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沐浴 比起这双吸睛的双眸,她白皙光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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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沐浴 比起这双吸睛的双眸,她白皙光洁…… 比起这双吸睛的双眸,她白皙光洁的额头上那抹青紫明显更夺人眼球。 不过在他的盔甲上稍微磕碰了两次…… 裴彻渊稍稍出神,回想起昨夜宋予澈诊脉后的回话。 “这姑娘定是从小就娇弱多病,且一直就被养得精细,此番是吃了苦头了。” 吃了苦头? 裴彻渊原本凌厉的脸色更沉,在他的营中,安置在他亲卫的保护圈内,单独的营帐,还亲自带人给她置办营床。 究竟是吃了什么苦头? “从脉象上看,这姑娘今日应是用了过量的冷食,脾胃难以运化,寒气积载腹中……” 男人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面色竟越发沉如水。 他的五官本就生得冷硬,颧骨的线条利落突出,配合着他紧绷的下颌,便更生出凌厉的压迫感。 姬辰曦打量着他的脸色,在估摸着他下一瞬怕是就要当场摔了这碗,再站起来掐死她的时候,终于结结巴巴急切出声。 “我,我喝!” 男人的目光霎时聚了焦,面无表情看着榻上的小姑娘已经坐起身来,主动想要接过他手中的药碗。 “我知晓自己病了,就应当喝药的。” 若是她殿中的宫女儿知晓小公主竟亲口说出了这话,怕是会心疼得当场抹泪。 她们小公主生来就该是被宠着哄着的,不需要任何缘由。 姬辰曦忍着苦得泛呕的药汁味,下了好大的决心,终于将脸埋进了瓷碗…… 男人半眯着眼,不发一言,也没有其余的举动。 不过他一掌便能握紧碗口的粗碗,在她的手中竟是两手都握不全,一张娇嫩白皙的鹅蛋脸,还不如碗口大…… 衣袖顺着她的腕子往下滑,盈盈纤腕随即显露,上头的纵横交错的青紫及破了皮的痕迹几乎可以称得上触目惊心。 裴彻渊眉心微皱,这双手腕的细腻触感还萦绕于心,只不过轻轻一捏,便惹得人痛呼出了声。 梦里只顾着欺他辱他,又哪里会如此娇弱? …… 裴彻渊布满薄茧的指尖轻敲着自己的膝盖骨,距人埋脸进碗口,已经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两只小细胳膊似是承受不住粗碗的重量,在男人如鹰隼的目光下细细颤栗。 终于…… 裴彻渊目光一凛,长臂迅疾地伸出,如他所料般接住了那只掉落的药碗。 然—— 内里浓稠棕褐的药汁也随着荡漾出了碗口,滴在他肤色较深的手背上。 周遭霎时静谧不已,姬辰曦不由得裹着被褥往后缩。 男人抬眸,锐利的视线直射她的面门。 姬辰曦缓缓低下头,那如有实质的目光实在摄人,她小声开口商量。 “我不过是喝得慢了些。” 她不是故意的,她已经尽力了,已经很努力往下咽,她也不知为何还剩下这将近半碗的余量。 小姑娘的下巴沾染了几滴浓稠的药汁,在她白得晃眼的鹅蛋脸上尤为突兀。 像是洁白无瑕的美玉上沾染的墨滴。 甚是刺眼。 姬辰曦眼见着面对着他的凶巴巴直勾勾盯着自己,目光比起方才更是凌厉,浑身也散发出压迫骇人的气势。 她咬了咬自己的舌尖:“我再来” 话还未说完,凶神恶煞便只剩下了背影…… 小公主眨眨眼:“?” 很快,男人回来了,指节粗大的指间捏着一只小小的青釉调羹。 姬辰曦福临心至,懂了他的意思,松口气的同时也朝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笑容。 浅浅的梨涡比起方才她下巴上的药滴更为刺眼。 裴彻渊紧抿着唇,粗壮的胳膊一扬,掌下发力,那唯一的一张方桌便噌地一下子飘到了榻边。 男人连碗带勺搁在桌面,睨她一眼,转身离开。 小公主目光抖了抖,忽地发现那粗瓷碗的旁边还多了一只小瓷瓶。 是装金疮药的那只,她记得。 ……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姬辰曦眨眼便在这榻上黏了三日,在这三日里,她的汤药餐食皆是那位凶神恶煞的侯爷亲手送来的。 小公主对此,一开始的确心存了几分忐忑,可后来也迅速接受良好。 她习惯被人伺候,管他对方是谁,对她好不是应当的嚒? 今日帐内的光线比起往日里都更亮堂,姬辰曦早已伸长脖子从通风的窗口望出去过,知晓今日的日头好。 她随手捏过桌面上的小瓷瓶,又脱下双足的罗袜,给自己的足腕上着药。 心里还在思忖着,待会儿该怎样和那个凶巴巴开口呢? 她想沐浴了。 自从来到漓营,她还没有沐浴过。 且中途还生了一场病,身上的衣裳也一直没更换过,身子又黏又痒,姬辰曦觉得自己都快要发臭了。 这对历来爱干净整洁,身子永远香香软软的小公主来说,不亚于一场酷刑。 裴彻渊大掌捏着一面菱镜走出屏风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景象—— 凌乱的床榻上坐立着一小姑娘,正垂着脑袋给她纤细精致的足腕涂抹着药膏。 她的足腕小巧而精美,有了上好的金疮药加持,这么几日过去,上头依稀可见已经结痂的红痕。 男人下意识皱眉,视线不经意间往下…… 他的目力足够好,雪白脚背上几根微突地青筋及粉□□巧的足甲极为清晰,让他瞳孔微怔。 裴彻渊移开眼,嗓音滞涩:“注意分寸。” 姬辰曦蓦地抬眼,这才发觉凶巴巴不知何时已经走进了屏风。 她唰地将双足伸进了被褥,语气颇为娇蛮:“你来做什么?” 男人耳垂有些泛红,可又因着他肤色足够深,若不近距离细观,压根儿瞧不出来。 他视线微凝,只轻扫一眼榻上的人儿,小公主便心虚地垂下了脑袋。 她险些又忘了,这可不是她的福安殿。 严格算起来,她现在吃的用的,可都是眼前这个凶神恶煞的侯爷的。 裴彻渊上前两步,将手里的菱镜支在了方桌上。 姬辰曦一双小鹿眼缓缓睁大,有些不敢置信,这是给她的? 她昨儿的确提过,说这帐子里没有铜镜,她给自己额头上药的时候也瞧不清呢。 男人睇她一眼,拧着眉心,也没作过多的言语。 到底是怎么生的,就连脚也生得如此娇小,也不知有没有他巴掌大。 姬辰曦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在男人转身的瞬间喊住了他。 “你等等。” 裴彻渊脚步顿住,微微侧首。 “我想沐浴,要沉香木的浴桶。”小公主直截了当地表达了诉求。 沐浴? 男人脑中霎时又浮现起了那双玲珑剔透的双足,倘若沾染上水珠…… “可以嚒?”姬辰曦稍微放软了语气,不再像方才那么理直气壮。 裴彻渊转过身面对她,凌厉的剑眉微皱,没有说话,可姬辰曦就是知晓,这是拒绝的意思。 “凭什么不行?”小公主突然站了起来,双手叉在腰间,这个高度正好能跟对方平视。 这样气势足些。 裴彻渊鹰眸微眯,头一回开始怀疑起自己曾经的决定。 究竟为何要留下这么一个小麻烦。 男人在沙场历练多年,即便不说话也气势不怒自威,凌冽逼人。 可姬辰曦长久以来就是被所有人宠爱的中心,她想要的一切,于她来说皆是唾手可得,连吩咐都不必自己亲自动口,自有底下的人小心揣度她的心思,双手奉上。 平日里的她矜贵灵动、天真烂漫,可长期的养尊处优让她举手投足皆是雍容玉贵,让人不敢逼视。 四目相对,率先错开视线的人便是下位。 小公主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男人下颌的弧度越发紧绷,他周遭萦绕着无形的冷硬狠厉的气息,同姬辰曦周身的娇贵天真截然不同。 病中被娇养了几日的小雀儿,也敢扑扇着翅膀同他对峙。 裴彻渊轻哂一声,似是在嗤笑自己的荒唐,何至于给她脸色。 男人错开视线,转身便步伐沉稳地离开。 小雀儿在他身后扑扇着翅膀叽叽喳喳。 “你答应了?记得要准备沉香木的浴桶!” 沉香的香气持久浓郁,她喜欢。 男人高壮的背影眨眼便消失在了她的视野,姬辰曦重新蹲下身来,摆弄着桌面上的菱镜。 “嗯……粗制滥造。” 小公主给出了她的评价。 * 午膳后,约摸申时初,姬辰曦总算等来了她期盼已久的浴桶。 “为何不是沉香木的?” 小公主绷着小脸儿,语气颇为不满。 “沉?”沈绍惊得眼珠子都快跳脱了眼眶。 这小舞姬好大的口气,要知道沉香木材极度稀缺,得是宫里身份极为尊贵之人才能用得了的。 能给她寻来这香樟木的已是侯爷的特地嘱咐。 这到底是给侯爷送的舞姬还是祖宗? 沈绍也跟着绷了绷脸,语气微沉:“姑娘或是有所不知,香樟木防霉防蛀、质地坚硬,已是上好的木料。” 他瞅着姬辰曦皱着的小脸儿,也不知怎地莫名多了几分心虚,咳了两声。 “再者,这颜色也挺亮眼啊……” 小公主抿着唇,饱满粉嫩的樱唇被抿成了一条直线,显然不是满意的表情。 “你先退下。” 侯爷有令,沈绍当然不敢不从。 姬辰曦盯着这浴桶看了一小会儿,决定暂且勉强接受它。 “准备的衣裳呢?” 她问得自然而然。 身侧的高大阴影还立在远处,可就是没人应她。 姬辰曦抿唇扬起了小脑袋,见对方也神色怔怔然…… 裴彻渊的确被方才那一问怔在了原地。 衣裳? 原来姑娘家沐浴是需得准备衣裳的。 军营中都是男子,皆是在不远处的河边光着膀子冲洗。 原来姑娘家要沐浴,不仅需准备浴桶,还得准备换洗的衣裳。 小公主见他这闷声的模样,心里便有了数。 她霎时更是不满了,当即抱起双臂,语气带了点儿蛮横,但更多的还是娇气。 “怎地什么都得让我来吩咐?” 这话一出口,不仅是姬辰曦,就连裴彻渊的黑眸里也闪着些意味不明。 “……我的意思是,堂堂的军中主帅,做事竟如此不周全,到底是怎么领兵的?” 话落,她便感到周遭的空气骤然间凝固冷却了下来,纤细小手不由得抱紧了自己的臂膀。 “本侯如何领兵作战,还不需得同你一个舞姬禀报。” 男人沉了脸,面部线条更是冷硬,语气中暗含警告。 姬辰曦咽了咽嗓,也知晓自己这是多了嘴。 再是如何,凶巴巴也是漓国的侯爷,身为军中主帅的威严,并非她如今的身份能挑衅。 小公主看了眼香樟木浴桶,弱弱出声:“那我要换洗的衣裳……呢?” 她垂着小脑袋,语气软绵绵的。 裴彻渊的身量比她高太多,只略一垂眸便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到底还是只胆怯的小雀儿,略一施威,便惶恐地垂了脑袋。 “候着。” 裴彻渊只撂下了这句话,沉稳的步伐迈向帐外…… 这一句候着,姬辰曦又且等了足足两个时辰,这么一来,就是戌时了。 眼下是初冬,戌时便已日落,不仅没有了白日里的明亮充足的视线,就连体感的温度也低了不少。 …… 裴彻渊估算着时辰,自送热水进帐,已经足有半个时辰。 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他绕着军营跑十个来回,再洗上十回澡。 可帐内那娇气的小雀儿却一直没有吱声,哪怕是唤人进去添热水。 负手立在帐外的男人摩挲着指腹,终于是俯身提了两壶热水缓步进帐。 浴桶摆在屏风的另一端,裴彻渊轻咳了两声,预想中的娇气埋怨声没有响起,屏风后反倒是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啜泣。 男人眸色微凛。 “咳咳。”他加大了咳嗽的音量,喉结滚动着,“公” “公”字没有出声,公主这两个字,若是要唤出口,多少还是有些别扭。 他会不自觉地在这之后添上“殿下”。 他咳嗽的音量不小,屏风后的啜泣声明显顿了顿,紧接着比起方才竟更变本加厉了。 裴彻渊唇角的弧度绷紧,不再犹豫,踏步绕进了屏风…… 入目便是红褐色的香樟浴桶,内里水平如镜,散发出寥寥几缕烟气。 热气的正后方,小姑娘已经裹进了崭新的云锦袄,内里是由她所要求的,嵌有羊羔毛。 湿漉漉长及臀的墨发垂在身侧,发尾已经将他罗汉床洇湿了一大块,看起来小小软软的一只。 一切皆是如她所愿,可为何又哭了? 男人脸色骤沉,还未来得及说出一句重话,榻上哭哭啼啼的小姑娘便抬了头。 一双小鹿眼哭得又红又肿,嗓音糯软黏糊:“你究竟怎么办的事?”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