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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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语委婉暧昧,却拒绝了他们将清空再度抓捕的提议。 秘密召开的小会结束后。 身旁的阴阳博士似乎想要说,贺茂宪通抬手制止。 直到彻底离开后。 才有人说:“观那些表态之人,都请那妖魔为自己诊断治疗过……该不会……”要真是如此,那问题就非常严重了,因为宫内众人乃至皇家,全都和清空接触过。 贺茂宪通:“你看得出问题吗?” 对方摇头。 “干系重大,我们反复查了十数次,仍然没有任何异样。若真是他做了什么手段……” 那他们就完蛋了。 可以无形中控制这么多人,当然也可以一下子取走所有人的性命。 “那……难道就不管了?” 贺茂宪通摇头:“当下最要紧的,是拿到切实的证据。联络上愿意帮助我们的人,去……” …… 几日后。 清空没想到在朝廷上班,还会有团建活动强制参加。 当下崇佛,佛教相关的法会办得相当盛大,甚至可以直接在宫内举办。 原本庄严的宫殿被改造成临时的大伽蓝,幡幢华盖,轻轻摇曳。灯火香油,金碧辉煌。雅乐伴奏,诵经礼佛。 清空跪坐在角落,昏昏欲睡。 想辞职了。 唯一的好事,大概就是这种团建活动,是官家出钱请客。休息时,可以去另一座宫殿,享用精美料理——嗯,比平常吃的精美。 生鱼脍、烤鹤、雉羹、唐果子、蜜柑、柿子,还有酒和舞乐。 吃东西的时候,清空心情就好一点,他只挑了肉食。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他最近有些太过火了,总有人试图来和他搭话,叽里呱啦地说一些触手不想听的奉承话。 清空:“请问,君有疾否?”搞得他都会叽里呱啦的那种语言风格了。 “没病,不聊天。”他摆摆手,“能不能只聊工作的事?” 月彦在一旁,没忍住笑。 不过到底是庄严的场合,他笑得很委婉,半掩着面。 “你该去学学如何说话的。”他小声对清空说,“真不知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语法、词汇。” 古怪且粗鄙。 “这是藤原氏主持的法会。”月彦随口介绍了些,他看得出来清空大脑放空了。 他倒是很高兴清空只和他聊天,这样一来,他们的关系更加绑定了,就算清空自己不说,别人也会默认他是自己这一派的。 法会要办好几天。 极尽奢靡,不知要耗费多少钱财。然而结束后,也就是一地的狼藉,蜡烛一一熄灭,烟灰的味道和香油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没吃完的飨宴和开始枯萎的花供,发出一种不新鲜的味道。 贵族们离开的时候表情神圣而满足,天皇也不会瞧见乱糟糟的打扫画面。 清空:“我鼻子有点难受。” 月彦点头。 他也一样。治好之后,他浑身上下的五感都强烈了数倍,衣服都只能挑最柔软的穿。 两人是一同坐着月彦家的车前来,离开的时候,自然也是要一起。 但清空却顿了顿:“我想再看一圈,走走,坐得身体都僵硬了。” 月彦:“法会时昏昏欲睡,结束却起兴致,你这人真是……” “你也要多运动,虽然痊愈了,但要是又恢复以前的生活习惯、作息,会很虚弱的。”清空嘱咐着,又说,“从我家搬走的时候。要不要抱两只兔子走?” 月彦重复道:“你家。” “我家。” 参加法会要着华服,然而华服一层叠一层,不便行走,而且大部分贵族体弱,走两步就喘气、需要人服侍。清空虽然不觉疲惫,却讨厌身上太多衣物,见四下无人,忽然将身上外衣脱了,披在月彦身上。 脸上倒是很正经:“你多穿点。” 月彦:“……不识礼数。” 衣服好重。 结束医患关系后,他觉得清空这人有时候还蛮恶劣的。 出宫殿,不远便有佛堂。 庙宇也很多。 清空自顾自地走进了一座庙。 刚结束大法会,人都是疲惫,因此庙里有些冷清,只燃着香烛。月彦只觉得他什么都感兴趣,像是没见过新东西似的。 比他这个才痊愈,好不容易接触到外界世界的人,还要好奇。 “这世界上真的有神佛吗?”清空忽得有些好奇了,“还没有见过呢。” 月彦是完全不信的,但说出这种话,是为大逆不道。