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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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窗外滴滴答答,雨下了一整夜,没有停歇的迹象。 姜酌阮缓了缓,起床洗漱,水声淅淅沥沥,洗漱完时间还早,班长还没发地址来,他做了一份简单的早餐。 窗帘没拉,整间屋子陷在昏暗中,姜酌阮吃东西慢,二十分钟后才解决完。 放盘子时,班长来了消息。 [班长:定位] [班长:中午十二点,1203包厢。] 姜酌阮动动手指,回:好。 班长发来的位置显示,离这里不算远,二十多分钟车程。 姜酌阮时间充足,拿出资料坐在床边一页一页翻看。 有事堵在心里,注意力不能集中。 姜酌阮看了两页,视线落在地面上,开始走神。 几年了。 姜酌阮依稀记得,好像是六年前的事。 时光飞快流逝,转眼他已经快二十五了。 姜酌阮坐在床边,慢慢垮了肩膀。 十一点,姜酌阮礼出门。 雨天出行不便,出租车难打,手机软件上转半天才有司机接单。 他站在路边等车,心不在焉,感觉不到冷。 当时高中班里有几个还算好的朋友,毕业断了个干净,很多年没联系,也没人来问姜酌阮要不要一起去。 不过在那群人眼里,姜酌阮才是怪人。 毕业没多久,姜酌阮忽然消失了一段时间,拿档案再出现时整个人瘦了许多,精神大不如从前,原本清澈透亮的眼珠像蒙上一层雾。 姜酌阮看着眼前哗啦哗啦的雨水,低声轻言细语地喃喃:“没事,我早就忘了。” 忘了那时,耳边总有一道声音围着他。 夏天傍晚,从他嘴里听说没胃口,少爷亲自翻墙出去买吃的,因为热,他把校服丢在自己桌子上,修长的手端碗百合绿豆汤:“只喝一口,明天穿衬衣给你看。” 想到这,姜酌阮眼眶一红,他努力眨眨眼,把这算酸涩压下去。 过了十几分钟,出租车姗姗来迟。 坐进车里后,姜酌阮扯出纸巾擦掉羊毛大衣上零星的雨水。 这件大衣买来时间有些久,价格昂贵。 是姜酌阮这辈子最贵的一件衣服。 有段时间,姜酌阮去商场吃饭,这件衣服穿在模特身上,摆在橱窗里。 他一眼看见。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特别像某个人之前穿过的。 颜色版型很像。 聚会地点是当年当了三年的班长选的,位置在市中心,一家网上很火的饭店,相应的价格昂贵,原本不是他们这群人消费得起的。 班长说,既然是aa那还怕什么。 群里当即有几个人变卦:一辈子一次,就当长长见识。 店里服务很好。 进门就有服务员迎上来,语气温和地询问在那个包间,而后礼貌地将人带到。 下雨堵车,姜酌阮有点来晚,下车的时候群里有人催了好几遍。 推开门,哄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如班长所说,陆景浔没露面,原先高三二班也没来齐,姜酌阮粗略扫了一眼,大概十几个人。 几年没见,大多数人变了模样,当初班里十分安静的女孩染了五颜六色的头发,他前桌许玲,性格跳脱活泼的女孩,如今踩着高跟,留着中分披肩长发,大家都褪去当年青涩,成长为合格的成年人。 不过这群人一开口全台垮掉,仿佛又回到六年前。 坐在门口的小卷毛男生连忙招呼姜酌阮入座,包厢又闹起来,你一句我一句,说些工作上的闲话。 姜酌阮却想到陆景浔。 他想知道陆景浔现在什么样子。 今天来的十几个人,总要一位知道陆景浔联系方式,他稍微动动嘴问一下,说不定能加上陆景浔微信。 但他没勇气去问。 当年联系方式删得很果断,过去这么些年再加回来,像专门来戳人痛处,提醒对方,当时我把你甩了,挺膈应人的。 姜酌阮思考片刻,放弃这个念头。 这顿饭吃的非常开心,大家很久没见,加上聊了许多烦心事,心情好不少。 班长结完账,众人拿着外套出门,走到门口,有人依依不舍提议:“现在时间还早,要不去唱会歌?” 左右今天周六,回家没啥事,大半的人同意了。 班长见这多人想去,于是在手机上翻找最近的ktv。 这条街发展繁荣,建设好,酒吧ktv处处都是,班长仔细对比了价格,在群里发定位:“大家打车吧,四个人一辆,在ktv门口汇合。” “行,那我们一会见。” 