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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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问:“认不认识我是谁啊?” 旁边另一个人说:“认识个屁,见都没见过!这孩子哭得这么招人稀罕,我是你二舅,知道不?” 过会儿他不确定说:“是该叫舅吧。” 沈春充耳不闻几个大人的插诨打岔,依旧哭,好像要把一路上的惊慌恐惧和未知都发泄出来,许芸连问好几句到底怎么回事儿,他也不说话。 他隔着好几个大人,在他们的间隙又看到了牧冬那张脸。 牧冬眼里沉静,深深看着他,那眼睛里意味深长。 沈春在大人的安慰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眼朦胧地看见牧冬一声不吭地推门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奴奴:小名,宝宝的意思。 新年快乐呀大家。 排雷:双j,年上 欢迎大家来陪两个小孩一起长大。 希望大家可以从这个故事里体会到一点温馨和美好,如果你因此可以更好地,更勇敢地面对生活就更好了。 *请支持正版,且只对正版负责。 *如果喜欢,请帮俺多多推荐(跪谢) 第2章 哥哥 沈春一会儿就被哄好了,他看着门口,不知道刚才那个人去干什么了,又什么时候回来。 许芸给他拿了一块糖,一瓣橘子形状的,吃起来也是橘子味儿。沈春含在嘴里,咂摸出点甜味儿,眼眶还因为刚才大哭一场,通红。 许芸今天对他格外宽容,从前不让吃的东西今天也没限制,沈春尝了不少新的食物,正新鲜着。 刚才还冷,这会儿坐在炕上他已经被热出来了一身汗,屁股底下像是坐了个铁锅。他外面裹着的棉袄脱了,里面里三层外三层的小衣服,层峦叠嶂,最外面挂着的是只带小猫图案的毛衣。 屋里其实不冷,大人们只穿一件外衣就够了。吃起饭来更热,但沈春乍一来这个地方,身体没适应温度,还是细细地发着抖。 大人们推杯换盏,说许芸得多少年没回来了,每年就光顾着往家里买东西,老太太就这一个亲闺女,年年自己留这儿过年,多冷清。 许芸尴尬地笑笑,说:“前几年太忙了。”她看着许淑芬,“对不起,妈。” 许淑芬在给沈春夹菜,道:“对不起什么,工作重要,芸在南方有大出息,别说这话,妈理解。” 许芸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 沈春碗里被放了一堆肉,他抬头看许芸,见人没有阻止的意思,自己拿着筷子尝了几口,这样腻的东西许芸是从来不让他吃的。 他啃了几口,听见人问:“孩子爸爸呢?过年了怎么没一起跟着回来?” 许芸嘴角的笑容僵住了。许淑芬大声咳嗽了一下,瞪了那人一眼,“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那人讪讪闭了嘴,气氛有点尴尬,众人陷入沉默,只有筷子碰瓷碗的声音。 沈春突然开口,说:“我爸爸死了。” 这是他今天来这里说的第二句话,第一句话是叫姥姥,在口齿不清的年纪,在第二句话里语不惊死人不休地,轻飘飘说出来了死亡。 他低头继续吃东西,碗里面有几只许芸刚刚给他加的两块肉,没注意到桌上人惊诧的视线。 许淑芬脸上没有什么异色,显然早就知道。 许芸筷子放下了,解释道:“出了点意外。” 众人饭吃不下去了,只有沈春的筷子还在碗里面晃。剩下最后一块肉,他筷子用的不熟练,夹不上来,最后干脆放弃了,伸出手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牧冬就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 门时间长没人收拾,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牧冬肩膀上有点雪,进来的时候带了一阵冷风。 许淑芬站起来,说:“快过来,叫你早点来早点来,怎么这么慢。” 牧冬站在门口把手套摘了,拿靴子蹭了蹭脚下的纸壳子,化了的雪水把纸壳子浸湿了。 他不卑不亢的,看了眼屋子里的人,沈春冷不丁又和他对上视线,不知道是被冷风吹的,还是因为牧冬这个人,又打了个寒颤。 牧冬说:“去烧了点火。” 