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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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原新也缓缓从黑白琴键上抬起手,向后仰头。 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无光的钴蓝色眼睛,禅院直哉心尖兀地一颤,难以言喻的惊悚从后背缓慢爬了上来。 但很快,他就将这种莫名涌现的恐惧给压了下去。 不过是个非术师而已。 他怕什么? 自己一拳打过去,对方说不定就会死。 思及此,禅院直哉的底气又被充满了。 “你想干什么?” 他满怀恶意盯着桑原新也,期待对方做出点出格的事。 这样一来,他就有了一个由头,可以…… 桑原新也张开五指,捂住自己的半张脸,幽幽叹了口气,似无奈,也似纵容。 他自认为自己的脾气还算是不错,奈何遇到了更会惹事的禅院直哉。 这可不能怪他啊! “唉,我明明还想多装一会儿的,调好琴,我就可以离开这了,直哉先生为什么非要来招惹我呢?”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禅院直哉:“?” 什么意思? 不待他反应,一股巨力便将他掀翻到了榻榻米上。 第8章 推倒 禅院直哉的额角磕在了地上随意乱扔的乐理书上。 那些是他特意用来绊倒桑原新也的书,现在反倒是他先“享受”到了。 反应过来自己被这个弱小又眼瞎的非术师掀翻之后,遏制不住的怒火顷刻间吞噬了他所有理智。 桑原新也怎么敢的? 怎么能这么做? 知道他是谁吗? 午后和煦的阳光穿透树影,在古老的地板上烙下斑驳的痕迹。 禅院直哉那对纤长的狐狸眼瞪得溜圆,好似一只受惊的长毛猫。 那头特意染成金色的头发仿若融化的奶油,摊在了草绿色的榻榻米上,倒映着闪烁的光斑,好看得不可思议。 他不敢想象自己真被推倒了。 如此轻而易举。 桑原新也施施然站起身,小腿稍一用力,推开脚边的琴凳,缓步来到禅院直哉身边,穿着白色足袋的脚直接踩上了禅院直哉的手腕,俯视着躺在地上的金发咒术师。 “啊啦!真是不好意思呢!直哉先生,踩到你了。” “你居然敢……唔……” 禅院直哉还没来得及反抗,一块带着微甜果香味的柔软帕子捂上了他的口鼻,并短暂停留了片刻。 不多时,他便觉得头晕目眩。 “那是什么东西?” 手帕翩然飘落,完全盖在了禅院直哉的脸上。 “一点点七氟烷,放心,量不大,没办法,考虑到直哉先生的特殊性,我只能用这种……卑鄙的方法。” 桑原新也满怀歉意地说着,唇边却衔着淡淡的笑意,并且没有要挪开脚的意思。 脚掌正不紧不慢地前后推碾着禅院直哉的手腕。 力道不重,对于后者来说,侮辱性极强。 禅院直哉目眦欲裂。 “我看不见,想必直哉先生会体谅体谅我的,对不对?” 那张绮丽的脸居高临下地对着禅院直哉。 桑原新也笑得异常妖邪。 “你……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禅院直哉被盛世美颜晃了下眼,但没有被迷惑住,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种境地。 禅院家有条不成为的规定。 ——非禅院者非术师,非术师者非人*。 桑原新也长得是很好看没错,但这改变不了对方是个普通人的事实,连咒灵都看不见。 是那种自己最看不起的存在。 就像是禅院真希那样废物,天生就该被他这样的强者所欺负。 桑原新也本该如此。 可如今,他却被他瞧不起的非术师踩住了手腕。 与当初踩在禅院真希脑袋上的他是一个姿势。 桑原新也甚至比他还嚣张。 “嗯?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对你?” 桑原新也反问。 “让我来数数,直哉先生给我使了多少次绊子。” 禅院直哉眼皮子狂跳。 “第一次,我们初次见面时,我身前的那块石头,是直哉先生的手笔吧?第二次,拿走了我的盲杖,上楼梯的时候,故意没有牵引我,想看我被绊倒吗?三天来,你每每叫我调琴,都得挑挑刺,非要给我找不痛快。” 禅院直哉急促地喘息着,想要尽可能保持清醒。 他能够明显感受到对方柔软的脚底正漫不经心地碾着他的腕骨,而他的手背正抵着粗糙的榻榻米,磨蹭出一道道可怕的红痕。 他哪里被人这么教训过,当下就想发飙。 “嘘——” 桑原新也缓慢蹲下身,先是不知道从哪拿出一段粗麻绳,给他的双手严严实实地捆上。 随后他仿佛真的看不见似的,手指摩挲着禅院直哉嘴唇的位置,指尖陷入薄薄的唇角,圆润的指甲抠着那块薄嫩的皮肤。 禅院直哉艰难呼出一口气,满脸通红。 “你……放肆!” 桑原新也理直气壮道:“我看不见嘛!直哉先生是知道的,你怎么能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呢?” 禅院直哉怒骂:“你个眼瞎的……” 桑原新也加重力道,血味刹那间蔓延口腔。 “直哉先生这话说的未免也太伤人心了,这样是不对的……” 禅院直哉:“……” 这人怎么还先委屈上了? 他才是要哭的那个。 桑原新也转身从随身带着的小皮箱里拿出一把调琴扳手,因为“看不见”,他随意在空气中比划着,扳手头面朝向的位置愈发危险,随时都有可能砸下来。 禅院直哉当即怂了,缩了缩下半身。 “不——我不该说你是瞎子。” 若是禅院直哉了解桑原新也,就会知道他是出了名的难应付,周围人都知道他有多恶劣,鲜少有人会来招惹他。 “直哉先生说的没错,我的确是瞎子。” 扳手扬起。 禅院直哉闭上眼睛,惨叫声即将脱口而出,可比疼痛先来的,是桑原新也愉悦的笑声。 “吓唬你的,直哉先生别担心,我怎么会这么对你呢?” 桑原新也捏了捏禅院直哉手感极佳的脸。 大少爷似乎很在意自己的脸,没少保养吧? 禅院直哉虚汗连连,几乎要破口大骂,但又担心桑原新也真下得去手,连忙把那些污言秽语都给吞了回去。 但心底又气不过,只敢哆哆嗦嗦地张着嘴,用口型骂几句。 这个疯子。 桑原新也无辜转头:“嗯?直哉先生怎么不说话了?您是在偷偷骂我吗?” 禅院直哉:“你不是瞎子?” “怎么会?” 桑原新也低下身,一点一点用指尖摩挲着禅院直哉的脸颊。 过冷的温度如同蛇信子缓慢蹭过,叫人毛骨悚然。 禅院直哉想要挣扎,奈何手被捆得太狠,他完全动不了,手腕反而先被磨出了一片红痕。 桑原新也捧住禅院直哉的双颊,缓慢靠近,笨拙又青涩地转着无神的眼珠子。 “我看不见啊!直哉先生看我的眼睛就知道了。” 对方身上那股与他如出一辙的香味霎时飘了过来,禅院直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明明是相同的熏香,桑原新也身上的却格外好闻。 他慌乱无措地对上那双钴蓝色眼睛。 涣散的瞳孔,黯淡的虹膜线,无一不在说明桑原新也与常人的不同。 想到这,禅院直哉羞愤至极。 他居然真的被一个这样的人给掀翻了。 “直哉先生,看出来了吗?” 禅院直哉不语。 “自从毕业之后,我就很久没用这个东西了,没想到直哉先生居然能让我破例,有绳子捆着我还不太放心,还是多加个这个吧!” 桑原新也又从箱子里拿出一副银手铐。 距离很近,禅院直哉清晰地看到上面打着一个钢印。 ——桑原新也。 “咔哒——” “不行……” 禅院直哉深觉自己被羞辱了,但混沌的脑子让他看人都是恍惚的,根本反抗不了。 这一刻,他好像成了这人的所有物。 “你……你还对其他人用过?” “嗯?关注点清奇啊!放心,直哉先生还是和别人不一样的,那些都只是我的手下败将,而直哉先生现在可是……” 桑原新也懒洋洋地拖长了音调。 禅院直哉下意识想要探究那个未出口的字眼。 什么? 桑原新也慢慢笑了起来。 “是我的俘虏。” 不等禅院直哉说什么,桑原新也随意从地上摸起一本较薄的《日本音乐的旋律和音阶》,并递到了禅院直哉嘴边。 “咬住。” 禅院直哉震怒。 “什么?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