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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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斯内普先生同哈利做了约定。” “现在想一想,不是斯内普先生同哈利做了约定,是哈利同斯内普先生做了约定。” “哈利还答应他要给他我和姨妈一起做的饼干。” “万一,他在等哈利呢?” 绿色的眼睛倒映出佩妮的模样。 佩妮把雨衣的兜帽给哈利罩上,从门口的红色塑料桶里掏出了一把黄色的卡通雨伞。 她拉开了大门,室外的风雨一下就刮了进来,扑面而来的水汽使哈利立刻眯起了他的眼睛,还没有出发,他就已经快要睁不开眼睛了。 “大雨会把你冲跑的,把你随便冲进哪个下水道里,你就从此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再也回不来了,留下姨妈一个人孤孤单单地飘荡在这个世界上。” 哈利一下犹豫了起来,但很快,坚定重新回到了他那张白嫩的脸蛋上。 “我会去到斯内普先生那里。” “我也会回到姨妈身边,不会留下姨妈一个人的。” 他对佩妮保证。 “你昨晚睡够了吗?” 哈利点了点头:“哈利很精神,哈利睡饱了。” “今天早上和中午都吃饱了吗?” 哈利又点了点头:“哈利也吃饱了。” 佩妮让开了挡在他身前的身影。 哈利·西西弗斯·堂吉诃德·德·波特·骑士,撑开了他的卡通雨伞,走出了干燥又温暖的房屋。 他回身,对倚在房门口看他的佩妮挥了挥手:“姨妈,你不要跟上来,雨太大了。这是哈利一个人跟斯内普先生做的约定,哈利不想姨妈被冲走。” 佩妮抱着手,看着哈利举着他的小黄伞,穿着他的小黄鸭雨衣还有小黄鸭雨鞋,相当决绝地走进了劈天盖地的雨幕里。 她回到房屋里,从抽屉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退烧药,速干毛巾,将热水器调到最合适的温度。 佩妮披上了她的雨衣,穿上她的雨鞋,撑起一把伞。 走出房门,遥遥地跟在了哈利的身后。 雨幕太大了,快要将天地都连在了一起。 雨水砸到地面上,蓄积成一条深度达到她脚踝的河流。 这条河水快要吞到哈利的小腿肚子了,他在前方不时摇摇晃晃伸出他的小腿,勾起脚尖,从他的小雨鞋里倒出流淌进他雨鞋里的水——进得永远比倒出去的多。 黄色的黄鸭雨伞在河水中飘飘停停。但哈利·西西弗斯·堂吉诃德·德·波特骑士,一点儿也没有返航的打算。 街上没有汽车,没有行人,大家都在温暖又干燥的房间里打着盹。 只有一刻不停地往地上砸的雨点,在街道中奔流不息的河水,还有一朵顺着河流往前飘的黄色的花朵,以及沉默不语地跟在他身后的佩妮的雨伞。 路过一个下水道口,哈利停了下来,佩妮也跟着他停下来。 雨幕中,哈利弯下了腰,对着下水道里大声喊着什么。 他半趴在河水中,向下水道里伸出了他的手,好像下水道里有什么东西,他在和下水道里的东西搏斗似的——有一瞬间佩妮的心提了起来,她就要冲上去一把把哈利抱回来了。 但哈利从下水道里很用力地拽出了一个红色的气球。 佩妮抬起手,拂去已经湿透的,冰冷冷地贴在她面颊上的头发,拭去落在她睫毛上的水汽,眨了眨眼,发现她一点儿也没看错,哈利从下水道里拽出了一个颜色鲜红的气球。 “谢谢你!潘尼怀斯!”声势浩大的雨点中,哈利兴高采烈的声音模模糊糊传到了佩妮的耳朵里。 好吧,又是他身上的那点古怪的能力,来自莉莉身上的,同莉莉一模一样古怪又不可阻挡的能力。 佩妮抹了一把被雨水打湿的脸,继续跟着哈利往前走。 雨势一点儿也没有减小的痕迹,风把哈利的雨伞吹的像一朵不堪重负的花,在风中颠来倒去。 他索性把雨伞收了起来,将他全身都暴露在那劈天盖地的雨水里,任由雨点劈里啪啦地打在他的身上。 街上流淌的河水仿佛漩涡般吸住他的双脚。但这只能稍微减缓他前进的速度,却一点也无法阻止他前进的脚步。 雨点愤怒地打在他身上,就立马被他身上的雨衣隔开了,顺着那件黄色雨衣徒劳地流淌到地上。 