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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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翻脸 “可不敢乱说!” 邓里正叫她吓了一跳, 肺痨那可是要人命的病啊,还会过人,要是村里真出现了肺痨病人, 那可是大事儿! “这种事儿我能乱说?”张老娘振振有词道:“你是没看见, 他们一个个都起了高热, 咳起来就没个完, 我打外头偷偷瞧了两眼,咳的苦汁子都吐出来了!” “起初还只是一两个病的, 这才几日,那屋里大半都病倒了!这病就算不是肺痨, 也是个会过人的症候,留着他们,传给咱们咋办?” 邓里正皱紧了眉头:“那何大夫怎么说的?” 若不是因为有个会医术的何大夫,邓里正也不会做主收留那几户流民。 “我看他也没什么本事,他自己儿子都病倒了, 也没见他有什么法子给治。”张老娘抱着福妞说道:“若是肺痨这要命的病,他为着自己儿子,怕也不会跟咱们说实话!” “里正,咱还是把人赶走吧!我是真的怕啊,那么些人都住我家里, 我一个老婆子,福妞还这般小,若是叫他们给传上了,可叫我怎么活啊!” 邓里正长叹口气:“那屋子本就是你的,要不要撵人还不都是你说了算。” “我一个老婆子,哪里能撵的走那么些人,还是得大家伙儿帮衬帮衬才是。” 外头闹起来的时候, 初霁正在查看红薯的保存情况。 入冬前崔屹和孟老爹在屋前挖了个小地窖,专门用来存放薯种。红薯可不是去了窖就万事大吉了,还要经常通风透气,查看有没有受冻或腐烂的情况,及时改变温湿度。 她家住的高,邓里正带着人从下头路上经过,她站在自家院子里就能看到。张老娘走在最前头,怀里还抱着福妞,正在义愤填膺的跟大家伙儿说什么。 “里正叔!”初霁站在门口大声喊:“出什么事儿了?你们这么些人要做什么去啊?” 张老娘抢着回道:“撵人去呢!那些流民得了肺痨了,可不能留着他们祸害咱们村子!” 后头好些人跟着七嘴八舌。 “对!撵出去!” “我早就说他们不是好的,不该留!看看,把病带进咱村里来了吧?” “你啥时候说这话了?那时候知道有个大夫,你不是也同意他们留下了吗?” “别吵吵了!要我说都怪大牛!要不是他叫女人迷昏了头,那些人哪能摸进咱们村里来?他可倒好,叫人骗了一场啥好都没捞到,稍后咱们去撵人,那女人哭上两声说两句软话,指不定他又屁颠屁颠给人当牛做马去了。” 李大牛叫他们说的脸红脖子粗:“放屁!俺再不信她的话了,这回你看俺怎么收拾他们!” 初霁站在高处,他们那些话隐隐绰绰听了个八、九分,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肺痨?流民进村都好些日子了,这时候才发现有肺痨?这病能藏这么久不被发现?怎么想都觉得不大可能。 她转身进屋,屋里崔屹正在待客,她进来也不曾避着人,开口道:“何大夫,听说你们那屋里有患了肺痨的病人?” 这位客人不是旁人,正是邓里正说的那位何大夫。他不知从何处听说了初霁两人有药,是寻了过来求药的。 听了初霁的话,何大夫大吃一惊:“孟娘子何来此言?不过是些风寒症状,吃上几剂药就能好的,怎么会是肺痨呢?” “何大夫跟我说没用,还是快些回去看看吧!” 张老娘家的西屋里,几块铺了干草的木板就是几户人家睡觉的床。 此刻那床上躺了好几个病人,俱是浑身滚烫,咳声不止。有的直接咳到吐,只是肚里本也没什么食物残渣,只吐出些水来,混合着胆汁,闹得屋里味道更是难闻。 青娘的大姑姐文娘子私下里找到她,低声请求:“青娘,我晓得你有粮,你分些给我家多寿吧!肚里没点儿正经吃的,这病哪里能好?多寿长大了记你的好,将来必定会孝敬你们夫妻的。” 青娘暗自撇嘴,又忍不住心中暗自得意。这可不是大姑姐指桑骂槐,嫌弃她生不出儿子的时候了,还有她低声下气求到自己的时候呢! 她手里是有些粮食,是她这些日子以来借着福妞的名头从张老娘那里抠来的。她自己都舍不得吃,只隔三差五给男人改善下生活,她男人可是童生,打小吃的都是精细米粮,老是吃那些树皮草根如何使得!分给别人,哼! “姐姐说的是哪的话!”青娘捂脸抽泣:“我哪有粮?我家闺女饿的直哭呢,我若有粮至于这样?多寿是我外甥,我疼他的心不比你少,你等着,我这便挨家挨户磕头讨饭去,便是跪烂了我这双膝盖,也要给外甥讨口吃的回来!” 文娘子粮食没讨到,反被素来看不起的弟媳妇一番阴阳怪气的抢白,气的扭头就走。 “我们多寿可不敢劳动他舅娘,便是去讨饭也有我这亲娘呢,今日若真得了你的恩惠,还不得念上一辈子!” 等她走了,文大郎才出来:“多寿是我的亲外甥,家里若还有粮,分他些便是。” 青娘心下不快:“你说的倒轻松!就那一点子粮食,给了别人,你和孩子,还有咱们爹娘喝西北风去?你是一家之主,我自是听你的,你说要给,我立马就给姐姐送过去!” “你看你,我不过说上一句你就急了。罢罢,这事儿就这么着吧!咱们换屋子的事儿,你跟张老娘商议的如何了?” 满屋都是患病的人,真叫人心惊胆战的。而且大冷天的睡那木板干草又冷又难受,若能睡张家的暖炕就好了。 两口子正商量该如何说动张老娘,外头却有人大声喊叫着叫他们滚出去。 张老娘家门口,赶来的村民们正在嚷嚷着叫流民们离开。 “你们得了肺痨,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是啊!不是我们心狠,这病要是传开了,我们也危险啊!” 他们嘴上嚷嚷的厉害,人却离着门口大老远,生怕那些病人把病气过到自己身上。 “我们不是肺痨!”流民们努力的解释,这么冷的天,他们还生着病,被赶出去还能有活路吗? 正闹的不可开交时,何大夫急匆匆的赶回来了:“不是肺痨!这只是风寒,因着缺衣少食又没有药材,这才迟迟不好愈发严重。” 他又详细说明了肺痨跟风寒的不同症状,有理有据,鼓噪的村民们顿时安静下来。 初霁跟崔屹站在大后方看着:“这何大夫倒像是个有真才实学的。” “据他说是家传的医术,打小就跟着长辈行医了。”所以别看年纪不算大,却是个经验丰富的。 张老娘说道:“就算是风寒,不一样会过人?风寒没药医治一样会死人!” “是啊!没有药,风寒也是会死人的!” “里正,还是把人赶走吧!咱们可不敢赌啊!” 邓里正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这样吧,村子外头有处山洞,虽说简陋了些,遮风避寒没问题。你们先搬去那里暂住,村里设法匀些粮食、柴火给你们,等病好了再从长计议。” 何大夫满心悲凉却无可奈何,他知道,这已经是村子能做出来的最大让步了。 张老娘一刻都不愿多留他们,要求众人立刻搬走。 青娘却不愿离开,住山洞哪里比得上住屋里睡热炕? “我们家又没人生病,我们不走!”她又露出疼爱不舍之意:“我还得照看着福妞呢,孩子没娘多可怜啊!” 张老娘冷了脸,这女人还打算借着孩子赖着不走了。这些日子以来,她可没看出青娘对福妞有多少母爱来。 “滚!”张老娘直接将青娘一家的东西都丢出去:“不要脸的东西!福妞才没有你们这样没心肝的爹娘,你家的孩子早就喂了狼了,福妞就是我们张家的孩子!” 崔屹借出了板车,帮忙将生病的人,和村里给凑的粮食、柴火等送到山洞那里去。 临走前又塞给何大夫半袋高粱和一个包裹:“这是我和阿霁从山下带来的药材,药铺说是祛风寒的,我们也不知道对不对症,你看着用吧!” 何大夫连忙接过,打开一看大喜过望:“能用,都是对症的!” 有了这药,他儿子就有救了! 何大夫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个贴身收着的瓷瓶:“我身无长物,无以报答两位援手之情。这药乃是我家秘方所制,有吊命奇效,就赠与两位聊表谢意。” 崔屹觉得自己只是给了些寻常草药,哪能收人家这么珍贵的礼物,何大夫却道:“这药解了我们燃眉之急,能救我儿性命,那就是再珍贵不过的。而我这药虽珍贵,但只要我活着,日后就还有机会再配,如此也就不算什么了。” 崔屹推辞不过,又见何大夫是真心要给,只得收下。 “这山洞还缺个门,正好我盖屋子的时候剩了些石头木板没用上,一会儿给你们送了来,你们做个门把洞口挡住,挡风还安全。” 何大夫又是一连声的感谢。 “假惺惺的!”青娘愤恨的看着村民们离开的身影,咬牙切齿的说。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了他们最初栖身的那个山洞,这回还多塞进来这么多人! 感觉自己白干一场,她都快怄死了。 何大夫摸摸儿子滚烫的脸,给他换了块冷巾子。而后找出瓦罐,捡出要用的药材泡上,准备熬药。 听到青娘的话,他眼皮都没抬一下的说:“你既看不上乡亲们的好意,那他们送的粮食你就不要吃了。” 文娘子冷笑:“一会儿你若是敢吃,我撕烂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