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番外 【春芽科技】残血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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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番外 【春芽科技】残血女孩 【番外】之【春芽科技·残血女孩】 丰宇集团建造的造梦机举世闻名。这款让冯丰宇登顶富豪榜前列的产品, 在市场上的地位一家独大。 它的垄断,建立在两样东西之上:一是难以撼动的技术壁垒“摇光”;二是庞大的梦境数据库。 “摇光”的背后,是罪恶的零昼实验室, 杨育和薛仁是亲历者。数据库的来源,同样不干净,这部分的真相, 郭迎春亲眼见过。 郭迎春出身普通家庭。父亲早逝, 母亲一个人把她拉扯大。 母亲在学校做清洁工, 家里日子不宽裕,她却始终怀揣着远大的愿望。她想让女儿读书,走出去, 过上和自己不一样的生活。把所有力气都用在这件事上, 妈妈想法子借钱、尽量地加班, 打好几份工, 砸锅卖铁地用力托举。她在不可能中创造了奇迹,真把郭迎春送到了国外读书。 她们常通电话。 郭迎春未来想当医生, 在医学院表现出众。课余时间,她会懂事地打工, 为自己赚到生活费, 争取减轻妈妈的负担。她比谁都知道妈妈很辛苦。 妈妈每次都笑着对她说:“没关系的, 我不怕辛苦。只要想到你能有个好未来,所有疲惫都自己消失了。” 不久后,郭迎春得知,母亲接了一份新的兼职。 她接触到它, 是通过社区广告栏角落的招聘单,单子上招的人员是“情感样本提供者”。没有学历要求,没有年龄限制, 但需要电话联系,通过现场筛选。 听上去不复杂,她母亲去应聘了。 工作人员向她解释了工作内容。她会佩戴一种神经接入设备,连接造梦机。系统会读取她的人生片段,从中筛选情绪波动最剧烈的情境,在可控环境中反复重建。实验室需要的,是人在真实情绪产生时,大脑的神经反应路径与反馈模式。 妈妈听不懂他们口中的科技名词,她只记住了:这工作不影响身体,不影响记忆,可以长期做,报酬不错。 于是,她开始做这份工作。 之后的日子里,郭迎春收到的汇款变得频繁而稳定。与此同时,她们的通话变少了。郭迎春以为,那只是因为母亲的工作太忙。 直到她接到消息…… 妈妈留下遗书,从高楼跳下。 郭迎春赶回去,只看见被拼接起来的遗体。监控清楚记录了死亡的过程,可以排除他杀。大家告诉她,一切都是合理的。 拿到了妈妈最后的遗书,是她的字迹,内容平静空洞。 妈妈说,自己失去了继续活下去的兴趣。 郭迎春不信,完全不信。 这话无法成立,荒谬至极。 在父亲去世之后,母女相依为命那么多年。她妈那样一个有精气神的,盼望着好未来,努力生活着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放弃一切? 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 郭迎春开始漫长无望的调查,查母亲生前接触过的人,查她的资金流向,查她的工作记录。 然后,她查到了那份和丰宇集团挂钩的兼职。 最开始,她并没有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 直到把那些资料,一份份拼在一起。 那些被选中的“情感样本提供者”,通过传感设备接入造梦机。 他们的神经反应被反复调用、放大、记录。每一次读取,看上去都只是短暂的虚拟体验调用,对身体没有直接损伤,因此很难引起重视。 然而,在不断的外部调用和次数叠加之后,大脑会出现“响应衰减”的模式。采集系统消耗的,是个体对外界刺激产生情绪反应的能力本身。长期受试,使得他们对世界的反应开始迟钝。生活里的快乐变浅,痛苦变钝,连恐惧和爱的感受都逐渐变得模糊。 情绪的反应能力逐渐磨损,直到最后,走向枯竭。 这种损耗是不可逆的。 被筛选出来的高质量情绪数据被保存下来,用来构建高端梦境,卖给付得起价格的人。让那群人在造梦机里,体验更加细腻、更加真实的人生。 一边是被抽空,一边是放肆的享用。 同一套系统,两种命运。 随着调查的深入,郭迎春发现,她妈妈不是个例。这类兼职人群的自杀率,高得惊人。 到这里,所有线索构成了一幅完整的血色拼图。 造梦机的“庞大数据库”,根本不源于技术积累。它粗暴地建立在对真实人类神经反应的长期采集之上。丰宇集团奉行的,是一套向下剥削的系统。他们专门挑选没有话语权的穷苦人,从他们身上榨干价值,再卖给高层的人使用。 妈妈的轻生,是长期情绪反应过载的结果。 那不是自杀,背后有凶手。 是丰宇集团的消耗,造成了她最后无法再产生感受的状态,把她推上了天台。 杀母之仇,必须要报。郭迎春曾经愿意为之奋斗的和妈妈共同抵达的美好未来被彻底毁灭。 萦绕在她心头的,只剩一件事。 ——扳倒丰宇集团。 宛如蚍蜉撼树,这无疑是一个艰难的目标。 …… 改了专业,换了学校,郭迎春把自己从原本最向往医学的轨道抽离,进入与造梦机相关的领域。 从最基础的知识学起,她缓慢向上攀爬。 那是一段艰难的岁月。 