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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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麻醉科的人陆续到来,惊讶一大早时温礼竟然在他们办公室。 众人纷纷与他热情打招呼,不约而同都会问上一句:“时主任早,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他也回了数遍:“给许医生送早饭。” “你们忙。”他离开麻醉办公室。 许青禾打开保温袋,两大盒葱花饼,一盒牛奶,还有一大盒果切。 牛奶是单独给她准备的,葱花饼和水果足够分给没吃早饭的同事尝尝。 方雨立刻凑过来:“快快快,打开葱花饼让我闻闻!” 许青禾笑:“今天管饱。” 办公室早来的其他同事也一哄围上来,以前只能在八卦群里看神外的人炫耀葱花饼,今天终于轮到她们了。 “先别吃先别吃,我拍一下!” “方医生,你挡住我了!”说着就把方雨的脑袋往旁边一推。 几人心满意足拍了照,拉过椅子,围坐在许青禾办公桌前吃起来。 尝了一口总算知道,为什么神外的人时不时就嚷嚷着让时温礼请客葱花饼。 尝到第二口忍不住感叹:“时主任哪天不想干神外了,在医院门口支个早餐摊子卖葱花饼都能发财。他要是支摊子,我就辞职去给他撑塑料袋。” 方雨笑喷:“去你的!” “我没开玩笑,说真的。时主任这样的人,干什么都能发财。你看他科研小组的人,哪个没跟着他飞升?他当老板还特别大方,从不吝啬给资源。” 提起时温礼,总有聊不完的话题。 她们好奇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没找女朋友归没找,但肯定有理想型。 “时主任大学时喜欢的是什么类型?” “那谁知道,我们几个里面又没人和他同校。” 其实就算同校,也差了好几届,压根没机会认识。 “吴晓峰应该知道时主任的理想型。” “哦对,他们是校友。” 她们后知后觉,吴晓峰这个名字今天是个敏感词。 既然提了,几人便商量怎么替许青禾缓和与吴晓峰的关系。 许青禾正吃葱花饼时,收到了时温礼的消息,没注意听她们在聊什么。 “许医生?” “许医生,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同事连喊两声,许青禾才从手机屏幕上抬头:“怎么了?” 方雨:“打算给你出出主意。” 许青禾猜到:“吴晓峰那事?” 方雨点头。 她们几人跟吴晓峰没私交,虽说不是十分了解他的脾气,但感觉得出,吴晓峰不是那么好说话。 拒了他的手术麻醉单,比直接停手术还折他面子。 毕竟停手术是因为患者麻醉的风险太大,而拒接麻醉单,多少有点冲着他本人去了。 几人商量:许青禾和时温礼关系好,而时温礼跟吴晓峰的交情又不错。全院能让吴晓峰卖面子的人,一个巴掌数得过来,时温礼就是其中一个。 “要不,让时主任从中说和说和?别闹太僵,等你排到吴晓峰的手术,至少面子上能过得去。” 许青禾感谢她们,说:“不用。” 方雨好心劝她:“虽说你乳腺通了,可人情世故,总不能一点都不顾吧。” 她们还替她担心:“万一病人家属投诉,你今天估计又要被领导叫去谈话。” “没事。”她说。 “你可真心大。” 许青禾不是心大,不是不计后果,只是她从不花太多时间去焦虑自己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 她觉得这两者还是有区别的。 多想也无济于事,水来土掩。 如果再给她个机会回到十几分钟前,刚接到急诊电话的那刻,她依然会那么做。 方雨只好宽慰道:“算了,吉人自有天相。”她指了指葱花饼和水果,“时主任那么周全一个人,要是听说你跟吴晓峰有矛盾,肯定会主动替你说和。” 许青禾说:“他不会。” “啊?”见她语气这么笃定,方雨不解,“为什么?” 许青禾:“因为他了解我,知道我不在意这些。” 方雨细细回味着那句‘因为他了解我,知道我不在意这些’,可能是最近cp嗑多了,她竟然觉得这是糖…… 一想到许青禾要面临被投诉,自己还能嗑出糖来,也是没救了。 许青禾:“你们聊,我回个消息。” 