他此刻累得慌,法会也是件体力活的事儿。 他既不承认,也不否决,只淡淡抬头看了一眼。 若世上真有神佛,那他何必受十几年的病苦。 清空忽然问:“你最近,是不是在忙着杀人。” “……”月彦平静回答,“你看我大病初愈,像有力气的人吗?还是说,你要在这里责备我当日的言行?” 神像庄严,低眉敛目。 月彦心想,就算他正在做那些事,也没见这些东西开眼。就算真有神明,也说明他的行为根本不是恶行,是合理报复。 清空摇摇头,说:“你先回去吧,我要逛逛。” “你衣服……” “你放我家里,反正你也要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就差把“快搬家”写在脸上了。 月彦也不乐意在这种地方逛,他颔首,离开。 清空扯了扯衣领,觉得难受。 华服也没好看到哪去,特别难穿,没有别人帮助几乎无法穿上。 庙宇里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清空是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埋伏,所以他刻意等了一会儿,等待人们出来。 还挺多的。 阴阳师,僧侣,巫女。 好像都和神职有关系。 …… 这便是能找来的全部人了。贺茂宪通如是想。 莫名的,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压力很大。 阵法,符咒,全都准备好了,万事俱备,这里又是他们的主场。 等到今天才动手,也是有原因的。 若清空真是妖魔,那么持续七天的伽蓝法会,肯定能削弱他一些——昏昏欲睡没准就是虚弱的证明。 看着佛堂下,被包围,却仍然表情平静的青年,他喝问: “你究竟是何人?” 清空:“看你问的是哪种方向了,目前来说,是典药寮的医学博士。” “你……和诅咒之王,是什么关系?”问出来的时候,贺茂还有些犹豫。 “嗯……” 原来是父母恶名影响他仕途。 清空思考者,原来原生家庭糟糕还会带来这种影响,父母比较差劲,会影响到他无法入宫行医吗? 于是,他选择不谈:“是前上司的关系,我以前替他工作。” 贺茂脸色剧变,最糟糕的可能性出现了,清空真的是诅咒之王麾下的妖魔。 清空看他脸色更差,有些后悔。 原来不只有家庭会影响仕途,工作履历也会。 贺茂宪通又问:“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法、用的又是何种邪药?” 清空还是很诚实的:“催眠,常识改造,药是我的血液制成。” “你竟敢——” 对面开始吵闹起来。 清空自顾自地走到佛像下,贡品繁多,可惜全是素的。 他拈起一个蜜柑,剥了皮。 后腰靠在供桌上,又将衣服领子拆了拆,很是随意。 “我用自己的血肉,医治病人,有什么问题吗?虽然这样说有自夸的嫌疑,但我其实是十成十的好人呢。” 一直很遵守规则。 相比较他认识的长辈们来说。 “妖物!蛊惑人心还狡辩!” 清空尝了一片橘子。 嗯,不好吃。他果然还是不爱吃素食。 他站在佛像前,那是新塑的佛像,上面裹了金箔,在蜡烛下显得金碧辉煌。 猩红的触肢从他身上蔓延,像蛇一样扭动,缠上供桌烛台,把贡品推翻。佛像的脸被暗红色的触肢半遮住,眉眼低垂,在阴影里像是坠了一颗血色的泪。 “我和妖怪,没什么关系。”他语气平静,“非要说的话,我是纯粹的魔物。” 满堂寂静。 “而且,我没有蛊惑别人。除了不听医嘱的病人以及病人家属,我不会对普通人催眠。” 有阴阳师颤声闻:“那为什么——他们如此偏袒你?” “因为那是假的嘛。”清空把手中的蜜柑硬生生吃完了,没浪费食物,“我尝试了一下把你们催眠,就这么简单。” 阴阳师们当然查不出权贵们身上的异常,用尽手段都不会有结果,因为他根本没给那些人下暗示。喝的药也全都是正常调配。 从始至终,他都是对有力量的人下手。 “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其实我一开始也很担心,我总觉得自己太弱小。”清空看向自己的手,抬高了手臂,从指缝里看众人,“没想到,你们比我更加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