这是沈春第一次听这人开口说话,声音嘶哑,像是他在电视里看到的反派,这人不论从长相和声音看起来都像坏人。 许淑芬说:“快过来吃饭。” 牧冬走过去了,众人给他挪了个位置,正坐在沈春对面。 沈春腮帮子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忘了嚼,先和牧冬对上了视线。 许淑芬说:“我去拿双碗筷。” 牧冬却比她先站起来,说:“我自己去就行。” 他知道许淑芬家里的东西地方都在哪,刚坐下就又站起来,往厨房走。 他一打岔,众人都忘了刚才尴尬的气氛,许芸问:“这孩子是?” “隔壁的,父母出事儿了,都没了。自己一个人过呢,这孩子今年才十三,我寻思能照看就照看一下吧。” 许芸点点头,牧冬也趁着这个间隙回来了。 沈春把嘴里的虾咽下去。 这个话题又被揭过,大人给他们两个小孩儿介绍,“奴奴,这是你牧冬哥哥。” 沈春不敢正眼瞧牧冬,刚才那阵哭还历历在目,低着头也不看人。 他不搭理人,许淑芬只好继续介绍,“牧冬,这是我闺女,你叫姨就行。” 牧冬不爱说话,但还算有点礼貌,喊了许芸“姨”,许芸应了。 许淑芬又说:“这孩子大名叫沈春。” 牧冬点头,没说话,沈春知道他在看自己,只好抬头。 牧冬和他对上视线,才说:“沈春。” 许芸拍了拍沈春的后背,小声催促,“快叫人呀,奴奴。” 沈春没办法,不情不愿地喊:“牧冬哥哥。” 牧冬终于笑了一下,也只是草率地勾起了唇角,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沈春心里觉得不公平,他要叫哥哥,牧冬也只是草率地叫了句他的名字,但也敢怒不敢言。 这通介绍结束,大家吃了点饭就各回各家,牧冬没走,帮着许淑芬收拾桌子。 天冷,手过一遍凉水就生疼,许芸要帮着洗碗,却被牧冬抢先了。 他弯着腰,头顶的吊灯昏黄,有点看不清污渍,许淑芬有时候刷不干净,牧冬一来吃饭就自动接过了这种活,动作熟练。 许芸和许淑芬在他身后看着,许芸有点触动,说:“这孩子这么懂事。” 许淑芬:“是,别看他没什么话,是个实诚的人。这两年重活都是他帮着我的,这么大的孩子别人家都当宝宠着,这孩子。唉。” 许淑芬叹了一口气。 许芸悄悄抹了一把脸,没继续看,回屋里去看沈春吃药。 沈春依旧皱着脸,没说什么往嗓子眼里吞。许淑芬也进来了,说:“奴奴怎么这么乖,吃药都不闹。” 沈春不好意思地笑笑,用余光看许芸的脸色。 许芸没说话,他问:“妈妈,我乖嘛?” 许芸愣了一下,那一瞬间似乎从沈春清澈的眼睛里看见了什么。但那眼睛干净得只有自己的倒影,一个六岁的孩子不会这么敏锐。 她遏制住自己多余的想法,温柔地笑了一下,说:“奴奴最乖了。” 沈春终于也弯着眼睛笑了。 牧冬刷完碗又进屋的时候,沈春把最后一口药喝了,杯子里的水是温热的,他坐在炕上,看见了牧冬冻得通红的手。 一大片红,像他傍晚时候看见的夕阳。 牧冬似乎毫不在意,倒是许淑芬扯着他赶紧到热炕上暖一暖。牧冬没过去,那炕上有沈春。 两个小孩自见第一面就有一个不好的开端,沈春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人似乎并不喜欢自己。 从小到大他见过的人很多,医院的医生,护士,就算是火车上擦肩而过的路人,都表现出来了对他不一样的热情。在他短暂的只有六年的生命里,牧冬是第一个见他第一面表现出厌烦的人。 牧冬又扫了沈春一眼,不带温度的。沈春把手里的水杯攥紧了。 他连这屋的门都没完全进,说:“明天早上我来给你烧炕,早上路黑。” 没等屋里的人反应,他转身就走了。 门被推开又拉上,灌进来一阵呼啸的寒风。外面的世界一片黑暗,这里没有路灯,只有头顶一个圆圆的月亮,而这个人似乎要自己一个人度过这样的夜晚。 被子里暖乎乎的,沈春是第一次睡热炕。今天见到的一切事物都是新奇的,忽略那点不愉快的插曲,这种虽然没有床柔软,但是散着热气的类床物件更得沈春的心,屋里的空气依旧冷,但是被子里那么热。 折腾了一天,沈春很快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许芸把孩子搂在怀里,亲了亲沈春的额头,等他睡熟才小心翼翼地起来。 许淑芬那屋里的灯果然没关,她从暖壶里倒了点水,桌子上的茶缸印着花好月圆,徐徐地冒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