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她宫里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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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她宫里有人。 …… 十年前, 皇宫。 庆盛最后两?年爆发的战乱终于被一一平息,皇帝便要清算了。 自林贵妃逝世,皇帝日日伤怀, 加之爱女玉宁失踪,更令他痛不?欲生。 王家进献丹药缓解皇帝心中所痛,因此?得到重用,又进言查兰氏。 事?关?王兰政斗, 此?话却也说?进皇帝心坎。 当初太后趁着他不?在处死林贵妃,送玉宁去养病导致失踪的也是太后的人, 皇帝早有不?满, 他没法为难太后, 只能查寿阳宫。 太后要护着自己宫人,双方僵持不?下。 寿阳宫上仿佛压着一块大石头, 宫人们人人自危, 战战兢兢。 那日也是年节后的某日,有一个老太监疯了。 他听说?丹药能解心疾,偷偷跟王家道士买了点五石散, 躲在下人房里吃完就疯了。 他整张脸憋得通红, 独自对着空气大喊:“是我想干的吗, 我只是听命干事?的, 我就必须去死吗!哈哈哈!我去死啦!” 明哲命人捂住他的嘴把他拖走?了。 人是被清理掉了,但整个寿阳宫陷入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里。 寿阳宫里多是老人,剩下也就是明远那样的小孩儿。 大家在这深宫的情谊多则三四十年, 少?也有十多年, 见此?情况,无不?物伤其类。 而另一个嬷嬷明心趁着夜色来?找明哲,那正是当初庆盛之乱前, 借着皇帝的手谕出宫的宫人之一。 明心当时?还曾传信给?在行宫的明哲,信里的内容汇报当时?他们出宫所做之事?:暗中联系身处陇右道的虎威大将军林放,命林放进京受赏。 起初在太后的预想中,这次传信是要在皇帝与林妖妃离京时?,把林放骗到长京诛杀,以免养虎为患。 毕竟林家气焰渐盛,不?加以遏制势必酿成大祸。 然而林放狼子野心,竟挥兵直上,成了两?年动荡的引子。 为这事?,明心熬干心血,面色憔悴,焦急问明哲:“皇上为了林妖妃要查这件事?,如果查到了那些信,该怎么?办?” 明哲犹豫了一下,说?:“你放心,你传给?我的信件我全烧了。” 明心:“信是全烧了,但,我们这么?多人呢,如果谁忍不?住说?了呢?” 知道这件事?的有这么?多人原也是个意外。 那年长京被围,林放竟千辛万苦,用尽各种手段令人带信进宫,询问皇后、太子安康,言辞恳切,请皇后、太子若无事?必定回信,以里应外合,歼灭叛军。 在他看来?,他竟是勤王,不?是叛乱。 可当时?城内大乱,皇后疲于安抚百官命妇,太子也坐镇城门。 这封信被寿阳宫的人看到,悄悄带走?,本想往上禀报,却被明心压住。 众人不?解,纷纷觉得必须将此?事?上报才?行,说?不?定长京被围困的局面就能破解了。 群情激奋下,明心不?得已?解释缘由,说?她确实传过信让林放来?受赏,林放却起兵,定是假做姿态,分明是乱臣贼子。 众人这才?发现里面有太后的手笔。 为了太后的名誉,他们自不?能声张,于是除了他们,寿阳宫的小孩都不?清楚。 谁知长京被围困时?最难熬的那个月都过去了,皇帝却要秋后算账。 明哲也十分头疼,说?:“只要人人守口如瓶,你怕什么?。” 明心沉默不?语。 话是这么?说?,但明哲也惴惴不?安,有时?也怨那林放,若不?是他非要写那封信进来?,此?事?就不?会闹开了。 她知道太后腿难受,不?好将这些讲给?她听。 太后却在吃过药后,缓缓说?:“大家都怕了。” 明哲道:“娘娘,知道这事?的人实在太多了,就怕皇上为了妖妃非要查。不?若,问问太子?” 两?年间,年少?的太子因守住长京、行事?果断、任用贤良,朝中人人拥护。 皇帝却沉迷往事?,提拔王家,无心留意权力?更迭的暗涌。 若太子愿意护住寿阳宫,皇帝也不?好做什么?。 明哲所言正是太后所思,她挥挥手让明哲去叫太子来?,不?一会儿,太子眉眼冷冽,身着玄色卐字纹圆领袍,步态沉稳进了寿阳宫。 十三岁的少?年虽身量修长,肩膀还不?算宽阔,却担起了重振江山的责任。 