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040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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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040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那手掌只是轻轻搭着,月阴生却觉得像被一座山压住了。 他僵在原地,依然不敢回头,就像是恐怖片里不争气的主角,甚至想紧闭眼睛。 而站在对面的那个搭讪者也愣了一下,疑惑地说:“所以,你们认识?” 永绥没有说话,只是把搭在他肩上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些,颇有些警告的意味。 月阴生这才转过头。 永绥站在他身后,穿着那件黑夹克,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净的锁骨。 月阴生立即被敞开的皮肤吸引住了,满场快餐店般的气味都不再诱人。那些混着香水、酒精和汗水的味道,方才还像刚出锅的炸鸡,勾得他牙根发痒。此刻却像搁了一小时的薯条,油腥气腻得发齁。 对比而言,永绥的气味则干净得多。并非说他是山珍海宴,而是说,是一个久别故土的中国人,饥肠辘辘时,面前忽然摆上一碗刚蒸好的白米饭。 他几乎立即靠过去了,可行到半路,理智回笼又顿住。 然而,永绥的手掌已经拢住了他,不容分说地将他按向自己。 他迷迷瞪瞪地被按进温热的胸膛,饥饿感如潮水般涌上来。他盯着眼前那截露出来的锁骨,喉结动了动,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咬上去。 就在他忍不住要咬下去的时候,嘴巴被一只手掌捂住了。他抬起眼,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永绥含笑,声音温柔:“急什么?亲爱的,回家再说。” “回家”二字,像一记钟声在脑中敲响。他猛地清醒过来,一把推开永绥,转身夺路而逃。 他跑出酒吧,心中却想:跑步太慢了! 因此,一到了没人的地方,他立即化魂,双脚离开地面,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往夜色深处飘去。 他身随风荡,眼看就要飞到半空。 却不想,腰间忽然一紧。 他低头一看,但见腰上已绕上红线,像一根从他身上长出来的藤蔓,越收越紧。 “该死!”他恐慌地挣扎,手脚乱挥,却全是徒劳。 失重感猛地袭来,风声从耳边呼呼的灌过。 他害怕地闭上眼,以为自己要摔在地上了。 可是没有。 他落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像一片被风吹了很久的叶子,终于落到了地上。 “你为什么在发抖?”永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在害怕吗?” 月阴生嘴唇哆嗦:“嗯……” “也是,孤魂野鬼在他乡漂泊,难免没有安全感。”永绥点点头,“但你别担心,我们现在就回家。” 月阴生头皮一阵发麻。这温柔的语气叫他反感。他受够了这种虚与委蛇。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推开永绥,转过身,正面看着他。 他觉得,自己该正面面对这个人了,即便他有时候真的比鬼还恐怖。 然而,对付恐惧的方式,永远是直面恐惧。 “你知道,”月阴生语气沉下来,“我最担心的就是跟你回去。” 永绥的笑容僵在嘴角,那一瞬,竟像画皮鬼撕破脸皮的前一秒,叫人后背发凉。 月阴生抬脚欲后退一步,却发现自己挪不动步子,低头一看,红线还牵在腰间呢。 他更反感了,眉头紧皱:“你想把我当狗养?”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和狗做那档子事?”永绥显然不太高兴,“我又不是变态。” 月阴生:……前半句有些道理,后半句毫无说服力。 月阴生满面防备。 永绥的笑容也消失了,只淡淡道:“我对你哪里不好吗?” 月阴生却不答这话,只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永绥反问。 月阴生却不答话了。 永绥冷笑一声:“不回答?是因为觉得告诉我了,下次就没法跑了吗?” 月阴生索性抬头看天,非暴力不合作。 永绥却不急,语气平平的:“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靠封灵之物出去的。” 月阴生目光转回来,盯着永绥的脸。 永绥笑了:“这几乎是明牌的答案了,太容易猜到了。除了封灵之物,没有办法能阻断我们的感应。” 月阴生撇过头。 “你觉得,用鬼魂之身离开,会一直和我保持感应,所以是下下策。”永绥继续道,“可是,你要是通过封存在器物里离开,难道就没有痕迹吗?” 月阴生皱起眉:“封灵了你也能感应?” “我是不能。”永绥说道,“但器物离境,总得有物流、海关记录吧。” 月阴生哑然:大爷的,又让你走近科学了。 “可是,这也不对啊。”月阴生沉吟道,“你哪来的权限看这些?” “权限很简单,只要我上报协会说有纯阴怨灵出逃,他们自然会帮我联系官方调取记录。”