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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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漻川嘴角抽搐,但是还在忍。 沈朝之带他去了阁楼,他踩着梯子一探头,就见里头堆满了厚重的书页,密密麻麻,发出陈旧的腐气。 沈朝之奇怪的旧物收集癖真是帮了他大忙。 季漻川松口气,总算有地方能找吴小米父亲写过的报导了。 他跃跃欲试,正要爬进去,踩着梯子的一只脚却被沈朝之扣住。 季漻川低头:“怎么了?” 沈朝之说:“里头脏,太太何苦进去折腾自己。” 季漻川没吭声。 沈朝之又说,隐隐埋怨:“太太就是喜欢多管闲事,如此费心费力,也不怕竹篮打水,捞一场空。” 季漻川觉得有道理。靠他自己找一份十几年前的报纸简直难如登天。 沈朝之最后说:“喏,我扶太太下来。” “等外头日头小了,我给太太弹琵琶听。” 季漻川当即冷酷地踹开沈朝之的手,头也不回地钻进阁楼。 沈朝之很震惊,因为那个背影看上去非常绝情:“太太?” 季漻川在阁楼里深呼吸。 季漻川被灰尘呛到,打了好几个喷嚏,不敢再深呼吸。 他望着堆成山似的旧报纸,先是干劲满满,快速筛查,几个小时后就有点茫然无措,怀疑人生。 有问题。 他只知道吴小米父亲的名字,不知道具体的单位、投稿的刊名,他甚至不确定吴小米父亲是哪年去的鹿鸣市。 报纸上的字小小的,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季漻川越看越痛苦,咬着牙,神情紧绷。 最后还是没撑住,伏在桌上睡了一会,意识再度清醒时,觉得手上一阵痒。 季漻川咻的睁眼,一点不意外是沈朝之。 沈朝之挽着袖子,手里捏着只笔,兴致勃勃地在季漻川手心写字。 是个“沈”字,一气呵成,锋芒毕露。 他觉得手心很痒,指蜷起来,像把那个朱红的“沈”字握在手心。 季漻川发现蹭不掉,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沈朝之,你用什么写的?” 沈朝之说:“朱砂。” 又自顾自欣赏了一会,很满意:“描了许多遍,料想应能印刻太太掌心。” 季漻川咬牙:“你哪来的朱……”又顿住。 沈朝之说:“嗯,没错,拿的太太藏床底下的。” 他神色自若,季漻川也只好佯装坦然。 看来朱砂辟邪也不适用于沈朝之的世界观。 季漻川就没主意了,沈朝之不怕太阳、不怕火、不怕刀刺、不怕黄符朱砂陈米。 他都想给沈朝之跳个大神了。可惜的是那些民俗小说也不写怎么跳。 季漻川就有点茫然了:“沈朝之,你到底图什么啊?” 只是想看他们死来死去,图个乐吗? 鹿鸣市沈三公子传闻已久,但近代以来他好像只出现过那么一次,就是战火把沈家烧了那次。 然后呢?也许民间不堪其扰,用某种方式再度把他关了回去。 结果现在又出来了。天晓得沈朝之到底怎么跑出来的,那个收藏画的王老板就不能仔细点吗。 季漻川一口气问了沈朝之好多问题,没指望他能回答,只是抒发下心中的郁闷。 沈朝之安静地听着,捧起季漻川的手指,贴近唇。 “嘘,太太。” 他像在吐露一个秘密,声音很低:“我们都需要遵守游戏的规则。” 季漻川没好气:“游戏规则是你必须对我们打哑谜吗?” “不。” 沈朝之温声:“游戏的规则是,太太需要和同伴们,在时限内完成一百种死法。” 季漻川摇头:“我不可能死那么多次的,沈朝之,我会疯。” “没关系的太太,有我在,不管太太变成什么样子,我保证会把太太带回身边。” 这话,他说得温柔小意,笑意吟吟,眼波流转间,却泄露出邪祟特有的恶意。 “……我会被吓傻的。” 季漻川盯着沈朝之:“到时候,就不认识你了。” 沈朝之觉得无所谓:“我可以用漫长的时间,陪太太重新开始。” 季漻川背脊发凉,恨不得从此不用再睡觉吃饭,马不停蹄把案子查清楚。 “真的没有别的后路吗?