箭。 崔颐识趣安静固然很好,但偶尔会让月安以为他不记得三朝回门这回事了。 绿珠说她的花间饮已经铺设完毕,今日便能开张了,月安午食前将最后几份饮子配方写好,想着回门后便可以寻个得力的掌柜,替她看顾饮子铺了。 再聘几个茶博士,几个跑堂,最好再有一位果子糕饼做得美味的娘子,便大功告成了。 因着心里谋算着开心事,月安面上始终挂着笑脸,眼看着到了时辰,她换上一身鲜亮的衣裙,带着绿珠出了房门。 想着徐夫人叫的不仅是自己,月安望了望书房,见人还没有出来,便带着绿珠往书房去了。 书玉仍旧在书房门外候着,见月安过来,立即拱手道:“少夫人万福,因为郎君不喜人随意进出他的书房,还允仆进去为少夫人通传一声。” 说完就要进去,月安唤住他道:“无需这么麻烦,我不进去,你只告诉你家郎君母亲传唤午饭就好。” “我便先行一步了。” 月安没打算等崔颐一起去,自己慢吞吞地走过去多悠闲,不然还得追崔颐那个人高腿长的,月安多少有些压力。 谁料刚说完转身,就听到身后传来嘎吱一声,是房门被打开了。 月安下意识回头,与开门的崔颐打了个照面。 仍旧是一身清浅淡雅,天青色的衣袍,玉簪束发,整个人清爽剔透,像块玲珑青玉。 “一同过去吧。” 崔颐话语淡淡的,行径上也挑不出什么错来,月安见他恰好出来了,虽然内心并不想和他同行,但也只好应下。 两人不急不徐走在路上,速度轻缓悠哉,引得月安心下都诧异了半晌。 性子不讨喜,但倒是好记性,也知道迁就人。 六月末的天,耳畔虫鸣作响,行至一棵繁茂的槐树下,忽地听到崔颐嘀咕了一声。 “怎么落雨了?” 崔颐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疑惑分明是艳阳天,怎么还有雨丝落下来。 听得此话,月安也狐疑地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暑气正盛,能把人给蒸晕了。 哪里能落雨? 正诧异着,月安看了看树上正扯着嗓子嚎叫的蝉,她倏然间想起了什么,瞳孔一缩,几步闪出了树下。 也不忘发善心提醒崔颐道:“快过来,那“雨”不干净!” 崔颐虽不解温氏口中那话是什么意思,但身体还是老实跟着离了树下。 “这话怎么说?” 崔颐既好奇明媚的艳阳天为何有雨,也好奇为何温氏说这雨不干净。 月安甩了甩帕子,生怕被这“雨”给沾上了,一边甩一边措辞道:“怎么说呢,这其实并不是雨,而是树上那些蝉在…呃小解。” 月安不是什么名门淑女,但让她在一个外男跟前说这话她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话一落,立即就瞧见汴梁那位处波澜不惊的玉郎脸一黑,立即就开始用袖子擦脸了。 不似娘子家随身带着帕子,崔颐只好用衣袖。 “此话当真?” 似乎是不愿意相信这个噩耗,崔颐黑沉着脸问道。 “自然是真的,幼时夏日和我三哥玩耍,三哥痴傻,非要带我去树下乘凉,说是还有雨丝,后来爹娘瞧见了将三哥笑话了一顿,才知那根本不是什么雨丝,而是……” 月安也不藏着掖着,将小时候的趣事拿来说与崔颐听,面上的笑也大方,但这让崔颐脸色更差了。 “行了,不必再说。” 因为心绪凌乱,崔颐罕见地贸然开口打断了对方,擦脸的力道也更重了。 冷玉般的面颊都被袖子蹭红了,泛着奇异的艳丽。 月安自不会跟如今气急败坏的崔颐计较,强忍着笑闭了嘴,别过脸再偷偷笑。 但还是被崔颐瞧见了,余光捕捉到小娘子快要撇到天上的唇角,他神情更不自然了。 心绪不稳,脚下步子也快了些,以至于月安在后面又开始提裙子小跑着去追。 崔颐察觉到,那一套规矩又想搬出来,但一看到温氏那双染着笑的弯弯眼眸又咽了下去。 