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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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修罗场” 原本温馨的家宴。 最终不欢而散, 草草收场。 送走所有亲戚,关上家门。 客厅一片死寂。 李桂兰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 肩膀抽动。 舒建国闷头抽烟,烟雾缭绕, 更添愁绪。 舒棠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碗筷。 动作机械。 良久, 李桂兰抬头, 眼睛红肿,声音沙哑:“棠棠, 你别收拾了。” “你过来, 跟妈说说,到底为什么分手?是不是江决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话毕。 舒棠停下动作,看向李桂兰。 此刻李桂兰褪去了刚才在亲戚面前的激动, 只剩下忧心忡忡。 舒棠犹豫几分钟, 才点了点头:“他出轨被我发现了,所以我们分手了。” “出轨?” 李桂兰和舒建国同时惊呼出声。 舒建国掐灭烟头,脸色铁青。 李桂兰又惊又怒:“这个混账东西!他怎么敢?亏我当初还觉得他是个好孩子。” 愤怒过后,李桂兰的脸色更加复杂。 她向舒棠的眼神里有心疼。 但也有一种对现实的考量。 客厅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李桂兰想了又想,叹了口气:“棠棠。” 她牵起舒棠的手, 语气放缓:“妈知道你心里难受, 遇到这种事谁都不好过,但是你有没有想过, 男人有时候难免会犯点错,尤其是像江决那样, 长得不错,学历又高,家里条件也好, 外面诱惑肯定多。” 舒棠愕然地抬眸,看向她。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听错了吗? 妈妈在讲什么。 李桂兰避开她的目光,继续低声道:“妈不是要你忍气吞声,但是你们认识那么多年了,感情基础还是有的吧?他现在可能是年轻不懂事,一时糊涂。你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去找他谈谈,看看能不能挽回一下?” 越往下说。 李桂兰的声音也愈发低。 舒棠再也听不下去了:“妈!” “你在说什么?是他出轨了,这是原则问题,我怎么可能还去找他复合?” 舒棠声音很大。 激动不已。 “什么原则不原则的。” 李桂兰也急了:“棠棠,你现实一点,你现在二十五了,跟江决分了,你再去哪里找条件这么好的?咱们家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你妹妹的病虽然好了,但以后还要花钱调养,家里欠的债还没还清,江决他们家……至少能帮衬一下我们。” 所以呢? 她就得和以前背叛过自己的人和好吗。 舒建国在一旁闷声道:“你妈说得也有点道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要是他能真心悔过——” 舒棠忍无可忍,打断这一切。 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在你们眼里,我的感受比不上江决吗?我就活该为了这点所谓的好处,去原谅一个伤害我的人吗?”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李桂兰也哭了:“我们是为你好,为你以后着想,你一个人在北京无依无靠的,找个条件好的,以后日子也好过点。江决是犯了错,但也不是不能原谅啊,总比你以后找个不如他的,甚至找不到强吧?” 听着这番话,舒棠无比庆幸当初自己去年回到北京工作。 若是继续待在青州这个小地方,估计父母早就给她安排相亲,让她早早嫁人了。 舒棠苦笑着摇头,眼泪滑落脸颊:“为我好?如果你们真的是为我好,就应该站在我这边,支持我离开他,而不是劝我回去,把我当成一个可以交换利益的筹码。” 她闭了闭眼。 不再去看父母脸上的表情。 忽然觉得无比孤独。 她逃离了沈津年那令人窒息的掌控,以为回到家里能找到温暖。 结果并没有,家里同样对她有另一种形式的绑架。 父母虽然关心她。 但也用他们的生存逻辑来规划她。 甚至不惜牺牲她的尊严。 这和沈津年有什么区别。 甚至还不如沈津年。 这一刻,她脑子里竟然全是沈津年。 “我不会去找江决复合。” 舒棠擦掉眼泪,声音坚定:“我和他已经彻底结束了,以后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你们不用再操心了。” 说完,也不再看父母惊愕的表情。 转身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 舒棠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 轻轻抽泣着。 对于她来说。 北京是华丽的牢笼。 青州是温情的枷锁。 天下之大,竟没有一处。 可以让她真正自由地呼吸,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活。 窗外是青州冬日阴沉的天空。 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外面带着新年的热闹。 可舒棠却只觉孤独。 一夜无眠。 舒棠蜷缩在自己熟悉的小床上,眼泪无声地流湿枕头。 心里堵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第二天早上,她起得有些晚。 推开房门,客厅里意外的安静。 