时温礼刚才不方便当面多问,在消息里问她:【昨晚从我那儿回去就赶去了医院?】 许青禾快速打字:【嗯。到家没到二十分钟接到科室电话。】 他知道她父母出差不在家,临时赶去医院只能靠她自己。 时温礼:【昨晚那么冷,多久才打到车?】 许青禾:【没打车。病人病情急,我扫了辆共享单车,比打车快。】 晚上降温,风那么大,她却骑车赶过去。 时温礼:【你不是知道我昨晚不忙,送你过去几分钟的事。】 许青禾:【不用送,这些年上急诊手术,我爸妈在家我都不让他们送。】 时温礼:【父母是父母,我不一样。找另一半的意义不就是有事的时候,能一起吗?】 时温礼:【往后别怕麻烦我。】 许青禾不跟他生分:【以后再临时去医院,我就打给你。】 时温礼说:【不止送你去医院,你有任何想吃的早饭,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翻译的参考文献,直接跟我说。以前是同事,你不好意思麻烦我就罢了。现在都是你男朋友了,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许青禾只顾着回消息,半天才吃一口早饭。 她说:【可能还没习惯。我尽快习惯。】 时温礼道:【现在唯一的一个不好就是,我快要搬走。要是赵主任早两周撮合,我就不那么快搬家。】 他会多租一年,等领证后再搬。 这样一来,她能和他一起搬过去。 然而在两人相亲前,他已经通知房东,不再续租。 房子已经有了新租客,春节后便入住。 许青禾:【没事,反正两个小区离得又不算远。而且你房子已经买好,没必要再多花一年房租。】 提起房子,她问:【新房是横厅吗?】 时温礼:【对,横厅。】 许青禾:【那我没记错。以前你说过喜欢横厅的房子,最好三楼或是四楼。】 时温礼却没有丝毫印象:【我自己都不记得跟你说过这事。】 许青禾:【正常。人往往会记住别人的一些事,自己说过的倒不会上心。】 他无意中的一句话,她总能记住。 她又道:【你手机里有房子的照片吧?晚上有空看看。】 时温礼:【照片上看不出效果,下班陪你过去看。】 许青禾大方接受:【好。我今天应该能正常下班。】 时温礼:【你可能要等我。我今天三台,估计最早也要七点。】 许青禾:【ok】 许青禾:【你忙吧,我也马上早交班。】 -- 她和吴晓峰这事,很快就传开了。 如同事们预料的那样,她被投诉。 中午刚下手术,许青禾接到医务科的电话,让她抽空过去一趟。 她这回不仅被病人家属投诉,还被骨科投诉。 病人家属闹到医务科,投诉医院无故取消手术,态度敷衍。 骨科则投诉她不服从手术间调度,扰乱正常诊疗,影响了骨科科室声誉。 许青禾来不及吃饭,直接换上白大褂。 张循在一旁干着急:“师姐,你先把饭吃了再说,等你回来食堂就没饭了。” 许青禾让他不用担心:“我早上吃了不少葱花饼,不饿。” 她如果吃了午饭再去医务科,回头赶不上麻醉。 趁休息的时间,赶紧把投诉的事解决掉。 去医务科的路,她比大多数人熟悉。 曾有同事打趣她,快把医务科当成第二个办公室,时间久了不回,还会有点想念。 从综合楼到行政楼,加上等电梯的时间,花了五六分钟。 许青禾走到科长办公室门口,里面的人刚挂断电话。 她敲门:“武科长。” 武科长锁屏手机,示意她进来。 她是他办公室的常客,三天两头被投诉。 但被病人家属和外科联合投诉,还是头一回。 “病人家属气得投诉到我这儿,我好不容易劝回去。你去道个歉,争取病人和家属的原谅。” “我没错。” 武科长反问:“难道我有错?我也被骂了。” “……” 许青禾纠结片刻,不吐不快:“您没错。我刚刚想了想,我确实有错。错在不愿纵容这类非急诊插队抢台,错在不肯息事宁人。” “你……!” 武科长被她反讽得血压顿时升高。 医务科的房门半掩,走廊上隔壁办公室的几人路过,听到许青禾那番话相视一眼,口型说了句:“牛人。” 许青禾没顾武科长的反应,还在继续:“真急诊,让我二十四小时不睡觉连轴转,我乐意。非急诊想抢台,我应该说服自己乐意的。” “我还应该说服自己,反正都是麻醉,麻谁不是麻?” “我更应该说服自己,为什么非得坚持先麻肝胆的那个重症患者?她推后几个小时手术跟我有什么关系?