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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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淮看看小鱼竿,又看看空空的木桶,又探头去看湖底下游窜的鱼儿。 好不容易,那鱼竿动了动,林淮眼睛一亮。 却有只塘上小鸭扑棱着翅膀过来,惊走了鱼。 “又是你!” 林淮阴沉沉的:“别让我逮到你。” 小鸭子撒腿就跑,但没一会又颠颠绕回来,探到水里和鱼抢鱼食吃。 季漻川看天要黑了:“我们回去吧。” 林淮抱着小鱼竿,季漻川看到他别扭的半张脸。 第16章 少爷请滚16 “阿淮?” 林淮抱着鱼竿,和季漻川大眼瞪小眼。 季漻川觉得弟弟这样很可爱。季漻川同时觉得有点无奈。 他琢磨了一下,从岸边折下一截树枝,在岸边稍观望些许,刷一下将树枝投入水中。 季漻川站在绿阴阴的岸边,回头看林淮,仍是那清雅温柔的模样,却不自觉露出些狡黠和隐秘的得意。 “鱼竿给我。” 林淮眼睁睁看他撑着鱼竿在水下搅动扒拉,然后又挽起袖子,捡起一条被树枝穿透了腹部的小鱼。 小鱼被放到小少爷的桶里。 “……哥哥还有这样的本事。” “运气好,”季漻川笑,“或者是阿淮喂了一天鱼……阿淮的功劳。” 林淮依旧坐着,低头看着那鱼在桶里挣扎,流出红色的水线。 “还要吗?” 林淮嫌弃:“都死了,不要了。” 季漻川笑着摇头,一点也不生气,招呼那只还在徘徊的小鸭,“过来。” 他把鱼丢过去:“小少爷赏你的。” 小鸭呆头呆脑地接住。 季漻川点了点小鸭脑袋,很庄重地说:“记得了,以后不准再和他抢鱼。” 他感受林淮长久的注视。 雨滴从他额角流经颈侧,没入被春衫包裹的体中。 季漻川感受到了冷,也因那冷多了几分清醒,眉眼间的笑意淡下。 却不知林淮也盯着那滴水,看它轻飘飘划过季漻川的脸、季漻川的下颌、季漻川的锁骨、季漻川的…… 他眼神幽深。 小少爷被哄好了,自己都不知道,主动地收了小鱼竿和木桶,只留下一塘的红白鱼食。 季漻川撑伞,两人并肩往回走。 路上,能听到伞面上细细轻轻的雨声,渐渐急促。 季漻川问起白天林老爷训斥林淮的事。 林淮沉默了会,反问:“那哥哥是怎么想的?” 季漻川将哄少爷代入到哄领导,什么都是张口就来,不用打草稿。 “我在想,你是不是因此才不开心。” “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不会觉得受了委屈。” 林淮说话时,嘴角的小酒窝若隐若现:“哥哥在唬我?” 季漻川不答反问:“林淮,我有什么骗你的必要么?” “你想继承林家的产业。” “我该继承林家的产业。” 季漻川说:“正是因为我也是林家子弟,承了这份光,就该当起这份责任。” “林淮,”季漻川扭过弟弟的肩,一字一句告诉他,“你是我的责任。” 林淮低下头:“林景。” “说出的话,答应的事,若是做不到,是会遭人记恨的。” 季漻川掐起林淮的下巴,不知为什么从少年清隽眉眼中看出一丝怨,掩在乌蒙蒙天光下,无端叫他一寒。 “我不想记恨你,”林淮轻声说,“林景,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你现在跑,我保证……” “……” “林景!” “叫二哥。” 季漻川给了林淮一个小比兜,结束林淮的叨叨。 林淮好像很郁闷,额头红了一片:“好痛。” 季漻川不动声色地松口气。 刚才,对上林淮那黑黢黢的眼瞳,他竟莫名心里发怵。 总感觉应下他的话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又顺利糊弄过去,季漻川拂开林淮肩上的落叶。 林淮的郁闷散了:“哥哥。” “我腿疼。” 他总是理直气壮,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除了季漻川。