太后目光闪烁。 她知道李铉新得了头疾,半夜不?得安睡,便询问:“这几夜可好些了?可需要胡太医再看看?” 李铉:“回皇祖母,不?用了,近来?好了些。” 太后令明哲端上一碗银耳羹,又说?:“还是再让太医看看吧。” 这回李铉缓缓吃着东西,没有说?话。 太后等他吃完,才?问:“你父皇要查寿阳宫,你如何?看?” 李铉用一方石青色蛟龙纹手帕拭完嘴角,说?:“我不?好置喙。” 等太子走?后,明哲面色铁青:“皇上要查寿阳宫,太子好似是不?护着了。” 太后重重叹了口气。 过去她养大了太子,太子对皇帝这么?不?孝的做法,不?可能无动于衷,除非他也起了疑心,想借皇帝的手做点什么?。 太后不?知道想到什么?,眼圈倏然泛起泪光。 明哲:“太后娘娘?” 太后擦擦眼泪,说?:“太子都这么?说?,我也实在留不?得你们,只能送你们出宫。” 因百废待兴,处处需节俭,太后特令寿阳宫众人前往清闲庄养老。 这也是为了保护他们。 遣送他们之前,太后直接说?:“既然是为节俭,清闲庄什么?都要自己动手,到底比不?得宫里清闲。” 众人却因寻得了活路,又哭又笑地?叩拜了太后。 而明哲亲眼看到太后为此?流了好几次泪。 有一日夜里,太后拉着她的手,说?:“只能委屈你也过去了,我只怕你怨我。” 明哲:“娘娘是奴婢的再生父母,奴婢如何?敢怨?” 太后又重重握了下她的手。 明哲从未见过太后如此?,自也觉得不?舍,潸然泪下,又觉得有如此?主?仆之情,倒也值当了。 隔日,明哲郑重地?令明远好好服侍太后:“你是咱们明字辈里唯一一个留在寿阳宫的。我把你当徒弟,当女儿,只盼你忠心耿耿。” “娘娘的腿在行宫受过伤,你要小心服侍。” “娘娘喜欢吃咸的,这个不?用我说?你也知道。” “娘娘她……” 她同明远嘱咐了一夜,从此?出宫到清闲庄。 起初,清闲庄的日子虽然清苦了些,但那么?大的土地?,又有宫中接应,不?愁吃穿,兰家人也护卫着他们,众人的日子过得是越来?越好。 他们似乎真能安享晚年了。 只是,明哲记不?清是第二年的哪个月了,明心死了。 明心溺毙在水中,捞上来?时?浑身浮肿,除了首饰衣物,半点看不?出原来?的样貌。 明哲难受了三个月,但也没多想,人生总会有意外。 但第三年,又死了两?个人。一个欠了赌债上吊自杀,一个出去办事?被人抢钱杀死。 理由看起来?那么?正当,明哲还是察觉不?对,她写信求助太后,太后赶紧命兰家人来?看看情况,甚至做了法事?。 然而第四年死了四个人。 这回明哲再写信,那信却寄不?出去了,无法求助太后,也没法求助安和郡主?,他们也再无法自由出入。 她发现清闲庄的管事?被换了一批人,根本不?是原来?兰家人。 本该是世外桃源的清闲庄,变成了炼狱。 …… … 十年后。 这些往事?,明哲说?得断断续续的,但这间屋子里都是脑子活络的人,基本也拼出了七七八八。 兰贺仙面色发白。 明哲抓着花白的头发,这些记忆叫她恐惧且痛苦,眼中都是泪光:“那些人一定是皇上安排的,他们把我们全害死了……” 屋子一旁有一道暗门,门内是一方小暗室。 春风、林青晓、香蕊、白征以及邹寰的心腹邹四,五人透过墙上藏着的格子也听明白了。 骤然听到明哲承认是他们去送信骗林放进京,春风听到林青晓咬牙的声音。 光线昏暗,她摸到林青晓的手,拍了拍。 她的手真冰,自内而外,好似寒冬腊月里只着单衣似的。 林青晓也拍了下春风的手,以示自己没事?。 春风便分出心神想,明哲的话里是哪里不?对呢。 是了,明哲以为清闲庄的人被皇帝的人顶替了,所以后来?才?会跟拿着兰字腰牌的林青晓走?。 但明哲不?知道的是,皇帝如今醉生梦死,早已?交出了手中绝大部分权力?。 清闲庄的人始终是兰家的人。 兰家想杀了明哲这么?多人灭口,但为了不?引人注意,布置了将近十年,把人熬成如今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兰贺仙也意识到了。 他频频看向不?远处的桌上某处,若有所思。 暗处,白征深呼吸几次,实在忍不?住,他突然推门而入,兰贺仙是早有准备,明哲吓一跳:“你们偷听了?” 春风跟在林青晓后面,说?:“不?是偷听。” 是光明正大的偷听。 白征眼圈泛红,激动得喘着气:“那清闲庄的人始终是兰家的人!” 屋内众人都陷入沉默。 本以为揭穿了真相,明哲会震惊,然而明哲冷笑:“不?