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饿了(3.31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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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饿了(3.31小修) 裴令瑶的问话落地,寝殿之中又安静了下去。 覃思慎将剩下的小半页书读完,方才循着早已落下的声音望向妆台的方向。 裴令瑶正埋着头,不知在摆弄什么。 银烛高烧,烛光沿着她乌黑的长发描画出一道暖黄色的影。 她似有所觉,侧过脸,抓住覃思慎尚未来得及移走的目光,语带惊讶:“殿下?” 方才她迟迟没有等到覃思慎的回答,理所应当地以为他这是让她自便的意思。 也不知他看了多久…… 他怎么不唤她一声呢? 覃思慎敛眸。 裴令瑶起身,施施然行至覃思慎身侧,先发制人地软声解释:“先前殿下不搭理我,我还以为殿下仍有书要看。” 不是故意问了话、又不等一个回应便去做自己的事情的。 温声软语的“不搭理我”,被烛影摇曳出一线雾岚似的旖旎。 覃思慎将书册合上、站起身来,淡然道:“的确是刚将书看完。” 却见他向着拔步床的方向行了数步,忽又开口:“歇了。” 夜沉如水。 守夜的宫女内侍都已退至殿外。 大婚之时的龙凤喜烛已在今晨天明前化作了烛泪,幔帐落下后,拔步床间唯剩床头的一灯如豆。 裴令瑶钻进云堆般软和的锦被间,正欲扯一扯被角,覆住自己的下巴,却忽觉锦被另一端递来一丝拉扯的力。 哦,是太子。 她如今不再是独自一人睡在榻上,这锦被不是独属于她的。 裴令瑶卸了力,含含糊糊地唤道:“殿下。” 昨夜已成了礼,今夜他还要拉着她做那事吗? 要她说,做完那事还得去沐浴,而后才能歇息,多麻烦。 倒不如就这样安稳睡下。 她暗自思忖,太子殿下克己复礼,还与她定下了逢十之约,想来对那事并不热衷。 果然, 覃思慎在床榻上平躺,一言不发。 裴令瑶了然,复又欢欢喜喜地道了声“晚安”。 覃思慎从鼻中哼出一声“嗯”,略略挪了挪身子,与裴令瑶隔开三五拳的距离。 在他看来,礼须得圆,但也不可纵./欲过度。 裴令瑶朝着床榻内侧翻了个身。 午后睡了许久,其实她尚不太困。 既是不困,她便闭着眼胡思乱想。 先是想起在东宫所见的种种,继而便记起今日晨起时的疑惑: 太子殿下睡着后也是如白日里那般规矩吗? 还是说也会如她一般,伸出一只脚、复探出一只手去? 她昨夜睡得太早,没瞧见呢。 她捏着锦被一角,心口涌起名为跃跃欲试的情绪。 既然好奇,那当然得看看呀。 听着耳畔那道呼吸渐渐平稳,裴令瑶只当覃思慎已然酣然睡去,她咽了咽喉咙,轻手轻脚地翻了个身。 帐中一片昏暗,她将眼睛瞪得滚圆,模模糊糊地打量着身侧之人的睡姿。 却见他直挺挺地躺在榻上,双手极为规矩地交叠在腹前。 端正持重,像一方玉雕。 裴令瑶不由起了坏心,若是她戳他一下,会如何呢? 会让这玉雕生出一道裂痕么? 人就是这样的,总爱看白雪之上覆红梅,如镜湖面起风波。 思及此,她唇角溢出一声笑。 那声音清脆得跟檐下的风铃似的。 裴令瑶掩耳盗铃地闭上眼。 太子应该没听到吧? 她在心中默了几息,做贼心虚地轻轻掀起眼帘,见太子仍是方才那副老僧入定的模样,方才放心地合上双眼。 却是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们都是夫妻了,她怎么还要这样偷偷摸摸的? 她分明就可以大大方方地打量他…… 是因为怕吵醒他么? 其实,覃思慎本就是醒着的。 他作息规律、入睡快,却也不能那样迅速地陷入沉睡;从听到身侧之人翻身的动静时,浅眠的他便已醒来。 但他并没有睁眼。 他思及昨夜之事,以为这是一种暗示。 他闭目等待了片刻。 毕竟是新婚之际,若是太子妃实在想,他也不会扫了她的兴致。 左右也就这么两日了。 待回门过后,便要等到四月初十,他们方才会同床共枕。 如此算来,倒也不算放纵。 然,他不敢细想的是,他于心间这般千思万想、找尽借口、甚至极无君子之风地将责任推卸到新婚妻子头上,其实不过是在逃避自己的本能罢了。 