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块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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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块红烧肉 许乘意从药房取了药出来,站在大厅的反光玻璃前,想凑合着把膏药贴上。 刚撕开包装,就接到杨浦打来的电话。 还是物色花椒供应商的事,杨浦这两个多月去四川跑了三趟,前后找了七八家工厂,花椒颗粒饱满麻味鲜香,符合许乘意要求的,拢共就两家,可全都超了预算。 和对接商磨了好几天,麻辣火锅吃得他上窜下拉的,长了一嘴的溃疡,但下了饭桌,对方照样一分不让,态度坚决得不行。 杨浦打来电话吐苦水,求许乘意给个准话,他好敲定了飞回来。 许乘意知道批预算的流程有多难,她让杨浦把对接的记录打包,再把那两家的业务情况和优势阐述清楚,最好做一个各家原料对比,一起发二组工作群里。 员工嘛,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让大领导定夺。不管最后怎样,工作上留痕很重要。 挂了电话,许乘意发现手机快没电了,她走出去坐夜间公交。 北京的夜晚和上海相比,算不上热闹繁华。 好在是平安夜,沿街商铺还亮着灯,几家有格调的小店缀着红绿相间的圣诞装饰,暖意融融,不至于冷清。 站台处的椅凳空着,许乘意走过去坐下。 不远处,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结伴走过,有个女孩手里抱着礼物和苹果,任由身旁的男孩牵着走,周围朋友起哄着给他俩拍照。 闪光灯的白光一晃,许乘意下意识闭上眼睛—— “可以睁眼了。”少年声线干净,语气有点嘚瑟。 许乘意缓缓抬起眼皮,房间四周光线昏暗,面前的烛火是她眼里唯一的光源。 “这是?” 她当然知道那是块奶油蛋糕,她好奇的是谁过生日吗,怎么蛋糕上还用奶油霜写了个大大的十七。 “我下周要去国外打联赛了,如果能进决赛的话,回来就是三周后了。你生日不是元旦吗,没法替你庆祝了,就和平安夜一起过了吧,你们女孩不都喜欢过圣诞?” 周飏说完,噼里啪啦在手机上敲了敲。 许乘意听见自己兜里滴了一声,她拿出来看了眼,一串没规律的数字。 “这是家里的密码,你想一个人待着,或者周末想自习,都可以来这儿。” 说完又补了句,“你放心,这公寓我爸妈不会来,密码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他说得认真,好看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向她释放暧昧的善意,真诚邀请她进入他的私人领域。 许乘意被他直白的眼神盯得受不了,率先移开视线。 她觉得周飏真是可爱极了,他的种种行为都让她心动,或者说让她不知所措。如果遵从本能的话,许乘意现在就想告诉他,我们在一起吧,她才不要等到高考后。 可是不行,她知道冲动的结果是什么。她会分心,会胡思乱想,百米冲刺最忌讳的就是临门泄气。 许乘意在心里祈求周飏别再看着自己了,她的理智在悬崖边摇摇欲坠,就快要落于下风。 不多会儿,她转移话题问他:“你会输吗?” 回忆里的周飏比现在生动许多,张扬又骄傲,在喜欢的姑娘面前,尾巴翘到天上去。 他哼笑:“就没输过。” 许乘意哦了声,信他就有鬼了。 但嘴上却说:“输了也没关系,早点回来……可以多刷两套题。” “许乘意。”周飏突然叫她名字。 许乘意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可以这么悦耳,从他的嘴里吐出来,格外缱绻动人。 不知何时起,他们已经从沙发滑到了地毯上,滚烫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绒毛在柔嫩皮肤上轻动,有点痒。 