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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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沈念珠抿了抿唇,眼皮颤了颤,想起自己奔波劳累一整天,出门前又没化妆,现在肯定很邋遢。 强烈的偶像包袱让她下意识把手伸进了包里,想找个口罩戴上。 手指摸索了半天,口罩还没找到,一个温热的物体忽然贴在了脸颊上。 漆黑如墨的夜色里,安静的医院走廊,男人低沉的声音轻轻在耳畔响起:“给你买了瓶牛奶,尝尝看?” 沈念珠愣住,瞳仁儿动了动,往后退了一步,才发现刚刚还在售卖机前的男人,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前,掌心里还握着一瓶温热的牛奶。 她嘴比脑子更快,下意识问:“0糖的吗?” “医院可不兴你们圈子里那套,卖的都是最有益于身体健康的,当然含了糖分。”崔贺亭定定注视着她。 视线寸寸掠过女人苍白的脸色和干裂的唇瓣,目光沉了沉。 他轻笑了声,语气中听不出具体的情绪:“脸白的都能去电影里演吸血鬼了,还要问这种问题。这是牛奶,又不是圣水,喝了也不会让你香消玉殒。” 沈念珠瘪了瘪嘴,被怼地有些委屈,“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嘴这么毒。” 她又不是故意把脸搞成这么白的。 “我的事儿,你不知道的多了。” 她什么时候问过他的事儿,不是每次下了床就把他一脚踢开? 崔贺亭轻嗤,把后面一句话压回了喉咙里。 见她咬着唇,眼尾还红红的,像是遭了天大的委屈。 明明是她不顾念自己的身体,现在却像是被他欺负狠了。 他轻叹一声,心里的火瞬间熄了,软着嗓子,用哄喵喵叫的语调哄她: “女王大人,求你喝一口吧。这么一点糖,长不胖的。” 崔贺亭把瓶盖拧开,另只手拉着沈念珠的尾指,轻轻晃了晃。 沈念珠这才接过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 一杯牛奶下肚,飘忽的身体落回了实处,酸软的四肢都多了些力气。 不得不说,人类是需要摄入糖分来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的。 “谢谢,我好多了。” 沈念珠把玩着玻璃瓶,耳边只有远处病房门口,家属碎碎念的声音。 她情不自禁抬眼,却猛地撞进了男人黑沉沉的眸子,压迫感极强。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在这?”许是两人间的安静有些尴尬,沈念珠舔了舔唇瓣上的奶渍,打破寂静。 “来医院,不是为了给自己看病,就是给别人看病。你总不会是来看我的吧?” 一向顽劣的口吻,嘴毒死人不偿命,仿佛刚刚哄人的语调是沈念珠的错觉。 她喉中一哽,恼羞成怒:“确实不是来找你的,你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多谢夸奖,这是我众多优点中最不起眼的那个。” 沈念珠翻了个白眼,转身想离开。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被气死。 走了两步,她又绕回来,把空了的玻璃瓶塞进男人的怀里。 被牛奶滋润过的脸庞多了些楚楚可怜的粉,小脸皱皱巴巴的,表面的嫌弃下,压着几分她藏也藏不住的动容之色。 “谢谢你的奶,我对医院不熟,垃圾你来处理。” 崔贺亭仗着个子高,微微颔首,沉沉目光认真地描摹着女人的眉眼。 他挑了挑眉,意有所指:“我的奶?” 沈念珠表情一僵,再也忍不住,抬腿一脚踢在他小腿上,“滚蛋啊你!” “明明是你自己说的话有歧义,这也要怪我?”男人一脸无辜。 沈念珠眼皮跳了跳,不愿再纠缠,飞快离开。 崔贺亭看着她的背影,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 他来到护士台,缓声问:“刚刚有位长得很漂亮的小姐,她……” 沈念珠去了趟洗手间,冷水扑在脸上,才把面颊上那抹被崔贺亭挑弄出来的红消下去。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没了妆容的修饰,一张脸清冷又干净透彻,干净的没有半点烟火气。 只是再怎么优越的五官,也藏不住她眼底的红血丝和干裂的嘴唇。 她刚刚就是这样狼狈的形象出现在崔贺亭面前的? 沈念珠敲了敲头,有些懊恼。 回到陈嘉年打点滴的走廊时,她找了半天,也没看到沈琴和陈嘉年的身影。 眉心一蹙,翻出手机给沈琴打了个电话:“你们去哪儿了?” 