同时又放缓了步子,做出若无其事的姿态。 文松院,一见两人来,徐夫人面上染笑,吩咐厨房将饭菜摆上来。 将回门的礼单子拿给儿媳看时,徐夫人就见儿子一进屋就开始擦拭面颊,好像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连带着脖子也擦拭了几个来回。 “宁和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外面太热流了许多汗?” 徐夫人就这一个儿子,自然是极为关心的,立即便关切了一句。 崔颐听到母亲问话,立即恭声答道:“差不多,不过不是什么大事,母亲不必担心。” 崔颐才没那个脸皮说自己被什么东西淋了一头一脸,便顺着天热敷衍了一嘴。 徐夫人点点头,然回头就见儿媳憋着笑,一看便知道些什么的模样。 徐夫人又好奇了,问道:“月安何故发笑,是来时有什么好笑的事吗?” 此言一出,正在擦手的崔颐立即看了过来,只清清淡淡一个眼神,月安便知道他的意思了。 求她不要将路上的事说与徐夫人听。 月安跟他也不是什么对头,今后一年也是要做生意场上的盟友,自然不会拆他的台。 “没什么母亲,只是想着明日便能回门见到爹娘了,所以开心。” 徐夫人也是个眼神好的,将小夫妻两人那番眼神交流收入眼中,自是不会信月安这句说辞。 不过她大概猜到这是小夫妻间的私密趣事,便也不主动探知了。 饭菜很快摆上桌,三人用饭间不时说着话,但多数是徐夫人这个长辈在说,月安和崔颐回答。 不过说到月安感兴趣的话时她便会热络些,整个人都眉飞色舞的,笑颜如花,引人注目。 “月安瞧了那礼单子,觉得可有什么不妥的?” 崔家备下的回门礼十分丰硕,一看徐夫人你便是用了心的,月安哪里有什么不满,立即摇头道:“母亲多虑了,回门礼十分妥当,多谢母亲费神了。” 闻此,徐夫人笑道:“那便好。” 饭桌上,除了徐夫人不时说话,月安和崔颐都甚少开口,连眼神交流都甚是稀少,这让徐夫人有些忧愁。 她知道儿子对这桩婚事是不大满意的,怕儿子的态度刺伤了儿媳,便想着调和一番。 目光落在了儿子跟前那盘酿鱼上,徐夫人忽然开口道:“这道酿鱼很是不错,就是离得有些远,宁和,你给月安夹些过来,让月安尝尝。” 离得再远,也不过一张饭桌,月安若想吃自然夹得到。 她立即猜出了徐夫人心思,不待崔颐为难,她立即风风火火地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鱼肉,笑呵呵道:“不必麻烦夫君,我够得到,够得到嘿嘿~” “母亲说得果然不错,这酿鱼十分美味。” 月安这一番举动让母子两人都看了过来,神情各异。 徐夫人面上是肉眼可见的无奈,心中叹了一声傻孩子。 崔颐则是将紧攥着筷子的手松开了来,不辨喜怒,未置一词。 饭后,月安和崔颐一道回了梅鹤院,不过进院后便客套地分开了,各回各的住处。 而文松院里,徐夫人身边的钟婆子也回来了,同徐夫人说了梅鹤院这两日的事。 “梅鹤院的婆子说,大婚那夜新房压根未曾要过一次水,除了新婚第一日在主屋吃过一次早食,往后郎君都在书房,未曾踏足少夫人那一次。” 因为知道儿子不满这桩婚事,徐夫人一直记挂着夫妻两人的是否相合,晨起让身边人去打探,如今听了结果,心中有种意料之中的惆怅。 “这样可不行,不能让月安这般受委屈。” “为人丈夫,怎可冷落妻子,还是在新婚,这么多书都读到哪里了?若是温家知道更不妥,真是不成体统。” “待回门过后吧,我和他父亲一道说说。” 徐蕴愁得唉声叹气,迅速做出了决定,钟婆子在旁附和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