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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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你需要找的是这三间房,你倒数六十秒后就可以来找我们了。”赵舟时温和道:“只是一场帮助你熟悉环境的游戏,不必紧张。” 仿佛游戏不是他们逼迫季清玉参加的一般,他耐心地领着季清玉走到选好的三间房外,好似真是个热心助人的好同学。 那三间房在二楼,相邻的三间,季清玉记下位置,快步走到倒计时的地方,不给他们说话的时间:“六十、五十九……” 沙沙的脚步声渐渐远离,他竖起耳朵,试图辨别他们进了哪一个房间,又躲藏在哪里。 但在脚步声停止后,一切变得十分安静,在这空旷的别墅中,只有他的声音回荡着,甚至带起些许回声,在走廊上传了很远、很远。 季清玉听不到声音,不自觉加快了倒数的速度,他此刻闭着眼睛面对墙壁站着,风从窗户处吹进来,在脖颈处扫过,非常细微的触觉,就像有人轻轻往里吹了口气。 他咕咚咽了下唾沫,肌肉僵硬。 人在感到恐惧时,即使理智明白什么都没有,感性上也很难立刻摆脱。季清玉用力在脖子上抓了下,刺痛驱散了令他背后发毛的异样感。 他吐出一口气,快速把剩下几个数念完,猛地扭头。 从色彩分辨,模糊的世界中大概没有多出奇怪的东西,这让他鼓动的心跳平复许多,将方才握着刀的手展开。 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他首先走向离自己最近的房间。门没有完全合拢,留了一条引人遐想的缝隙,季清玉直接用力推开,门板砰地撞在墙上,又顺着力道反弹回来,被他伸手摁住。 没人在门后,季清玉心想,他站在门口,眯起眼睛努力向里面看。 房间的布局看起来是一间客房,他从色块的大小上判断出床和柜子。窗户的一半被深色挡住,大概率是拉开的窗帘,这让房间一部分亮堂堂的,另一部分却显得昏暗。 他踌躇两秒,还是毅然踏进来。 成年人,尤其是一米八多的男人,想要60秒内在这种地方藏起来,选项并不多。 季清玉首先锁定的是柜子,他走到前面才发现这居然是个大衣柜,从柜门的宽度看,装一个成年人绰绰有余。 为了防止被偷袭,他举起牛排刀,小心地拉开柜门。 柜子里只有几床叠放在下面的棉被。 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季清玉转身往床那边走。 身后传来柜门晃动的嘎吱声,季清玉脚步一顿,僵着脖颈扭头往后看,柜门依旧大喇喇敞开着,一览无遗——他刚刚没有关上柜门,以此防止有人趁他检查完躲进去。 季清玉放松了些,继续往床那边走去。但他并没有意识到,在潜意识中不可能容纳一个人的上层衣柜的柜门正缓慢地被推开,一只苍白的手扒在柜门上,带着半个身体渐渐探出。 床底黑洞洞的,很窄,只有他拳头大小,怎么都不可能藏下一个人。他撑起身,摸着床边向窗户走去。 如果这个房间内有人,大概只能藏在窗帘后。至少季清玉是这么认为的。 他把脚步放得很轻,手里拿着刀,紧张之际,忽的觉得自己这样反而更像影视中的“凶手”。 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些,但等他唰的拉开窗帘,心又猛地提起来。 有人站在窗帘后的角落,阳光从他身后的玻璃照进来,光线模糊了他的面容,好在在这样亮堂堂的地方,从方才起就隐隐环绕在心头的恐惧感被极大地削弱。 看身形是男性,这样安静,大概率是赵舟时。季清玉伸手去抓他,不料对方也伸出手,还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第一个就来找我了,季同学。”赵舟时的声音听起来极为愉悦,仿佛他并非在游戏中被找到,而是终于将早已盯上的猎物叼在齿间。 第7章 “只是你正好躲在离我最近的这间。”季清玉反驳,他被人捏着手腕,只觉得那手指冰得吓人。 赵舟时不置可否地微笑:“那也是我们之间的缘分。” 在阳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在如此多的人中我们能够相遇,简直就像上天把你送到我面前。” 