季漻川心想腿疼就躺着去。 他蹲下来,拍拍自己的腿。 小少爷扑上去,趴在他背上,很高兴。 林淮看着清瘦,但季漻川跟他睡一张床那么久,知道他身上也有漂亮的线条。 没想到背起来,没有想象的重和吃力。 季漻川背着林淮回他的小院子,就这么慢慢走在雨里。 林淮一开始还跟季漻川扯两句闲话,后来越来越沉默。 雨已经停了,趴在季漻川背上的林淮却依然撑着伞。 油纸伞面好像能把他藏起来,任由他躲在伞下,在季漻川背上,宣泄某种情绪。 ——少爷哭了。 感受肩颈处的湿意时,季漻川第一反应不是心疼弟弟。 而是觉得稀奇,想把人从背上丢下来,捏起下巴仔仔细细地看。 这位小少爷脾气阴晴不定,偶尔还会阴阳怪气。 偏偏又脆弱得不同寻常,好像一点小事就能击溃他摇摇欲坠的心,逼他失控发怒,或者…… 红了眼睛,委屈巴巴地哭。 季漻川心里看戏,嘴上关切的:“阿淮?” “怎么了?” 林淮不说,闷着脑袋流眼泪,像要在季漻川背上哭完所有的伤心与委屈。 少年哀哀的泣音还是很动人的,季漻川最终还是没有把林淮丢下来。 甚至莫名生出点愧疚。 …… 我中邪了。季漻川想。 季漻川背着林淮,要防着人掉下去,一时间腾不出手开门。 他长腿一踢,对撞的动静让背上的林淮往下掉。 小少爷的伞就这么落了地,扒拉着季漻川的肩颈,哭得好伤心。 季漻川一个头两个大:“林淮,我们到了。” 林淮一点都听不见,赖在季漻川背上不下来。 季漻川手已经酸了,耐着性子把小少爷托到地上。 谁知林淮好像没长骨头,脚落地也不知道自己站稳。 只会扑到季漻川怀里,抓着他的领口,呜呜淌眼泪。 林淮抽泣着,指着脚边的伞:“掉了。” 季漻川把伞捡起来,见怀里没有他高的少年红着眼睛,就这么眼巴巴瞅着他。 ……雨停了呀。 季漻川迟疑地打起伞。 小少爷眼睛又湿了,泪珠子掉个不停,“哥哥。” 季漻川无奈:“你到底在哭什么呀?” 林淮的眼泪鼻涕全沾到季漻川衣上。 他当真是有天大的委屈,紧紧抓着季漻川的领口,像要哥哥给他讨回公道,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瘦窄下颌沾满了泪水,被水洗过的眼散去郁气,在昏暗天色下亮得惊人。 “下、下雨了……” 他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雨好冷。” “我、我不想淋雨。” 林淮难过得不得了,抬起小脑袋,很伤心地看着季漻川。 “哥哥,为什么你那个时候不在?” 季漻川嘴角抽搐。 原来是下午淋到雨啊。 可是没人给小少爷送伞,小少爷就不能挪动尊脚,往树底下靠一靠吗? 季漻川忍住,隐忍地摸摸少爷的小脑袋:“怪我。” 都怪我。 天要下雨,湖边没伞,鱼不咬钩,都是我的错。 林淮的眼泪又咻咻掉下来了,哭着说:“哥哥又敷衍我!” 季漻川忍住想给他个大比兜的冲动,“阿淮乖,我们先进屋。” 林淮不肯走,季漻川半拖半拽,将人拉进了院子。 小少爷哭累了,蔫蔫地坐在床边,低垂脑袋,盯自己的脚尖。 季漻川嘴角翘了点。 林淮非常敏锐,咻一下抬头:“哥哥笑我。” “没有。” “你嫌弃我了。”他抹掉眼泪,“你嫌我娇气。” “真没有。” 林淮很忧伤:“那你为什么不关心我?” 季漻川问小少爷想怎么办。 林淮想了想:“你抱抱我。” 季漻川就抱住他,俯身,任他把下巴磕在自己肩上磨蹭。 抱了好一阵,季漻川感觉自己要得脊椎病了:“阿淮?” 林淮睡着了。 他闭着眼睛,小脸在晃动的烛光下显得很白,眼下的青黑像一块玉上染到了灰。 季漻川想将那灰抹下去,又反应过来,感受着指腹下柔软的眼睑。 弟弟睡着以后,依旧抓着他的衣角不放,季漻川勉强吹了灯,上床准备睡觉。 外头很静,只有细细的雨声。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 季漻川简单地梳理了下,排木偶戏、上坟、遇到老疯子、撞鬼,以及回来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