你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停止这个游戏?” 沈朝之颔首:“太太不知道,我一向重视许诺,尤其是白纸黑字签订的契约。” 季漻川瞪他:“可是所谓的许诺,本质是一场欺骗。没有人会在知道自己真的得死去活来以后,还和你玩这个游戏。” 面对太太的指责,沈朝之不置可否。 季漻川也拿沈朝之没办法,只是又低头,翻过一张张尘封已久的旧报纸,灯光下,侧脸很静。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埋下脑袋。 沈朝之在他手心写了一遍又一遍的“沈”字,他也没醒过来。 最后,沈朝之放下笔,盯着太太脑袋上柔软的小发旋。 沈朝之叹口气。 沈朝之认命地走到柜门深处,抽出最底下一卷陈旧的报纸,塞进太太手边的报纸堆里。 总不能把太太扔在阁楼。沈朝之这么想着,又去抱季漻川回房间。 一路,灯光昏暖,沈朝之低头,发现这个角度的太太看上去特别安静,睡着的表情堪称柔和。 沈朝之就亲下去了,缱绻地、缠绵地、反复地,在太太唇角吸吮徘徊。 季漻川迷迷糊糊地躲开,困意侵袭,勉强睁了一点眼,只看到是个模糊的人影。 他含糊地抱怨:“你又在我脸上留牙印。” 沈朝之瞅了一下,分明没有留。 虽然他是打算这么做的,但他此前从来没有这么做过,他觉得受到了无端的指责,因此心中生出别扭的气。 恶煞的表情阴恻恻的:“只能都怪太太。怪太太要闭上眼,像在……” 看太太眼皮动了,恶煞声音即刻变小,但是表情还是很阴森。 他接着说:“像在等我去亲。” 第88章 高山仰止22 沈朝之的宅子没有锁,只有被塞进插销的圆滚滚的铃兰。 尽管如此,徐暄暄每次过来还是会敲门,等季漻川来开。 她抱着一堆档案,是一路小跑过来的,气喘吁吁:“景止!” “我查到了!你看这……” 徐暄暄眼神古怪。 “景止,你哭过吗?” 季漻川说:“没有。是刚才沙子进了眼睛。” “为什么你的……你的嘴好像有点肿。” 季漻川面无表情:“上火了。” 徐暄暄说:“哦……哦。” “那你脖子上那些红印,”她眼角抽搐,“不会是被蚊子咬的吧?” 季漻川说:“暄暄,你真聪明。” 徐暄暄:“……” 徐暄暄表情复杂:“景止,你和沈朝之,才认识多久啊。” 她站在门外,靠着墙,犹豫了会,才小声说:“沈朝之不是什么好人。” “景止,你还是、还是离他远点吧。” 季漻川说:“嗯,我心里有数的。” 见他神情平静,徐暄暄也不好多问,又把话题转了回来。 她很兴奋:“景止,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不眠不休,用尽手段,才从汪建、李连艺和老档案里,找到蛛丝马迹。 事情还得追溯到十六年前。 鹿鸣市一家金店遭到抢劫,劫匪有五个人,浑身上下都被遮得严严实实的,用砍刀和自制土枪控制场面。 路人报警后,警方迅速包围现场。 但由于金店被封锁,内部人质数量众多,劫匪们穷凶极恶,一时间两边僵住,从下午五点对峙到晚上快九点。 最后,在上级的指挥下,还是从外突破,解救人质。 “问题就出现在这个时候。” 徐暄暄说:“当时劫匪们切断了电源,屋内照明设备只有几支蜡烛。” “气氛非常紧张,”她翻阅着档案,“也许是对峙过程中,发生了什么意外,几名劫匪的土枪也有发生爆炸……总之,整个金店猛地被大火吞噬。” 季漻川问:“有幸存者吗?” 徐暄暄点头:“有的。后来的数据表明,当时死了十七个人,重度烧伤四人,轻中伤两人。” 两人对视。 徐暄暄说:“没错,轻中伤的那两个人,就是李连艺和汪建。” 季漻川翻开那卷特殊的报纸。 吴小米父亲的报道不是一篇,而是连续很长时间都登在头版的几十篇。 季漻川一开始被吴小米的话误导,以为当年他父亲只是写了关于鹿鸣市民俗的文章。 但实际上,他父亲撰写整个鹿鸣市传闻的起点,正是那场金店劫烧案。 警方经过后续调查,判断劫匪是社会上的边缘群体,是有谋划的冲动型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