他虽向来自持,但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兼之温香软玉在侧,昨日又是初尝了鱼水之欢,方才更是心有所念,是以,其实他的本能并不如他所以为的那般冷静。 然而,他等了许久,等到睡意昏沉,也没有等到太子妃旁的动作。 她似乎当真只是在睡梦之中翻了个身。 他误会她了吗? 覃思慎蓦地想起临睡前那句娇声娇气的“殿下不搭理我”,又在其中抿出了一缕轻烟似的委屈。 那轻烟和着裴令瑶平稳的呼吸声在覃思慎心口搅呀搅。 他轻抿薄唇,先是在脑中默念了几句《清静经》。 最终,认命般地翻身下榻。 分明急得很,却仍轻手轻脚的。 显然是生怕吵醒了身边人,惹起更多火来。 窗外的明月清幽皎洁,似是能让人心中所想之事无所遁形。 守夜的内侍走上前来。 将近两刻钟后,覃思慎方才再度回到拔步床上。 他这般折腾一遭,反而耗费了更多时间。 且也没真的做到修身修心,反倒又是误会旁人,又是欲,/火中烧。 何苦来哉? 覃思慎半梦半醒间,裴令瑶细声呢喃了几句梦话,手臂无意识地搭在他的肩头。 倒是不似晨起之时贴得那般近,只是轻轻一搭。 覃思慎:…… 罢了,也就这三日。 他总不能为了这点小事,就夜半三更把太子妃唤醒,让她把手收回去。 他尚能自持,不至于因为这点触碰就夜不能寐。 覃思慎深吸一口气,又默背了几句今日的课业,终是沉沉睡去。 - 翌日,裴令瑶悠悠转醒,在空荡荡的床上打了几个滚后,方才摇铃唤宫女进来伺候梳洗更衣。 帘幔被高高挂起,柔和的曦光攀上裴令瑶的眉梢。 伺候的宫女见此情境,悄悄在心中感叹,太子妃上妆前竟是这样一副秋水芙蓉般的娇颜。 裴令瑶揉揉惺忪的睡眼,活动一番睡得有些乏力的四肢,复又四下打量,方才问拂云:“殿下呢?” 拂云道:“殿下寅正便去抑斋读书了,今日便不与娘娘一道用早膳了。” 裴令瑶很满意这个安排。 在从东宫侍从口中知晓太子殿下每日的安排之后,她很担心他会拉她下水。 还好,太子殿下与她还没那样熟稔,没想邀她作陪。 虽说太子的脸很是下饭,可是寅正之时就起身用膳,她怕是能困倦到将吃食塞进眼睛里。 她摇摇头,赶走脑中那奇怪的画面,复又倒吸一口凉气,叹:“他这样早。” 这样早,但她也没见着他眼下生出乌青。 可见,太子有一种让自己保持俊俏的天赋。 裴令瑶羡慕地望向寝殿之外。 寝殿之外,数时辰前—— 昨日的后半夜,裴令瑶睡得乖觉,并未贴着覃思慎,是以今日覃思慎得以在寅正不到之时,便依着习惯起身。 更衣时,他刻意留意了一眼自己的腰间,复又看向床榻。 还好,没有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一抹红。 他没想强迫无需早起的裴令瑶也在此时起身,却也没想委屈自己空腹读书,因而他独自一人传了膳。 他们的作息不同,却也没必要相同。 覃思慎觉得,如此甚好。 - 午时将近,覃思慎方才从书卷中抬起头来,款款往内殿西次间步去。 尚未到用膳的时辰,裴令瑶命人搬了软榻、备了点心,此时正在廊下赏景看花;抬眼见覃思慎来了,她不急不徐地站起身来,盈盈一福:“殿下。” 覃思慎淡然应了。 裴令瑶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来。 太子殿下今日这身衣服搭得好。 衣裳的颜色与腰间的玉佩以及发顶的发冠,都是极般配的。 覃思慎轻咳一声:“都要到午膳的时辰了,怎么还在用点心?” 他一开口那语气就冷淡得很,像是在指责。 裴令瑶扁扁嘴,殿下怎么像她阿爹一样,将她当小孩子管教。 他们明明是一样的年岁! 她在此时用点心,自然是早膳刻意用得不多,留了肚子。 总不能就两手空空地看花呀,那多没劲呀。 她如此想,便如此说。 覃思慎一怔:“这样吗?但总归是需得节制些的。” 心中却是想着,如此说来,他误会她了? 因“误会”二字,自是联想起昨夜之事。 轻风拂过,廊外簌簌飘起淡粉色的海棠雨。 一叶花瓣恰好黏在覃思慎的耳根。 所幸宫人俱都不敢看他。 他不发一言,转身步入西次间中。 裴令瑶一头雾水,凑到凝雪耳畔:“殿下是饿狠了?” 也是,他起那样早,用早膳那样早,他才是真该用些点心的。 作者有话说: to太子:让你装,让你装,何苦来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