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是之宁吧(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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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是之宁吧(2/4) 当黎珩的身影走远,沈之澄重新拿起那张报名表。 从小到大,人人都说他是扶不起的沈家太子,不学无术,一事无成。他向来不在意,甚至故意更放肆,更荒唐,像是在挑衅,让所有人都看看,沈之澄还能更加差劲,烂到骨子里。 可这一次不一样。 他第一次打心底里想做成一件事,想证明自己。 …… 黎珩刚要踏进警署大楼,余光瞥见两道身影,脚步一顿。 远处树下,站着一位身形挺拔的老人,由人搀扶着。 她在医院见过他,是沈崇年。 隔着一段距离,黎珩没有挪动脚步。 或许龙凤胎之间,到底是不一样的。得知dna结果那一刻,她满脑子只想着怎么跟沈之澄开口,想着那对他而言,算不算好事发生?由始至终,压根没考虑过这位老人。 如今想来,他不只是沈之澄的爷爷,也是她的爷爷。 大树下,沈崇年立在原地,牢牢望着一个方向,并没有四处张望。 祥叔陪在一旁,看不出老爷是否紧张,反正他自己忐忑得厉害。 几个小时前,沈之澄往家里打了通电话。电话里,他斟酌着语句,迟疑地告诉沈崇年,姐姐或许还活着。 可沈崇年是什么人,大风大浪见得多了,孙子这样语焉不详,肯定瞒不过他。 祥叔心里清楚,少爷是怕消息太突然,准备循序渐渐地告诉他。毕竟到了这个年纪,老人家很难承受住大悲大喜,身体吃不消。 然而以沈崇年的性格,一旦起了疑心,就绝不会轻易罢休,更不会任由别人把他当成是个好糊弄的老人家。 从到西九龙警署的这一刻起,沈崇年就没了平日里的雷厉风行。 他向来守时,最讨厌等待,也不愿意让别人等。可今天,为了这份期盼,他等了一个多钟头,连一丝不耐都没有,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 很偶尔地,沈崇年会和祥叔低声搭几句话。 “应该不会是空欢喜一场。” “老爷,少爷开出的那张支票,确实是私家侦探兑现的。对方说,查的人就是警队的黎珩督察。”祥叔温声回应。 几个小时前他还愁无从下手,还是沈崇年当机立断,直接循着线索找了过来。 “听私家侦探说,当时少爷翻资料时,脸色越来越难看。还特意提过,黎督察和自己同岁。”祥叔补了一句,“不出意外,她就是大小姐。当年那个孩子……活了下来。” 沈崇年没再说话,只是等着。 直到看见黎珩的身影出现,他紧紧抵住拐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攥到指节微微发白。 与上次医院偶遇截然不同,这一次,他是带着答案来的。 望着黎珩一步步走近,沈崇年眼底往日的凌厉褪去,不过是一个寻常长辈,在满心渴望着什么。 他缓步上前,声音低沉沙哑:“是……是之宁吧?” 二十多年,他早已老去,头发白得不必再染,出出入入不能忘记这副拐杖。 那些过去的事,藏在心底深处,一切遗憾没有出口,他只能带一支波板糖,立在孙女的坟前,多停留片刻都怕不忍心。 从没想过,有生之年竟还有机会,再见到孙女。 沈崇年慢慢抬起手,朝着她伸过去,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黎珩一怔。 沉默之间,老人已经先一步握住她的手。 “你就是之宁。这一次……不会错了。” 沈崇年的语气逐渐笃定起来。 他心疼地看着这个孩子,许多的话来不及说,过得怎么样也来不及问,只能一遍遍重复着。 “爷爷早该找到你的,早该找到的……” 祥叔站在一旁,百感交集,悄悄低下头,掩去泛红的眼眶。 …… 一直以来,黎珩的生活都平静得近乎单调。 每日收工后在警署餐厅吃完晚餐,搭巴士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家,没有多余的娱乐活动,要么反复分析案情,要么埋头啃专业书,日复一日。 可今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等黎珩再回过神,已经跟着沈崇年,到了半山这栋别墅。 “之宁,到家了。”沈崇年语气温和而慈祥。 那份技术科的dna鉴定报告,是黎珩下班时从办公室里带出来的。结果虽然已经确认,可也的确应该让长辈亲眼看一看。 此时沈崇年接过祥叔递来的老花镜,深吸一口气,缓缓翻开。 鉴定结果写得明明白白,他一字不落地看着,从上到下,反复数遍。 “我当年,应该查得再细一些。”沈崇年低声道,“白让孩子受了这么多苦。” 祥叔默默叹气。 