李桂兰正在阳台晾衣服,看到她出来,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个小心翼翼的笑容。 “醒了,饿了吧?妈给你热着粥呢,还有你爱吃的菜。” 李桂兰的声音也放得很柔。 与昨晚判若两人。 舒建国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她出来,也摘下眼睛,和气地说:“快去吃早饭吧。”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她有些错愕。 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不由自主地松了。 也许经过一夜的冷静。 父母想通了,不再逼她了。 她应了一声,去餐厅吃了早饭。 吃饭时,李桂兰也没再提江诀的事。 只是絮絮叨叨地说起家常话。 家里的气氛恢复了许多。 舒棠心里那些委屈,也悄悄淡去一些。 父母终究是爱她的。 只是被现实一时蒙蔽了而已。 临近中午,李桂兰系上围裙,开始准备午饭。 “棠棠,家里排骨不够了,你去超市买点新鲜的肋排回来,要瘦一点的。” “好。” 舒棠正想出去透透气,便答应下来,拿了钱包就出门了。 冬日的阳光难得明媚,虽然没什么温度,却照得人心里敞亮了些。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透着很浓的烟火气。 舒棠买了排骨,又顺便买了些水果,慢慢往回走。 她提着东西,推开家门。 “妈,排骨买回来了——” 话音未落,舒棠的身子僵在玄关。 因为客厅里,除了父母,还多了一个人。 江诀。 他正坐在沙发上,和舒建国说着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茶几上放着他带来的水果和补品。 而厨房里,李桂兰正在忙碌,江诀起身进去帮了把手,递个盘子拿个调料。 李桂兰回头跟他说话时,脸上也带着笑意,气氛看起来颇为融洽。 这一幕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从舒棠头顶浇下。 瞬间冻住她。 江决怎么在这里。 她站在门口。 手里还提着沉甸甸的排骨和水果。 听到动静声,李桂兰从厨房探出头,“棠棠回来了?” 她脸上的笑容非常自然。 仿佛江诀出现在这里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李桂兰吩咐道:“正好小江也刚到没多久,快洗手,准备吃饭了。” 江诀也转过身看她,眼神里有小心翼翼的讨好。 还有拿捏住底牌的笃定。 舒棠心里一惊。 没想到江决能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 “棠棠。” 江决低声唤她,声音带着刻意的温柔。 舒棠没有理他,目光直直地看向母亲:“妈,他怎么在这里?” 这话一点面子也没给江决留。 李桂兰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 她脸上笑容未减:“早上我收拾屋子,找到了以前小江留的电话,就试着打了一个问问,小江跟我说了,你们就是闹了点小矛盾,年轻人吵吵闹闹很正常,不至于分手。人家小江多有诚意,一大早就坐车赶过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舒棠越听越气。 再次被江决的厚脸皮刷新程度。 什么叫小矛盾。 没到分手的地步。 她只觉得荒谬。 看向江诀,眼神很冷:“江诀,你跟我妈胡说八道什么?” 江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懊悔:“棠棠,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对,我混账。但我真的知道错了。阿姨打电话问我,我就是想挽回,不想让长辈担心。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听到这话,舒棠气得想骂人。 她自诩脾气很好,但此刻听到江决这样说,想给他一巴掌。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又转头对李桂兰说:“妈,你让他走,我跟他早就结束了,不是什么小矛盾,是他出轨,他背叛了我。” 李桂兰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堆起笑容,上前拉住舒棠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劝哄:“棠棠,这么大脾气干什么?小江都认错了,人也来了,诚意摆在这儿。出轨那事,妈也问了,小江说就是一时糊涂,被外面的女人勾引了,现在已经断干净了。他知错能改就好!你快别闹了,先吃饭,吃完饭你们年轻人自己出去走走,好好说说。” 什么叫她别闹了。 这是母亲给自己女儿说的话吗。 舒棠彻底爆发,甩开李桂兰的手。 “妈!你怎么能这样?你宁愿信他胡说八道,也不信你自己的女儿吗?你知道他在澳岛赌钱欠了一屁股债吗?他现在已经被学校退学,找不到工作了,这些他都和你讲了吗?” 说完,舒棠擦掉眼泪,朝着江决冷笑道:“江决,这些,你和我爸妈讲了吗?” 这些话一出,李桂兰和舒建国的脸色都变了。 江诀的脸色更是煞白。 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怨毒。 李桂兰惊疑不定地看着江诀,又看了看舒棠。 江诀连忙辩解:“阿姨,叔叔,你们别听棠棠胡说。她是因为生我的气,故意说气话抹黑我,我在学校好好的,就是之前有点误会,暂时休学而已。赌钱更是没有的事,我在北京一直规规矩矩的。” 江决又走到舒棠面前。 想牵起舒棠的手。 舒棠后退一步,躲掉了。 “别碰我!我嫌你恶心。” 场面有些凝滞。 舒雪这时走出房间,揉了揉眼睛,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怎么了?你们在吵什么啊?” 舒棠闭了闭眼,走过去。 低声哄她,说没事。 “好了好了,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舒建国发话了,语气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但也明显是想息事宁人:“大过年的,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李桂兰也赶紧打圆场:“对对对,先吃饭,菜都要凉了,小江,快来坐。” 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现在舒雪也醒了,医生说过不能让她情绪激动,要保持平静。 舒棠也没了继续争吵的力气,干脆带着舒雪先落座。 江诀的嘴脸故作诚恳实则卑劣。 舒棠不愿多看。 只觉浑身无力。 一股孤立无援感将她淹没。 在这个她以为可以做为避风港的家里。 同样得不到支撑。 父母要的是一个条件好能帮衬家里说出去有面子的女婿。 至于这个女婿是否真心对她,是否品行端正,似乎都可以退而求其次。 此时此刻。 她像一座孤岛。 整顿饭,味同嚼蜡,她几乎没动筷子。 李桂兰却热情地给江诀夹菜,询问他学业。 江诀也竭力应付着。 编造着一些听似合理实则漏洞百出的说辞。 舒建国偶尔插一两句话。 气氛竟诡异地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饭后,李桂兰边收拾碗筷,边笑着说:“棠棠,你带小江出去转转吧,消消食。你们年轻人,有什么话好好说开。” 舒棠皱眉:“妈。” “去吧。” 李桂兰避开她的目光,挥挥手,“外面太阳好,出去走走,小江难得来一趟。” 江诀见状,也立刻站起身,殷切地看着她:“棠棠,我们出去走走?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舒棠不看他。 知道再僵持下去,只会让场面更难堪,让父母更向着江诀。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走吧。” 走出家门下了楼,冬日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刚走出小区门口,来到相对僻静一些的巷子口。 舒棠就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江诀。 “江诀,我最后说一遍,我们之间,早就完了。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也不要再去骚扰我的家人,你现在就走。” 没了舒棠的父母,江诀伪装卸下不少。 他上前一步,试图去抓舒棠的手:“棠棠,你别这样,我知道我以前错了,错得离谱,但我真的改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学校没了,工作找不到,家里也因为我欠了债,我只有你了。” “棠棠,你看在我们以前的情分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对你,再也不犯浑了,我们重新开始,离开北京,回青州或者去别的地方都行,求你了。” 他这番话虽然卑微,但眼神却带着算计。 因为他清楚,舒棠的父母是自己的突破口。 舒棠用力甩开他的手,“江诀,你少在这里装可怜,赶紧走。” “我不走!” 江诀也急了,眼睛赤红,再次上前。 只是他这次动作粗鲁,竟然直接张开手臂想要抱住她:“棠棠,你别逼我,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了,你要是也不要我,我就真的活不下去了。你不能这么狠心。” “你放开我!江诀!你混蛋!” 舒棠又惊又怒,拼命挣扎。 用手推他,又用脚踢他。 她也没想到江决竟然在广天化日下和她拉拉扯扯。 这里虽然安静,但经过这里的都是家里的亲戚,若是被人看到说闲话怎么办。 这样想着。 舒棠更加用力地挣扎。 但男女力量悬殊,江诀像是豁出去了,死死箍着她,嘴里还不停地说着:“棠棠,跟我复合吧,求你了,我们结婚,我会对你好的。” 两人在僻静的巷子口拉扯纠缠,舒棠的羽绒服都被扯得变了形。 头发也散乱开来,又气又怕,眼泪不争气地涌上来。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准备高声呼救时—— 一道熟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几步之外响起: “放手。” 简简单单两个字。 却带着一种令人心脏骤停的威压。 舒棠和江诀同时僵住。 动作定格。 舒棠下意识转过头。 循声望去。 就看到巷子口那株光秃秃的老槐树下,不知何时,停着一辆车。 而车旁,沈津年正站在那里。 他穿着黑色羊绒大衣,衬得身形挺拔修长。 没有系围巾,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眼神正锁定在紧紧纠缠的两人身上。 尤其是江诀那双还箍在舒棠身上的手臂。 阳光从他身后斜射过来,为他周身镀上金边。 也让他脸上的表情隐在逆光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但隔着几米远。 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怒气。 舒棠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