季清玉忍不住回想他们第一次接触,那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当时他又被段天耀找麻烦,眼镜裂了条缝,正坐在操场旁边的椅子上生闷气。 赵舟时就是那时候来搭话的,温和地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在被拒绝后也没有离开,而是坐在长椅的另一边。 不熟的人摆出我陪你的模样,季清玉有些尴尬。 小时候段天耀不喜欢他和其他人一起玩,后来又带头欺负他,这让他几乎没什么朋友,不太会和陌生人说话,所以季清玉在没话找话中做了他之后最后悔的事——他从口袋中摸出随身巧克力,递了过去。 “心情不好的话可以吃些甜的。” 被树叶切割的日光零零碎碎地洒落在青年身上,巧克力的深色包装衬得那指尖葱白纤细,玉一般拢出淡淡的光晕。 视线向上,那双比常人浅淡些的灰色眼眸朦朦胧胧,被略长的碎发盖住稍许,烟雨般脆弱的眉眼中正小心翼翼地散发出试探般的善意。 记忆中最先升起的情绪大概是惊愕,而后所有的所有都转化为丝丝缕缕的恶意。 “那你更需要吃掉这块巧克力。”赵舟时听到自己的声音用比以往更和缓的语气道:“季同学。” “我还有。”季清玉拍了下自己的口袋,又将那块巧克力向前递了递:“你试试。” 他说完,又张开嘴,似乎想叫赵舟时的名字,但很快停住,卷翘的睫毛颤了颤,眼睛刻意地眯起:“抱歉,我视力不太好……” 一边说,一边把另一只手里的眼镜往腿侧塞了塞。 “我是你的同班同学,赵舟时。”赵舟时接过他手中的巧克力,塑料包装发出刺啦的撕裂声:“巧克力确实很甜。” 撒着金光的蝶翼又在轻颤:“我喜欢吃甜的……你不喜欢也没关系。” 赵舟时垂着眼,低头看着被咬了一口的巧克力。 那块棕色的巧克力初拿时光滑坚硬,只过了片刻,便在指尖融化,带来令人不适的粘稠,似乎连空气中都充满了甜腻的味道。 为什么? 为什么面前这个连他的表情都看不清的人,能说出他尽力掩盖的真实感受?他确信自己的语气足够真诚温和,没有丝毫破绽。 巨大的疑惑在心中膨胀,在达到某个界限点时,就像爆炸的气球般破裂,释放出尘封已久,不见天日的本性。 凭什么,他挂着和善的笑想,这个什么都看不清的小瞎子凭什么能看透他。 记忆中的情绪并未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反而愈发清晰,即使是现在,他也会不停反复品尝这浓烈的情感,美酒般辛辣醇厚,为头脑带来足以淹没理智的扭曲快意。 季清玉却不清楚这其中的内情,他只确定他们互相“熟识”的契机就是如此,虽然猜出赵舟时讨厌自己是因为他给了巧克力,但不明白对方的逻辑。 他也没兴趣搞懂,反正都不是什么正常人,如果这都能被称作上天的礼物,那季清玉觉得自己绝对是天选倒霉蛋。 世界上正常人那么多,怎么他身边没几个? 眼前的人笑容愈盛,显然同样的记忆带来的情绪对两个人来说天差地别,季清玉咬了咬牙,冷着脸把自己的手往外扯:“我找到你了,你输了,出局了,不要妨碍我去找其他人。” 赵舟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的手没有松,反而收紧了,铁箍一般锁住季清玉的手腕,甚至因过于挤压骨肉而带来沉闷的痛意。 “没人说被找到就会出局。” 这种明晃晃的耍赖行为把季清玉的脸都气红了:“既然不遵守游戏规则,那也没有玩下去的必要。” 赵舟时微微眯起眼,流露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思索神态,很快,那种虚假的笑重新挂回脸颊。 他的语气很平和,咬字清晰,不急不缓:“这种游戏的受益方是你,季同学。” “我没看出来。”季清玉扯了扯自己被抓住的手腕,讽刺道。 赵舟时笑容不变:“因为你没有搞清楚规则。” 这也能赖他?! 季清玉睁大眼,恶狠狠地瞪他:“捉迷藏的规则就是被找到的人出局,现在是你在耍赖。” 青年睁圆的眼睛因为无神而像蒙了层雾,看了只觉得可爱到惹人怜爱。 赵舟时的喉结滚了滚,想要咽下些什么。 食欲……吗? 他略显茫然地舔唇,味蕾捕捉到空气中飘来的甜美香气,他静静感受着身体中近似饥饿的渴求。 “喂!”他在这边突然停滞,抓着季清玉的手依旧没松,季清玉怎么都挣不开,被抓着的地方又冰又痛,气得他直咬牙:“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