在新的学校,她遇到了杨育。 两人一拍即合,成为好友。她们信任彼此,给对方交付了心里埋藏最深的秘密,杨育谈起薛仁,郭迎春谈起母亲。 之后,她们一起成立了春芽科技。 “你是春天,我是土豆。”当时的杨育对郭迎春说,“土豆会在春天发芽,我们一起从地下长出来,去毒死那些想害我们的人。” 春芽,这其中美好的寓意得到了郭迎春的认可。两个残血的被害过的带着裂痕的女孩,在不被看见的暗处决定联手。 不知道往下走,能走多远,也许她们的合力,能做成一些什么事呢。 她们在地下生长,默默蓄力。 一边学习,一边试验,两人用极其有限的资源搭建最初的春芽造梦机模型,在无数的失败中修正方向。 时间过得好快,她们总觉得时间是不够用的。 时间过得好慢,对丰宇的复仇像是遥遥无期。 等到春芽科技真正拥有一点名声,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 而在这段时间里,造梦机的世界,已经在地面上迅速膨胀。 她们见证着丰宇集团的迅速壮大,日益繁荣。 她们窥探到繁荣之下藏着的腐烂根系。 媒体吹捧,造梦机的真实程度,接近“第二人生”。 无人提及,虽然当今时代,梦可以被定制,但价格保持高昂,造梦机的精彩只属于少数人。 于是,它带来的,是人生体验升级,也是阶层差距的扩大。 富人可以在梦里反复试错,提前经历不同人生,再回到现实做选择。普通人,只有一次真实人生,一旦走错,就没有回头路。 他们之间的距离,被稳定地越拉越远。 当造梦机大获成功的同时,新的生意一并出现。 有人替富人过人生,替他们承受失败、体验痛苦,再把情绪反馈的结果带回去,成为决策的参考选项。这些代入者大多来自底层,在高强度梦境中反复切换身份,在不同的人生片段之间来回穿梭,等到被唤醒时,往往分不清哪一段记忆属于自己。精神疾病,是他们常见的后遗症。 人生的体验,被拆分,被外包,被交易。 那些乱象丛生的病态被富人用钱掩饰,被宏大的成功叙事覆盖,无人监管,无人重视。 造梦机火爆多年。口碑始终统一,评价始终正面。 春芽科技成立的第五年,通过一名加入的技术员,她们得知了一个重磅的消息——造梦机内部,存在一个致命缺陷,名为“灰域”。 少部分用户进入造梦机后,无法被正常唤醒。丰宇集团官方的统一解释为个体医疗原因,飞快地将事件压住了。 如果问题不出自外部,而是来自造梦机的系统本身,那丰宇集团就不能用之前的处理方式行事。要是知道使用造梦机可能存在风险,那群付出高额体验费的使用者,很可能迅速离开。 这个缺陷自然引起了冯丰宇的重视。 他没有暂停业务,没有对外公布。他下令封锁信息,自己寻找解决方案。 在筛选对标产品的过程中,他注意到了一家没有存在感的小公司。 它的规模很小,毫无名气,同样做造梦领域。 在专业团队收集到的核心数据比对中,该公司的系统在“深层稳定性”上,远远超过丰宇。 冯丰宇对这家小公司产生了兴趣。 他决定亲自体验别家的机器,以匿名的方式。 * 这次体验,没有通过内部风险评估。 这些年,冯丰宇被放在高位太久了,丰宇集团的决策只取决于他的判断。他习惯直接下结论,绕过那些无谓的让他束手束脚的讨论。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参数验证,越低调越好。 体验最初很顺利,出奇的顺利。 神经接口稳定,意识同步流畅,所有监测数据都维持在正常范围内,确实比丰宇集团的造梦机数据更稳定。 数据监管人员观察着波动,时间悄无声息地过去。 冯丰宇停留梦境的时间超出预设。 最初,研究员认为这是体验的正常延长,没有中断流程。但当他们尝试唤醒时,造梦系统没有给出有效反馈。 多次尝试,用尽所有办法尝试,仍然无果。 冯丰宇的意识永远都没有返回。 …… 那次体验,要了这位“伟人”的命。 死因被判定为脑死亡。 在尸检中,法医发现他的神经系统处于抑制状态,像是被某种外源性、难以代谢的镇静物质干预过。遗憾的是,这种物质无法被常规检测手段鉴别来源。 记录被迅速封存。 丰宇集团对外公布冯丰宇的死因是突发疾病。 没有人被追责。 有些零散的不成气候的,来自民间的流言,是这么说的……冯丰宇是被对家陷害了,他的意识被催眠剂困死在机器里,人家一开始就给他设了局。而要了冯丰宇命的那台杀人设备,来自春芽科技。 * 春芽,是一股完全不同的新生力量。 它没有走丰宇的路径。 丰宇依赖数据垄断与控制,春芽固执地选择开放。 他们不集中采集情绪,让用户自愿记录、自主上传,让数据具备来源与去向。春芽的数据是透明的可追溯的,所有参与者都可以看到它们如何被使用,进行监督。 春芽不卖梦,它让人们参与进来,共同构建梦。 冯丰宇死后,原本稳固的权力结构开始松动。 丰宇内部的问题浮出水面,那些被压下去的事故、被掩盖的数据、被消耗的人,逐步进入大众视野。 春天到了。 郭迎春和杨育等待的春天到了。 在酷寒的日子,她们像埋在地下的块茎,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中积累力量。 到了合适的时候,土豆破土而出,露出青青的芽。 她们开始高调地,张牙舞爪地,向外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