遮腿的薄毯之下,她的拇指被他用食指勾住,只是轻轻勾着,并没有用力。 “说好的,高考后。” 周飏盯着她的嘴唇,粉嫩晶莹,一定柔软极了。 他的瞳仁里渐渐冒出旺盛的火苗,不知如何排解这般浓烈天然的情欲,只好用手指不自主地勾紧她。 他在跟自己确认,“我只能等到那时候。” 呼吸交错了片刻。 在体温升高到临界点前,他们极默契地分开,谁都没有再说话。 只剩初冬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凉的,吹散了手心里那点潮热的汗。 许乘意觉得,约定真是一件特别美妙的事情,它让人对未来有期待,期盼着得偿所愿的那天。尤其对象是周飏的话。 少年人走远了,许乘意神色如常地从回忆里抽身。 最后2%的电,还能查一查下趟车的到站时间。突然,眼前驶过一辆车,鬼使神差的,许乘意抬眼。 夜暮浓稠,只依稀看见驾驶位上人的轮廓,一晃而过。 就为这一眼,她脖子又扭了一下,刺痛和酸痛一起涌上来,疼得她差点飙泪。 靠。 许乘意低头,胡乱摸着包里的膏药,结果听见有人唤她。 “许乘意。” 她愣了愣。 与记忆中不同,咬字还是一样,但语调变了。多了年岁的沉稳,少了缠绵的情意。 医生叫诊似的。 龙石绿的suv倒了回来,停在她面前。 许乘意和他对视几秒,后者神情浅淡地移开视线。 眼神依旧不耐,但似乎多了丝同情。 许乘意心下吐槽,这人职业情操也忒高了吧,下班了还关爱患者呢。 许乘意起身走过去,语气尽量保持着平静。或许是刚才的回忆太过幸福,连带着此刻的周飏也顺眼很多。 她问:“你怎么在这儿?” 周飏单手搭在车窗边,言简意赅道:“上车。” “不用了,我坐公交。” 周飏不爽地呼出一口气。是,坐公交,挤完回家脖子也可以不要了。 他冷着脸提醒她:“这里不能停车。” 许乘意别开眼,认命地往四周看了看,实线内确实不能停,她心里呵呵一声。 顺眼个屁。 她假客套地问:“我住常营那块儿,你顺路吗?” 周飏撇嘴,下颌绷紧,在侧颈处落下道黑影。他见不惯许乘意墨迹的样子,更懒得和她解释。 再说,能解释什么?他房子买在医院对面,上班都是腿着来的。 才放完狠话,走出医院看她傻了吧唧坐在站台发呆,细长的脖子拧得跟歪脖子树没两样,心里又忍不住升起一股火气。 心里说了一百次跟他无关,也分明走到了单元门口,手脚还是犯贱地去车库开了车。 周飏沉着脸,上半身越过座椅,直接把副驾的门打开,安全带一下卡住了,勒得他胸口疼。 遭的什么罪啊他。 许乘意没再推脱,公交再晚会儿,她连码都刷不出来了。 上车后,许乘意端坐着,识趣地自报家门。 车子开上东单北大街,汇入北京斑斓多姿的夜色中,两人依旧无话沉默着。 朝阳门桥那块儿堵着,车子一开一停,等上了快速路,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 这期间周飏偶尔咳嗽几声,接了两通医院打来的电话,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语气也不算好。 “我已经on call40小时了,再不休息就得猝死在急诊,您看看是放我回家睡一觉,还是我现在回来,倒了也好直接送icu。” 挂了电话,他下意识就想去摸烟盒,可能是顾忌什么,最后还是把手伸了回去。 许乘意看在眼里,不声不响地问了句:“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你以前不是不抽吗?” 车在快速路出口拐了个弯,驶入隧道。 “是么。”他轻笑一声,极淡,随即消失殆尽,“我也想问,是谁教的我这些臭毛病。” 隧道里亮一阵暗一阵,光线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阴影沿着眉骨、鼻梁和下颌一路流淌,像电影里才会有的那种画面。 许乘意不想接话了。 “不知道,谁教的你找谁去。”冲她发什么气。 “嗯,她确实没教我正经抽烟——” 以前他最迷的,就是她身上那股强烈的反差感,让他百看不厌。 如今柔软的那面被她封闭住,不再显露给他看,只剩下张牙舞爪的疯劲。 过了会儿,周飏轻笑一声,搭在窗边的手透着股若有似无的劲儿。 “她教我的,是事后烟。” 