其实老爷是查过的,但他怀疑的并不是孩子还活着。 那时,意外来得太突然了。巨大的悲伤笼罩着沈崇年,集团里又有无数虎视眈眈的对手,一旦他稍有松懈,整个沈家都会分崩离析。 为了避开现实,也为了必须背负的责任,那些年沈崇年一心扑在生意上。后来他听说沈之澄被人在背地里骂丧门星,才找上二儿子。二儿子看着宽厚老实,甚至不惜责骂自己太太,闹到离婚,最终才压下沈崇年的怒火。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沈家表面上风平浪静。 起初沈崇年只觉得二儿子能力不够,耳根子软,才不愿将托付家业。直到沈之澄被送出国,他才渐渐开始怀疑,当年那场车祸,或许是有人为了利益在背地里做了什么。这些年,他给香江警队捐钱、捐设备、捐场地,托了无数人暗中调查,得到的却始终是“意外”二字。 只是心中疑窦一旦生根,就再也拔不出来。 沈崇年合上鉴定报告,吩咐祥叔:“约见律师,该是之宁的东西,一分都不能少。” 黎珩则正坐在沙发上,接过佣人芳姐递来的茶。 芳姐笑着搭话,说别看少爷这样,其实喜欢清静。他脾气不好,这栋大房子,平时就她偶尔过来打扫,而且得挑准时间。如果来得早吵醒少爷,虽然他嘴上不说,但能摆一整天的臭脸。 “不过少爷人很大方的,我虽然只是偶尔过来打理,他给的薪水却很高,都跟住家的工钱差不多了。” “今天见天气好,我就过来打扫打扫,没想到刚好碰上你回来。” “大小姐,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可其实刚才你进来时,我就觉得,你和少爷很像。不是长得像,是那种感觉……” 黎珩好奇地问:“什么感觉?” “一家人的感觉嘛。”芳姐笑得实在,“回来真好,以后你们姐弟俩,也互相有个照应。” 所有人都告诉黎珩,这里是她的家。 她刚出生时,就住在这里,曾经被大人抱着,转过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可那毕竟是婴儿时期的事,梦里没见过的,黎珩自然不可能记得。 她只觉得陌生,双手捧着茶杯,像个远道而来的客人。 直到沈崇年带着她,一间间参观这栋房子。 他说,当年他虽不与儿子儿媳同住,却常常过来吃饭,带着玩具和零食,逗弄小孙女和小孙子。 “你们爹地妈咪说,你和之澄还小,不让吃糖果零食,至少要等到再过几个月才可以。” “我那时候也不懂,他们养孩子怎么就这么讲究。不过……你爹地啊,也是个臭脾气,只能随他去了。” 这栋别墅的每一处,都藏着沈崇年最开心的回忆。他曾经想,也不知道之宁长大之后会喜欢什么口味的糖果,要带着她自己去选……还有许许多多的事,那些回忆像裹着碎玻璃,一旦想深了,就疼得厉害。久而久之,他便不愿意再回想。 “你爹地妈咪以前住在这间主卧。他们嫌结婚照老土,不肯拍,成天到处玩,寄回来一堆明信片。” “你妈咪字写得漂亮,每张都是她写的,收在浅水湾的书房里,改天给你看。” 祥叔怕黎珩听不明白,解释道:“老爷平时不住这里,一个人住在浅水湾。” 黎珩点了下头。 跟沈之澄住在一起,确实太吵。 “你妈咪怀孕之后,你爹地的工作也忙起来,可一有空,两人还是到处走。” “她有时候还抱怨,说等你们俩出生,三个人去旅行,绝不带他。” “他们俩啊,经常闹小脾气、耍花枪。每次我以为他们在吵架,刚要劝,转头又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黎珩听得很认真:“他们的感情很好吗?” “是,你爹地妈咪都不知道有多相爱。”祥叔笑着说,“那时老爷都说,真是受不了他们。” 那是她父母年轻时的样子,如此鲜活。 沈崇年有些哽咽,继续带着黎珩,走到二楼走廊尽头的两间房。 “那时你们刚出生,住在阁楼的婴儿房,但其实这两间,才是早早为你们准备的房间。” “本来想等你们长大,按你们喜欢的样子重新装修,可惜没等到那一天。” 黎珩轻声道:“我想去阁楼看看。” 沈崇年带着她,踏上楼梯,上了阁楼。 纠缠了黎珩数月的梦境,每一处都格外熟悉。 她看着那张全家福许久,而后停在婴儿床前,指尖抚过上面叠着整整齐齐的两条小被子。 沈崇年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口。 在他印象里,两个孩子还只是连翻身都费劲的小婴儿,小手小脚胡乱蹬着。他总是守在床头,既怕碰伤这个,又怕撞到那个。可一转眼,孩子都长大了,那些错过的时光,却再也补不回来。 他以为自己克制得很好,转头朝祥叔开口时,声音却已经哽咽:“那小子呢?” 祥叔没有点破,只低声回道:“少爷还没回来,应该有事耽搁了。” …… 傍晚,沈之澄才推开家门。 大门敞开时,他的脚步不自觉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