她年纪大、禁水禁食那么久没法第一台手术,又不是我造成的,我操什么心?” “我最应该说服自己,优先给骨科手术是手术间总调度的安排,我只是个麻醉医生,就该听从安排,不该给医院带来麻烦。” 她沉默了数秒。 “可是武科长,我最终也没能说服我自己。” 武科长彻底不吱声,连闷几口几乎冷掉的茶。 他已经有很久很久,没被人当面打过脸。 许青禾缓了缓语气:“这个病人要是凌晨四五点来,我接也就接了,只要不耽误肝胆科的第一台病人。可他踩着七点钟在肝胆科第一台手术前来,我没法接。我也跟急诊说过,麻醉单可以接,必须排在最后一台,不能插队。但对方又不乐意。” “武科长,不瞒您说,我不觉得我有任何错。如果说,坚持原则有错,坚守作为医生的那一点点道德和良知有错,那我确实错了。” 武科长哑口无言。 许青禾沉默一瞬,站起身,她能屈能伸:“歉我会去道,情况说明我会写。武科长,先不打扰您了。” 不道歉也不行,她不想连累领导,让领导夹在中间为难。 也不能因为自己,影响了整个麻醉小组的奖金。 人在屋檐下,又哪能不低头。 用道歉加写检讨来坚持自己的一些底线,已经很值。 从武科长办公室出来,她轻舒了一口气。 今天运气实在太差,在行政楼楼下,迎面撞见姜院长,想躲都没地方躲。 姜院长不用猜也知道,她又被投诉了。 “姜院。”许青禾停下脚步打招呼。 姜院长颔首,一脸无奈:“你上周不是还答应得好好的,以后会注意态度?这才几天,又被投诉了?” 许青禾只笑笑,没接话。 姜院长委婉问道:“青禾,你来了医院是不是经历过什么,脾气才变成这样?” “…没有。我就是单纯的愤世嫉俗。” “……” 姜院长哭笑不得,想说点什么,最后又咽下去,只能无奈叹气。 他深知,多说无益。 许青禾停的第一台手术就是他的,他当时觉得这小姑娘勇气可嘉。 后来她就像脱缰的野马,谁的面子都不再顾及。 “又停了哪个科室手术?” 许青禾:“这次没停手术,不过比停手术的后果还要严重点。” 停手术只是她和外科之间的分歧,这次连累武科长被骂,可不是要严重很多。 姜院长见她没有要说下去的意思,也没追问,一会儿上楼问问武科长去。 原以为时温礼回来了,她能消停。 看来谁回来也不管用。 许青禾这个性子,着实让他伤脑筋。 你要说她错吧,她还真没错,这就是令他难办的地方。 “你说你呀。”姜院长不知如何是好。 “姜院,您放心,我不会一直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地刚下去。总有一天,我也会被现实磨圆棱角,就像您,就像武科长。但现在,我不是还年轻吗。” 姜院长被这番话说得没了脾气。 他刚毕业那会儿,也一样看不惯这看不惯那。 武科长年轻时,更是敢直接叫板院里不合理的事。 一晃,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他和武科长到了如今这个年纪、这个位置,已经很少再去回看自己走来的这一路。 也早已经忘了,曾信誓旦旦,以后要是自己当上领导,什么事该如何如何…… 许青禾指指前面的住院部:“姜院,您忙,我先去找病人家属道歉。” 她不知道武科长是怎么安抚病人的,但已经在骨科住下来,应该是答应尽快安排手术。 到了骨科病区,病人家属一听她是来道歉的,当即语气不善:“道歉有什么用?早干嘛了?没一点人情味!你没有父母吗!” 许青禾解释:“不是不给你们手术,是让你们等到下午。你们没那么紧急,却抢了一个重症病人的手术台。换作你们今天是我第一位麻醉的病人,如果有非急诊病人插队,我就是得罪人,也不会让别人把你们的台给抢了。” 病人家属突然不吱声。 许青禾其他没再多说,道过歉便离开。 回手术间的路上,她接到武科长的电话,说病人家属把投诉撤了。 但骨科的投诉还在,坚称她影响了骨科科室声誉。 这时,时温礼给她发来消息:【忙完了给我电话。】 他紧跟着又发来一条:【如果我没接,就在手术台上。】 他应该是知道了她和吴晓峰这事,担心她受影响。 她回:【我没事,刚解决完,病人家属也已经把投诉撤了。】 时温礼:【现在在手术室还是在哪?方不方便接电话?】 许青禾十分想接,但一会儿等电梯免不了遇到同事:【不接了,马上到综合楼,一接我就有说不完的话,晚上见面再跟你说。】 消息刚发出去,他的电话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