甚至像是要品尝雨水的滋味般,哈利仰起头,张开了他的小嘴,让雨点打进他的嘴里。 随后他低下头,抬起脚,又在雨水汇集而成的河流中,向前方跋涉而去。 他看起来很高兴,看起来也很自由。 黄色的雨衣,还有红色的气球,就这样构成这片已经看不清具体事物的雨幕里,唯一鲜艳的色彩。 佩妮把她脸上的水气抹去——雨水也同样席卷她,沉默地跟在哈利的身后。 不知道走了多久,时间可能很长,也可能很短。 直到蜘蛛尾巷那根高高的磨坊烟囱耸立在天空,就像一根举起的表示警告的巨大手指。 最后一栋房子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斯内普不太耐烦地推开他的房门,看见暴雨中站着一个黄色的小小人影。 雨声太大了,雨点浇打在屋门前的鹅卵石路上,浇打在他的屋檐上。 这样瓢泼的大雨,在他的回忆里下了整整一个童年。 就在这一刻不停,扰人心烦的雨点声中,他听见哈利·波特清脆的声音。 “哈利没有失约。” “哈利按照约定来同斯内普先生见面了。” 一个粉色的小猪存钱罐举到他的面前。 “哈利的小猪存钱罐。” 一个油纸袋,因为潮湿——而且这个三岁的小孩显然不知道怎么合理地携带这种物品,纸袋已经失去了它干净蓬松的外形,坍塌并显露出里面鼓鼓囊囊有些已经碎掉的内容物。 “送给斯内普先生的回礼,蜂蜜小熊饼干——哈利和姨妈一起做的。” 还有一个放大的红色气球。 “哈利从潘尼怀斯手里抢过来的气球,送给斯内普先生。” 茫茫的雨雾中,佩妮抹了一把脸,雨水顺着她的脸颊还有手臂滴滴答答地落下,外面下着大雨,伞下也下着小雨。 她的视线里,斯内普先茫然地低头望着站在暴雨中的哈利,又抬起他的头,与她隔着雨幕遥遥对望。 他习惯性地皱着眉头——他总是一副嫉恨讥笑的表情,那仿佛是他活着的身体里力量的重要来源。 但现在,明明他没有在雨水中,可他黑色的眼睛仿佛也被雨水打湿了一样,湿漉漉地,蒸腾出一片水汽。 水汽模糊了他的嫉恨和讥诮,冲洗出一种罕见的原始的茫然和空白来。 但这片白茫茫的后面并非什么也没有,一股激荡的情绪,携带着过往的记忆呼啸着从那双眼睛里向她扑面而来。 雨幕中,她静静地看着他。 时间快速倒退。 记忆中的图书馆里,坐在书桌对面的,却是眼前这个一脸茫然、面容苍白瘦削的青年。 我是自愿的,伊卡洛斯就是自愿选择飞向太阳的。哪怕跌进海水里粉身碎骨地在所不息。 那在那个雪夜里,与她们擦身而过时,他是当真一点儿也不肯回头吗? 他是不愿回头,还是不能回头? 青年从座位上站起来,推开大门走了出去,重新坐回来的是那个为她从树上摘下来那块,带着眼泪状琥珀树皮的少年。 也许,在欧律狄克被毒蛇咬伤的那一刻,就注定她和俄耳普斯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她再也回不去了。 他拿羊皮纸挡住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睛看着她。 那个黑发黑瞳的少年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现在坐下来的,是快要把他的大鼻子贴在羊皮纸上,一脸尖酸刻薄的孩子。 他对她伸出手,一次隔着脏兮兮的衣袖,一次匆忙中他忘记拿袖子隔开她的手了。 他的手冰冷冷的,手心里不知道是谁出的汗。 她眨了眨眼,视角变换。 一时间摔在大坑里的变成了他。 看着我,我的血也是红色的,也是热的,跟你有哪一点的不一样?我也是有心的! 她是有心的。 但她突然意识到,谁的血不是红色,不是热的。 也许他也有一颗心。 哈利说的对,他同艾琳太像了。 她把麻烦带给了艾琳,艾琳不太耐烦地给她递过来一瓶止痛药。 你需要一瓶止痛药,她说。 毕竟人生,疼痛难免。 瓢泼大雨的水汽粘在他的睫毛上,越来越重,使他难以忍受地眨了眨眼,撇去那点水汽,低头看着哈利·波特。 “红色气球哪里来的?”斯内普说,“这可不在我们的约定清单上。” “从下水道里的小丑那里拿过来的。”哈利兴奋地说,像打赢了一场胜仗。 “下水道里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