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巨瓮之底 ◎一个人可以长犟种毛,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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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巨瓮之底 ◎一个人可以长犟种毛,但是不能蠢。◎ 第三道纪, 学名即死道纪,是荧洲历史上出了名的混乱时期,它的地图充满了变化性与流动性, 从来就不是个能够固定下来的东西。 主要是人、妖、魔三族在这一时期开展了长达万年的激情互殴,各种分分合合兵不厌诈,到处都在爆发激烈的抢地盘大战。 一个地方极有可能今天还是妖族的, 明天就变成了魔族的,后天便又被人族仙尊给抢走了。 这样的情况比比皆是, 一刻不停。 在此等情况下,试图绘制地图的行为无异于在瞬息万变的大战之中刻舟求剑,不大聪明。 但重镜从《匣中天地》书页之间发现的,偏偏就是张不大聪明的第三道纪某时期地图。 “这上面还在把宵明境称为丛明境,把琼英境称为寒云境。” 齐辞山歪过身来边与她一同看这张略有些泛黄的地图, 边听重镜分析道。 “还在用这种古称的,只能是第三道纪时的事情。” 第三道纪的乱战结束之中,人族最终成功占据了六块地盘,也就是今天的人族六境。 当时人族的几位化神仙尊凑到一块儿灵机一动,说这六境原先的名字不好,一直在打仗不吉利。如今战乱结束,我们成功地守护住了人族的家园, 应当换一批新名字来迎接新气象! 于是经过连续几日的套路, 几位化神仙尊们终于绞尽脑汁地起出了一批新名字, 只有悬光境和青藜境的没改。 不仅没改,甚至其它四个境的新名字都疑似是照着它们俩起出来的。 悬光,即明月之光。 青藜,为夜读时照明的灯烛。 重镜揣测,仙尊们大概是觉得这寓意好, 听着就光明灿烂的,遂将另外四境的名字也都改成了寓意相似的同款。 所以只要看到丛明境和寒云境这两个古称,便能判断必定是第四道纪之前的东西。 以上都是《荧洲古史》这门课的重要考点之一。 “这张地图上标明了斩龙山,却并未标出既明学宫。”重镜继续判断:“说明彼时已经进入第三道纪,但学宫尚未成立,这是一张第三道纪初期至中期的地图。” 玄同仙尊斩魔龙飞升标志着第三道纪的开始,她老人家飞升的地点就是大名鼎鼎的斩龙山,位于今天的悬光境中。 既明学宫建立于第三道纪打得最为激烈的中后期。 这些也都是《荧洲古史》的重要考点。 “但是……” 重镜看着地图,微微蹙眉。 她翻手取出一张如今的荧洲地图,摆在旁边进行比对。 只一眼,齐辞山便明白了她犹疑之处。 “这张古地图上多了个‘乌银境’。” 他慎重地多比对了几次,确定了那个“乌银境”就是块凭空多出来的地方,而并非随着时间的流逝改头换面成为了人族或妖族魔族的地盘。 在现今的荧洲地图上,乌银境所对应的位置,赫然是谲海的一部分,空空荡荡,再无陆地。 重镜来回看了几遍,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少年时学的《荧洲地理》。 她偏头向齐辞山确认:“从第三道纪开始,荧洲大地的运动就已经趋于稳定。除却既明学宫沉没之外,并没有发生过其它什么知名到足以写进《荧洲地理》教材里的陆地沉没事件吧?” “没有。” 齐辞山肯定了她的记忆并未发生偏差,《荧洲地理》中确实就是提都没提到关于这个“乌银境”的事情。 “那这块地方怎么就无声无息地变成了一片谲海?” 重镜将地图正过来反过去地又检查了两遍,狐疑道:“这个乌银境看起来比我们悬光境还要大上两分,古史里怎么提都没提到过它?” 乌银境。 乌、银、境。 重镜在心底默默反刍这个头一回见到的三字地名。 不知为何,冥冥之中那根灵性直觉的弦被拉紧,她总觉得这个已经消失的地点有些古怪,却想不出究竟古怪在何处。 思忖半晌也没结果,她只得暂且收起这张地图,与齐辞山继续翻阅从既明学宫之中带出来的书。 直到三日后,重镜和齐辞山两人才终于不眠不休地将那些秘籍都给囫囵看了遍。 挨个检查的结果就是,确认了其中每一本的内容都是格外艰涩深奥的跨道途修炼理论知识……什么惊天绝世的超级失传功法都没有留下。 每一本,都这样。每一本! 重镜的失望溢于言表。 “说好的主角跳下悬崖后十有九九可以发现大能前辈留下的毕生所学、不传之秘呢?我这也算是跳下谲海了呀!” 齐辞山伸手捂她的眼睛道:“你和金姐都少看点仙灵网文学。” 失望的重镜又一次选择了去骚扰她们悬光派如今唯一的化神仙尊。 笑忘老祖本体正在闭关,只留了个分身在外照看门派。 而她的分身又看起来相当年轻,几乎是称得上年幼的程度。 恰如此刻。 肉眼看来不过七八岁的女童盘膝坐在蒲团上,供桌上的香雾袅袅中,怀里抱着块灵网玉珏,正激情澎湃地在匿名论坛里到处发言。 对,笑忘老祖就是那种酷爱在匿名论坛到处溜达留脚印,遇到“求助道友我现在该怎么办”一类帖子就热心指导的仙灵网街溜子。 ……这让她在现实里看起来,就很难给人以安心可靠的感觉。 “老祖老祖,笑忘老祖!” 好熟悉的声音。 笑忘老祖心底本能地咯噔一下。 她飞快收起手中聊到一半的灵网玉珏,猛地转头一看,果然又是重镜。 不仅自己要来,还带上了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归霄剑宗小剑修。 笑忘:“……” 她是看着重镜长大的。所以她很清楚。 ——这两个人一起找过来,必定不是什么好事! 但来不及了,重镜已经冲过来了。 即便笑忘心中已有预感,但也只能安详地闭上眼接受现实,“什么事?” 重镜毫不客气地在另一张蒲团上坐下,抬下巴意思让齐辞山自便。紧接着跳过寒暄,开门见山地就把自己学宫遗迹中的遭遇删繁就简地全都和老祖说了。 ……主要是删去中间她两只手捧着齐辞山脸不放的那段。 这种不成体统的事情就没必要说出来刺激老祖她老人家了。 讲事情就直接抓重点。 她颇认真道:“接着我便一路追天缺银追到了思过崖与它鏖战,却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神智混乱,听到了许多错综混乱的对话……就像是万年前学宫之中的某段情形在我耳边重现。但如今再去回想那些对话,却又是什么都记不分明了。” 这很诡谲。 笑忘老祖神情严肃地点点头,“还有吗?” “后来我又在同心湖底寻得了部分残缺的扶桑脂泪,在它身上匆忙之间似乎看见了一个符号,但只是转息,便又没了踪影。” 而且反直觉的是,这个符号并没有像先前冥冥之中听到的对话那样,在重镜的记忆之中模糊淡化。 重镜说完便以指为笔,灌注灵力后在半空中画出那个符号的模样——∞。 这也很神秘。 笑忘老祖再次神情严峻地点点头,问:“还有吗?” 于是重镜又问了地图的事。 “我和齐辞山在藏书阁中发现了一张第三道纪上半期的地图。” 她从储物戒中重新取出那张微微泛黄的地图,“上面有个乌银境,如今却变成了谲海。但我们所知的古史之中,并未出现过有关乌银境的记载。” 这很离奇——就像是乌银境这么大个地方,凭空地从历史之中被抹去了那样。 笑忘老祖仍旧点头,用八岁稚童的嗓音问道:“还有吗?” 重镜终于没别的问题了。 于是笑忘老祖摆摆手,开始逐一回答她的疑问:“这些都算是正常情况。” “?” 就这一句答案吗? 这些都可 以算作“正常”吗? 啊? “你现在不要急着深究,东西拿到手了就行。” 笑忘说着,缓缓扫视重镜与她带来的齐辞山。 笑忘很清楚,自家这位小辈在修行一途上是何等惊才绝艳之辈,假以时日,修为远超过她也是必然的结果。 她更清楚,但凡天才,尤其是像小重镜这样的,总是有着比旁人更多的求知欲。 只有天才会无法接受没有答案的问题,只有天才会有想要搞明白世间一切原理的欲望,只有天才会觉得这世上没有她做不到的事情。 显而易见,重镜露出了那种困惑与不服气交织的神情。 笑忘招手,亲自给她们二人各倒了杯冰灵茶。 “你还记得昔年我曾与你讲过的那个故事吗?抱瓮山庄山门之前的那个巨瓮底部其实放着一封求婚书。” “……?” 求婚书?什么求婚书? 齐辞山没想到话题的转变可以如此突兀,怎么会在瞬间跨越到抱瓮山庄巨瓮中的求婚书上去,不由侧过脸去看重镜的反应。 孰料重镜却是做出恍然的神情。 其实也没有很昔年,只是百年前而已。 彼时才和那个该死的引晷魔尊大战结束,她一修养完便立即找过笑忘老祖。 一面被老祖戳着脑门骂行事冲动、鲁莽自负、不知珍重小命,一面又坚持断断续续地询问那引晷魔尊为何打起来会如此诡谲,许多次都在确信对方并非幻象虚影的情况下招式落了空。 教训完后辈,笑忘老祖并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讲了“抱瓮山庄的巨瓮之底有一封求婚书”的故事。 “从今往后,你每一次聚灵施法都不能想到巨瓮之底的求婚书,只要想到一点,哪怕只是一闪而过,你就无法施法。” 笑忘老祖那时是这样说的,她甚至严谨地打上了补丁:“你接下来也无法再用术法、丹药和任何法宝消除关于巨瓮之底那封求婚书的记忆。” “重镜,你想要知道的答案就是巨瓮之底的求婚书。” “有些东西你一旦知道了它,理解了它,你就再也甩脱不掉来自它的影响了。不与你说并非恶意隐瞒,而是知道的太早,对你日后的修行不好。” “到你化神那日,不论你是否愿意,你都会知道这些事情的答案的。” 重镜眨了眨眼,回给齐辞山一个安抚的眼神,意思是等回去再和他讲。 接着重又看向安详饮茶的笑忘老祖,确认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也是巨瓮之底的求婚书吗?” “是。” “好,那就不问了。” 重镜当机立断。 她又不是什么非常不识好歹的人,自家老祖都说了不知道是为她好,那她自然不准备一身反骨地死活非要对着干。 传疏仙尊曾经说过,明知有诈还非要作死的修士,那死了也是活该。 重镜窃以为然。 一个人可以长犟种毛,但是不能蠢。 作者有话说: “巨瓮之底的求婚书”化用的是“喜马拉雅山上的猴子”这个故事,有兴趣的大人可以去搜来看看w 很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