车厢内陷入长久的沉默,两人彻底不再说话。 车子在常营一处小区门口停下,许乘意跳下车,原本想头也不回地走掉,将周飏丢在脑后从此再也不看一眼。 但未来两个月,他们大概率还会再碰见,难道每次见面都要像现在这样吗? 许乘意不想一直和他呛下去了。 逃避可耻且让人疲倦,说开了反倒轻松。 她站在车外,车厢内光线昏暗,他身处其中,似乎又与她隔出了段迷离不清的距离。 刚好,这样的氛围适合聊这些。 “自从饭店大厅那天碰见,你对我的态度就很恶劣,是因为我对你做了什么吗?我喝醉了,已经记不起来了。” 周飏保持着发动的姿势没动,扭头看了许乘意两秒,不知道是在组织措辞,还是没有哪句话能将他的感受说个明白。 “如果冒犯了你,我向你道歉。还有那条求红烧肉食谱的消息,我也向你道歉,确实是我冲动了。” “你知道的,我当初就很喜欢吃你做的红烧肉。那天加班,饿得发昏了,一时上头,没有多想。” 有种道歉叫,你想听什么我就说什么,哪怕这句话不是我的真心话。 道歉嘛,听的人舒服了就行。 许乘意太了解周飏了,她知道这番话对他来说是解渴的及时雨,能让两人紧绷的氛围瞬间缓和大半。 落在周飏耳朵里,其实不尽然。他不知道许乘意为什么要抓住红烧肉说个没完,这种氛围下,她一直提吃的合适么? 小区门口的两排枯树,枝桠清瘦,在夜色里轻拢着街道。 许乘意站在树下。 周飏打开车门下车,绕去她面前。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他不想再猜下去了,反正他从来也没看懂过她。 枯树阴影轻坠在两人之间,无形中隔出条线。 许乘意上前一步,率先越过虚线,抬眸看着他。 “因为不想别扭下去了,尤其是和你。” 周飏像是没料到她会这样说,表情明显怔愣了一瞬。 “尤其?” 许乘意声音变得清亮,“你知道的,你和别人都不一样。” 周飏承认许乘意如今不得了了,褪去青涩懵懂,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要了他的命。 “你分手了吗?”周飏突然开口反问。 许乘意没跟上他的脑回路,啊了一声。 “分手了吗?”周飏只想确认这一个问题,他当不了什么小三,也不爱和人玩暧昧,稀里糊涂被人甩了这种事,他这辈子更是不可能再经历第二次。 见许乘意不说话,他心底升起一丝烦躁:“没分手说这种话,你是想劈腿?” 许乘意问他:“和谁分手?” “大学那个。” 周飏的回答出乎她意料,许乘意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大学谈了?” “听说的。” “哦,那你怎么没听说,我和他谈半年就分手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许乘意无语。 他不觉得自己好奇这个问题,挺诡异的吗? “不合适就分了,哪儿有什么为什么。” “是,不合适就分手,解决不了问题就把人给解决了,是你一贯的风格。” 许乘意抬起下巴,微仰着头看他。 她弄不明白了,他到底在生什么气?说翻脸就翻脸,当她没脾气是不是。 四下寂静无声,周飏取出一支烟含嘴里。 许乘意察觉到他浑身紧绷着,手微微发抖,像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又有些心软了。 但同时,她忽然意识到,过往六年的岁月真的在他们身上留下了痕迹,那部分的他们对彼此并不熟悉,甚至称得上陌生。 正因为陌生,所以放肆刺痛对方,企图换来近乎自虐的快感。 “周飏,”许乘意嗓音软下来,“我是来讲和的,不是和你翻旧账的。” 周飏受不了她用这样的声音和他说话,完全是故意拿捏他。 他将未点燃的烟拿下,眸色深沉地看着她。 “讲和了,之后呢。”他最后问了她一个问题,“你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 忙着码字,没有办法一一回复大家,但是评论我都有看,谢谢宝贝们支持,之后会多多更新回报大家的,也欢迎大家和我评论互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