姜酌阮在考虑要不要去,许玲踩着高跟走过来:“一起?” 许玲走近了,姜酌阮才深刻发现,她变化是真的大,吃饭的时候坐太远,加上视力不算好,没看太清。她烫了头发,衣服穿得有点少,导致她手不自觉攥紧,走过来步子还算稳,许玲见他没回答,又问:“你现在什么工作?” 姜酌阮系上安全带,回答:“老师。” “那你有双休,一起去呗,反正回家没事。” 姜酌阮想了想,出门给狗准备的水和粮食够一天的量,点头答应:“好。” 许玲理所当然和他上了一辆车,都坐在后排,因为人数不够,这辆车只有他们两个人。 姜酌阮教书这么些年,勉强能察言观色,他感觉到许玲有话要说,欲言又止。 “有事吗?”姜酌阮主动递出话题。 许玲确实有话要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和陆景浔怎么回事。” 姜酌阮很早发现自己是同性恋,他尽力隐藏着,不让其他人发现,他知道这个世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上学那几年正是跟风的时候,抱小团体攻击人的事他见过不少,他平时不怎么和别人交流,估计遇到这种事没人愿意帮他,于是他对这些只字不提,后来没忍住和陆景浔谈了恋爱,和之前一样小心翼翼,但不如以前谨慎,被许玲撞见过一次。 许玲一直忍着没问,大概是今天看到陆景浔没来,有些好奇。 “谈了。”姜酌阮平静道:“在一起过。” 许玲撩起耳边的头发:“我就说嘛,我肯定没猜错。” “他今天怎么没来?”许玲没听懂在一起过这四个字。 以前处处谨慎,觉得被人知道性取向是个天大的事,如今却不这么认为,他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自己的选择为什么要基于其他人的看法上。 于是姜酌阮坦然道:“分了。” “啊?”许玲满脸尴尬,没再问下去。 姜酌阮在ktv喝了点酒,下午四五点才走,雨停了,他打车回到家,狗躺在窝里,睡得正香,他头晕简单收拾完也躺下休息。 再次醒来大约晚上十一点,姜酌阮酒醒了一半,嘴里有些干,他爬起来倒杯水喝下,正准备再睡半个小时然后洗澡,返回到床边时,听到狗哼着,有气无力的,他蹲下,发现狗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他顿时觉得不对劲,轻轻拍了拍狗的头,叫他名字。 狗也不睁眼,一直哼着。 姜酌阮随便捞过外套穿上,最近流感严重,他戴上口罩拿着手机抱着狗往楼下走。 狗有些重,他艰难用手机察看附近经常去的那家医院,但上面显示医院已经关门了。 姜酌阮只好去看其他医院,找了几分钟才找到一家还开着门的,离这里有些远,但他顾不了那么多,在路边拦出租车,紧赶慢赶。 这条狗是他找到工作那年买的,在外面一个人,家里面积不大显得有些空,于是弄来一条狗陪他,几年过去了,这条狗已经算得上家人,平时吃不下饭他就很心疼,别提现在忽然成这样。 姜酌阮怕医院下班,着急地催了一句:“师傅,麻烦开快点。” 司机无奈:“这段路限速。” 他看这位客人挺急的,安慰道:“我尽量。” 还好赶上了。 姜酌阮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大力气,付完钱就往医院门口跑。 站在前台,穿着白大褂的女孩老远看见他,赶紧出来接。 “怎么回事?”女孩托着狗的身体往里跑。 姜酌阮不清楚,详细把狗的情况告诉女孩。 女孩跑进去,摁下急诊号,走廊里面有个房间响了一阵,随后门打开,出来一位医生,戴着口罩,个子很高,露出的眉眼好看。 他走过来,轻蹙眉,仔细察看了狗的情况,问姜酌阮,声音好听微沉:“给它吃什么东西了?” 姜酌阮累的微微喘着气,听到这道声音,脑子瞬间空白,扭头看了身边这人一眼。 陆景浔没听到回答,也转头看他。但似乎没认出姜酌阮:“想不起来?” “没。”姜酌阮收回视线,低下头,又把刚才对女孩说的话重复一遍给陆景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