沈琴的声音放得很低,似是不想吵醒陈嘉年睡觉,疑惑道:“刚刚有个护士说有个空的病房,我们就跟着她来了。念珠,病房不是你找来的吗?” 她欲盖弥彰,“念珠,妈妈还以为你知道病房在哪儿,所以才没有通知你。” “你只是单纯把我忘了吧,就像以前一样。”沈念珠淡淡打断她。 陈嘉年刚出生第二年,沈琴突然搬家。 正值中秋团圆,沈念珠放假回家。家在四楼,没有电梯,她艰难地把行李箱提到四楼,却怎么都开不了门。 她那时候才21岁,远没有现在的成熟心性,傻傻地站在门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是隔壁的邻居听到动静,开门看见她,解释说:“你是念珠吧,怎么又回来了?你妈妈带着你弟弟,搬家去别的地方住了,你不知道吗?” 明明是记忆里亲身经历过的事情,可沈念珠现在再回想起来,却是以第三人称的上帝视角,清晰地看到了那个21岁的小姑娘,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前,眼眶瞬间红了。 小姑娘咽下喉中的苦涩,手忙脚乱地向邻居阿姨道谢,最后又提着行李箱下楼,在小区外的马路边蹲了一会儿,又回了学校。 当晚,她刷到了沈琴发的朋友圈。 是她和那个男人一起托举着陈嘉年的合照,配的文字是:“阖家团圆”。 沈琴被戳中了心事,遮羞布被撕开,她有些难堪,下意识扯着喉咙,妄图用大嗓门来掩盖心虚,彰显身为母亲的权威: “沈念珠,你怎么能这么对妈妈说话……” 然而,才刚说了一句话,陈嘉年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在床上重重地翻了个身。 沈琴立刻放软了声音:“年年没事儿,妈妈不是故意吵你睡觉的。你别侧着睡,小心压到输液管……” 沈念珠没再说什么,径直挂了电话。 她疲惫地靠在墙上,手指下意识放进了口袋里,却触到了一片棉纱。 掏出一看,竟是她刚碰见崔贺亭时,怎么找都找不到的新口罩。 沈念珠愣了愣,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件事儿。 她点开和崔贺亭的微信,聊天记录仍终止于上周崔贺亭发来的: 【天气预报要下雨,你带伞了吗?】 【你去同学聚会了吗?】 盯着这两条没有得到回应的消息,沈念珠突然想起崔贺亭蹲在猫房里,给喵喵叫按摩的样子。 喵喵叫是一只流浪猫,沈念珠刚把它捡回来的时候,瘦瘦小小的,才巴掌大,性子也没有其他猫主子那么野,总是怯生生地缩在角落里。 喵喵叫很怕人,只信任沈念珠。 哪怕是谢琳和都云望来她家,喵喵叫也藏着不出来见人,更别提摸了。 也不知道崔贺亭用了什么办法,能让喵喵叫那么信任他。 手机屏幕太久没有被触碰,已经自动黑屏。 沈念珠却毫无所觉,她摩挲着冰冷的手机,突然有些后悔,那天应该回复一下崔贺亭的消息的。 至少后来在他离开的时候,给他拿一把伞,又或者把车钥匙给他,让他尽快开车赶去医院。 面上覆着一层口罩,呼吸都有些受阻,若有若无的窒息感却反而给了沈念珠一些怪异的满足和舒畅。 她重新解锁了手机,键入聊天框,缓缓敲击着键盘:【病房的事情,是你做的吗?xie……】 然而,道谢的话还没来得及打出来,聊天框顶部的“正在聊天中”飞快地闪了闪,一条消息传输进来: 【病房是医院临时空出来的,和我没关系。】 沈念珠定定地看着屏幕上那一行字,愣住,眼睛突然有些干涩。 她深吸一口气,索性删掉了输入框的那行字,重新键入:【今晚应该没有手术吧,你还不下班?】 【我在值夜班。】 崔贺亭回复地很快,还没等沈念珠反应过来,又一条消息发送了过来:【时间不早了,你也先回家休息去吧。要是担心病人病情,可以明天再来探望。】 沈念珠抿了抿唇。 不知道是医生的说话习惯,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崔贺亭巧妙地用病人和家属的关系,指代了她和陈嘉年的姐弟关系,反而让沈念珠的心情平复下来。 她回复:【嗯,正准备走了。你也早点休息。】 消息刚发送出去,崔贺亭的语音通话就拨打了过来。 一接通,男人低低的轻笑就透过电流传过来,沈念珠没有戴耳机,手机贴在耳畔,仿佛男人的唇也压在了她的耳廓,笑声轻轻浅浅地贴着耳垂响起。 有些痒。 “担心我休息不好啊?” “要不你过来和我一起休息,我办公室里有一个小休息室,也省的你大半夜奔波来奔波去的。” “你放心,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小休息室里有床……” 沈念珠闭了闭眼,一瞬间,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了。 她咬牙切齿地对着听筒骂道:“狗东西,你还要不要脸了?” “狗要脸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