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石秉义要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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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石秉义要相亲? 苏明阳最近很烦。 特别烦。 具体烦什么,他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看什么都不顺眼。 春桃泡的茶,不是烫了就是凉了,反正不对味。夏荷点的香,不是浓了就是淡了,反正不好闻。秋菊铺的床,不是软了就是硬了,反正不舒服。 冬梅站在旁边都不敢动,生怕少爷下一句就点到她。 其实春桃几个心里明镜似的——少爷这不是挑刺,挑的是人。 石公子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早出晚归的,少爷连他影子都摸不着。早上醒来人没了,晚上睡着人还没回来。一整天下来,俩人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少爷那脾气,能舒服才怪。 可少爷嘴上不说,她们也不敢问。 这一日,太阳都落山了,苏明阳躺在榻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本书。书页哗啦哗啦响,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耳朵却一直竖着。 听着外头的动静。 脚步声,说话声,开门声…… 终于,院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苏明阳手一抖,差点把书扔了。他赶紧稳住,装作看得入迷的样子,眼皮都没抬。 脚步声越来越近,经过廊下,进了书房。 然后就没动静了。 苏明阳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来。 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 他把书往旁边一扔,坐起来,朝外头喊了一声:“石板儿?” 没人应。 苏明阳皱皱眉,下床趿拉着鞋,往书房走。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昏黄的烛光。他轻轻推开一条缝,往里一看。 石秉义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封信,正对着烛火发呆。 烛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总是沉静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想什么很重的心事。 苏明阳心里莫名一紧。 他推门进去,走到案前:“看什么呢?叫你也不应。” 石秉义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神微微闪了闪。 那目光有点复杂,苏明阳看不懂。 “没什么。”石秉义说着,想把信收起来。 苏明阳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来:“什么东西还藏藏掖掖的……” 他低头一看,愣住了。 信上字迹潦草,一看就是乡间代笔写的。内容很简单:家里给相看了一门亲事,姑娘是邻村秀才家的女儿,温婉贤淑,模样周正。姥姥很满意,催他回去相看。 苏明阳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哦。” 他把信放回桌上,眼睛却还盯着那几个字——“相看亲事”。 心里忽然堵得慌。 像是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堵在了心口,上不来下不去。 石秉义把信折起来,语气平静:“姑娘是邻村秀才家的女儿,据说人不错。姥姥很满意,催我回去相看。” 苏明阳“嗯”了一声,没说话。 石秉义继续说:“若成了,以后怕是不能再日日伺候少爷了。” 苏明阳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成了亲的人,总不好还住在侯府。”石秉义的目光落在窗外某个地方,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我正在看宅子,打算在城东置办一处。那边离太学近,以后读书也方便……” 他说得有条有理,像是早就盘算好了。 苏明阳听着,心里那股堵着的劲儿越来越大,大到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忽然开口,声音又急又冲:“谁、谁稀罕你伺候!” “你不过是看人家姑娘好看!给自己偷懒找的借口!” “少爷也觉得这姑娘长的好看?” 苏明阳只觉得自己气的要七窍生烟。 “哼!见色忘义的小人。” 石秉义转过头,看着他。 苏明阳梗着脖子,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爱娶谁娶谁,爱搬哪儿搬哪儿,关小爷什么事!” 说完,他扭头就走。 走得飞快,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石秉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脚步声渐渐远了,然后听见“砰”的一声,主屋的门关上了。 他坐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良久,他低下头,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带着点无奈,带着点宠溺,还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拿起那封信,对着烛火又看了一遍。 信纸上的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姥姥让刚读书的弟弟写的。内容其实很简单:家里一切都好,勿念。后面还絮絮叨叨说了些村里的事,谁家娶媳妇了,谁家生孩子了,谁家的牛下崽了。 压根没提什么相亲的事。 石秉义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主屋的方向。 那边黑漆漆的,一点光都没有。 他站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苏明阳冲回自己屋里,“砰”地关上门。 他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着,也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气的。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他也没叫人,就自己摸黑走到床边,往床上一倒。 眼睛盯着帐顶,脑子里乱成一团。 石板儿要娶妻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心里就堵得慌。 以后不住侯府了? 更堵了。 以后不能日日见到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翻来覆去地折腾他。 他想起小时候,石板儿刚进府那会儿,又黑又瘦,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地叫他“少爷”。那时候他觉得这人真好玩,天天拉着人家玩。 后来石板儿长大了,越来越能干,越来越可靠。爹总夸他,娘总说他好,府里上上下下都恭敬地叫他“石公子”。苏明阳有时候不服气,有时候又得意……再好也是我的人。 再后来…… 再后来他就习惯了。 习惯每天早上睁开眼,那人就在旁边。习惯出门有人跟着,吃饭有人陪着,读书有人盯着,闯祸有人兜着。 习惯到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人会不在。 可人家凭什么要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明阳就愣住了。 是啊,凭什么? 石秉义又不是他家的奴才,人家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人家要娶妻生子,要成家立业,要搬出去过自己的日子。 凭什么围着他一个人转? 苏明阳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爱娶娶呗,关我什么事。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那个声音,连他自己都不信。 一夜翻来覆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苏明阳顶着两个黑眼圈起来,把春桃吓了一跳。 “少爷,您昨儿没睡好?” 苏明阳没理她,洗漱完就往正院走。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什么,问:“石秉义呢?” 春桃小心地说:“石公子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去周大家那儿。” 苏明阳“哦”了一声,没再问。 去正院请了安,又吃了早饭,回到清和院,太阳已经老高了。 他躺在榻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本书。 翻了几页,看不进去。 他把书扔了,闭上眼睛想睡觉。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昨天那句话——“若成了,以后怕是不能再日日伺候少爷了。” 他睁开眼,盯着屋顶。 成了是什么意思?就是相看上了,定亲了,娶回家了? 那以后呢?真的就不住侯府了? 城东的宅子,远不远? 以后……还能天天见着吗? 晚上,石秉义回来得很晚。 苏明阳躺在自己屋里,竖着耳朵听动静。 脚步声经过廊下,在他门口停了停。 苏明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可那脚步声只是停了停,然后就继续往前走,进了隔壁书房。 苏明阳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敲门声。 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门的方向。 他又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睡着。 梦里,石秉义穿着大红喜服,牵着个看不清脸的新娘子,朝他摆摆手,说“少爷,我走了”。 他想追上去,脚下却像生了根,动不了。 急得满头大汗。 醒来时,枕头都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