可能。” 她说?得极为笃定,因这突然出现的四人,她又把嘴闭上了。 虽然她刚才?透露了一些不?利于太后的往事?,但空口无凭,不?论春风和林青晓一行人是什么?目的,休想让她作证。 白征:“你!” 林青晓按住白征,她能理解白征的心情,真相就在眼前,谁能忍耐得住。 兰贺仙起身,说?:“诸位,我也明白母亲的遗憾了,便先回去了。” 林青晓缓缓舒出一口气,道:“公子,请吧。” 自有人蒙住兰贺仙的眼睛带走?。 而明哲对他们敌意更深,他们四人不?好一直留着,纷纷走?出屋子。 这里是京郊清闲庄旁边的一座柴房,这是邹寰的主?意,和圆信所想差不?多,没人会回清闲庄找明哲。 从这里往西边去,就是清闲庄的山庄宅邸。 想到明哲说?的清闲庄死了那么?多人,春风不?由皱起眉头。 林青晓和白征也各自沉浸在思绪里。 突然,邹四说?了一句:“我一直想方才?兰家公子在看什么?,应当是在看那桌子的剪子。” 桌子烛台旁放了一把剪子,是剪线用的。 林青晓不?仅让明哲筛茶叶消磨时?光,还有缝东西,自是留了一把剪子。 兰贺仙看剪子做什么?? 林青晓面色也一变:“兰贺仙对明哲起了杀意了。” 春风喃喃:“他要杀她啊……” 白征:“我现在让人把他追回来?,不?能放他走?!” 林青晓摇头:“来?不?及了。” 况且真把人追回来?呢,关?着么??兰家可不?是省油的灯,自家公子失踪,定会立刻报官。 不?过他们利用他母亲的身份得到消息,也得承担这风险。 白征:“我们现在把明哲转走?,最好送出长京。” 林青晓:“只能这样了。” 邹四:“我去禀报老爷。” 春风认真思索着,忽的问香蕊:“李铉的腰牌你带了吗?” 香蕊:“带了的。” 乍然听到“李铉”,林青晓和白征还没反应过来?这人是谁,却又听春风说?:“既然这样,明哲不?是一直想见太后吗?” “我们送她去见太后。” 林青晓瞠目,但也迅速思考可能性。 白征:“怎么?送进宫?侍卫会检查的。” 春风拿着那腰牌,说?:“这是太子的腰牌,有了它,侍卫不?会检查马车的。” 白征又问:“送到宫里后呢,如何?把她带到太后跟前?” 林青晓虽然也疑惑,但听白征一个劲地?问春风,不?由说?:“她宫里有人。” 春风笑了:“就是。” …… 兰贺仙听完明哲自述后,也明白父亲与祖父不?肯让母亲见明哲的缘故。 当年太后只叫林放进京受赏,林放收到的却是求援。 他揣测,应是父亲和祖父改了信。 他是兰家人,不?可能独善其身,如果兰家在庆盛之乱里做了这么?一件事?,那么?,他也不?会让母亲与明哲联系。 或者说?,明哲不?该活着。 阴差阳错之下,他竟然帮春风一行人知道了真相,不?过瑕瑜互见,若不?是他见了明哲,却不?知春风他们已?经调查这么?深了。 如果明哲一直不?开口,春风目下的身份,是有办法带明哲见太后。 到时?候明哲知道兰家杀了那么?多人,也无法再守口如瓶。 如今是双方都暴露在阳光下了。 所以,他在屋子里时?盯着角落的剪子,是因为那是房间里唯一能杀死明哲的利器。 即便他在这之前一直是书生,尚未入仕,却和父亲与祖父做了一样的选择。 不?过当时?那个情景是不?好动手,他也只是看了看。 可惜无名酒楼为防他知道地?点,马车至少?夺走?了一刻钟,不?然他可以更快回府。 等回兰家,他疾步去了祖父的院子里。 他猜那个屋子在京郊,因为太清净了,再者,马车走?动的路线他也大概记得。 不?一会儿,兰家请动了青龙卫,一队人马奔赴无名酒楼,一队人马又挨个往京郊几个方位搜查。 还有一队往宫里向太后递消息。 … 另一边,在兰家差人报给?太后后短短半刻钟里,一辆马车缓缓驰进宫门口,一人被香蕊扶下来?送到了轿子上。 轿子往兴宁宫去。 听说?春风进宫,皇后忙让瑶芝弄些吃的,又叮嘱:“少?放点糖,我怕她牙齿吃坏了。” 她最近问了自家妹妹,才?知道小孩多吃糖会吃坏了牙齿。 瑶芝笑说?:“是。” 不?过片刻,就看春风满眼含笑,小跑进了兴宁宫,说?:“母后!” 她还没改口,皇后自也不?提,只叫她来?坐:“怎么?,宫外不?好玩,今天要进宫了?” 春风朝皇后眨眨眼,小声说?:“其实有个人想让母后见见。” 皇后:“谁?” 一个老态龙钟的人被扶上来?,皇后盯着她看了半晌,才?不?太确信地?问:“明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