永绥淡淡道,“我们协会在他国也有分部,全球追缉,并非难事。” 月阴生嘴角抽了抽:“哦,懂了,我成跨国逃犯了。” 他没想到有这一招。 他又想:怎么司徒老师也没想到? 转念一想,却也很合理。 司徒春野虽是老油条,但多年只任教职,不参与协会的实际工作,经验有些落后,不知道抓鬼行业也全球联网了,这也很正常。 永绥上前一步,伸手去捧月阴生的脸:“所以,你明白了吗?” 月阴生一阵抵触,甩开他的手:“懂什么?” 永绥看向落空的手掌:“你是逃不掉的。” 月阴生一阵发寒,拼命挣扎。他越挣,红线缠得越紧,从腰间一路缠到手臂,勒得他动弹不得。 他扭着身子,不慎失去平衡,往后栽倒,又被永绥稳稳接住。 被永绥接住,他非但没有安心,反觉掉进了一个坑里。他叫道:“放开我!” 永绥说:“那你会摔下去。” 月阴生噎了噎:“你别绑着我不就行了?” “我不是要绑你。我只是……”永绥的声音低下去,把头搁在月阴生肩上,“……只是不想被你推开。” 月阴生微微一怔,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黑,便睡了过去。 月阴生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举目四望,是那间熟悉的房间。他懊恼地紧闭双眼:“被抓回来了……” 他想起床,脚一动,便听见叮咚的响声。低头一看,一双脚踝上各系着一条红绳,绳头吊着一只精致的小铜铃,稍一动弹便清脆作响。 “可恶!”他心里发狠, “当初我养把你当猫养的时候,也没给你系铃铛呢!” 正想着,门就打开了。 永绥走了进来。 月阴生抬头看着永绥,不免紧张起来,下意识把被子拉高。 从来就人见鬼想躲被子的,今儿真是倒反天罡! 但这倒反天罡,也不是第一回了。 只是回回都新鲜,月阴生每每都想仰天长啸:到底谁才是男鬼啊!? 永绥坐下来,神情竟有些困惑:“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怕我。” 月阴生愣住了。永绥此刻的表情,和当年那只黑猫歪头的样子微妙地重合了。他抿了抿唇:“你真不知道为什么?” “你说说看。”永绥道,“我害过你吗?” 月阴生扯了扯唇:“你少来这一套!你不由分说就用连心戒套住了我,让我不得自由,这是什么道理?” 永绥却一脸坦然:“这是双向的。你如果觉得这样算是没了自由,那我也一样。” 月阴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角度,心里顿时明白:这个人真的脑子有问题啊。 月阴生却道:“那能一样吗?这是你的选择,并非我的选择。” 永绥闻言,勾了勾唇,闪过一丝冷笑:“那是当然,让你选的话,你会把我消遣完,便当使用过的垃圾袋一样忘在脑后。” 月阴生听出这话里的怨念,不觉一怔,脑子里又浮起那只被他遗忘在绝境里的小黑猫。他心一下软了,半晌才道:“所以你恨我?” 永绥怔了半晌,半笑不笑地看着他:“你觉得我恨你?” 月阴生想起那些厮磨缠绵的夜晚,又想起死前经历的扑杀,脑子乱成一团:“这我实在说不清。” 永绥不笑了,只是看着他。他一不笑,月阴生便有些发怵,想起当年那个面无表情的小男孩。 月阴生把双脚缩进被窝里,抱住膝盖,像怕冷似的,偏过头看着永绥:“你故意让我对阳气上瘾,这一点总是不错的。” 永绥冷笑:“瞧你说的,像阳气是什么坏东西一样。” 月阴生淡淡道:“会上瘾的,大多不是什么好东西。” 永绥只是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孩子气:“那你也坏透了。” “你用连心戒困住我还不够,还要我对你的气息上瘾。”月阴生扯了扯唇,“你是想困住我,驯养我。这一点是很明白的。” “驯养是什么坏事情吗?”永绥冷声反问,“我又不会弃养。” 月阴生心想:字字带刺的,果然是恨上我了吧! 现在,永绥算是亲口承认了要“驯养”他。 月阴生一直游移的心思反而安定下来,虽然恐惧还在,但总好过面对未知。 他看到了永绥的回忆,大概能理解他为什么恨自己,为什么想把自己当猫狗一样驯养,以作为报复。 理解归理解,接受是另一回事。 他有愧疚,却不代表愿意舍弃自由和尊严来赎罪。 说句难听的,今日若是司徒朗等人化作厉鬼来索永绥的命,他大约拼了这条鬼命也会帮永绥对付司徒家。但若要他当永绥的狗,那是万万不能的。 “漂泊了那么久,”永绥淡淡说,“你也该饿了吧。” 他不提还好,紧张的心情让月阴生暂时忘了饥饿。这一提,魂体深处那股空虚又翻涌上来。永绥靠近他,香气越发浓郁。 总是这样,越是饥饿,越觉得他香甜。 永绥的两片唇离他很近,像刚洗过的樱桃,泛着淡淡的、水润的光。 那唇微微张开了一点,像是也在呼吸,又像在邀请。 月阴生盯着那一点缝隙,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含住它,会有多甜? 就在他心生动摇的时候,他猛地咬住舌尖:不行!不能屈服于这个诱惑! 他拉过被子盖住脸,把那股诱人的香气挡在外面。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响起,门被关上。 他顿了顿,小心掀开被子,发现永绥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走了?这么轻易就走了?”他本该松一口气,心头却腾起一阵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