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今晚庆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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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今晚庆功 审讯室里,灯光直直落在沈敬琪漂亮白净的脸上,将她眼底每一丝微妙情绪都照得一览无余。 她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内疚或是不安,只轻描淡写地诉说,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天真又残忍的恶意。 六岁那年,为了大伯母送的那个陶瓷娃娃,沈敬琪执意留在家中。在儿童房里摆弄心爱的玩具时,她无意间听见楼下声响,原来是大伯来了。 年幼的她还不懂大伯一家与自家一向不和,只知道大伯母待她极好,会耐心地哄着她,每次旅游回来都会给她带礼物。 “我从小就爱闹,动不动就哭,闹个不停。家里所有人都是一边数落我任性,一边顺着我的心,只有大伯母会蹲在我面前,看着我的眼睛,听我打着哭嗝说话。” “她经常说,敬琪,不要这样,我们应该讲道理。” 大伯母和家里所有人都不一样,儿时的沈敬琪,本能地想要亲近她。听见楼下传来大伯的声音,她以为他们是一起来的,兴奋地跑下楼。但是跑到楼梯转角时,她的脚步却停下了。 沈敬琪听见,父亲正在和大伯争吵。 更确切来说,应该是大伯单方面的质问。 “我听见爹地一直说自己不知道、不知道……但是,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没过多久,楼下安静下来。大伯去洗手间撞见了我。他怕大人争执吓到我,还特意拉着我的手安抚,陪我回房玩那只陶瓷娃娃。” “但是和大伯一起玩很闷的,他不像大伯母那样会逗小孩。所以,我还是跑去找爹地了。” 六岁的沈敬琪抱着陶瓷娃娃一路跑,一路跑,找不到沈启尧。 也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地转到了庭院。隔着落地窗,她看见爹地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蹲在大伯的车边。 那时的她,不懂这意味着什么,也没放在心上,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傍晚,大伯开车离开,沈敬琪则跟着沈启尧去接上母亲和哥哥,一家人赶往太奶奶的寿宴。 “我是过了很久很久才知道,那天寿宴返程,他们一家死于车祸,只留下沈之澄一个。” 沈启尧对她的态度,从此彻底变了。 他变得极其溺爱,要什么就给什么,从来不会违背她的心意,在她成长的过程中,不管做了什么事,一句重话都不说。 老游翻阅戴少萍的笔录:“你六岁那年,沈启尧就已经发现当年在医院孩子被抱错的事。原本打算把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麦诗彤接回家,也准备把你送回戴少萍身边。可偏偏,你在庭院里亲眼目睹他做的一切,沈启尧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对戴少萍谎称,孩子养在身边六年,即便不是亲生骨肉,也早养出深厚感情。为了安稳的生活,戴少萍同意不把孩子换回来。同时他隐瞒岑佩岚,就是不想当年害死你大伯一家的事败露,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沈敬琪理所当然地听着,没有反驳,算是默认。 沈启尧将她留在身边养大,百依百顺,将她纵容成了蛮横的千金。 人人怕她,也人人羡慕她。成长的过程中,她读书、学艺术,结交同个圈层的朋友,还谈过几场恋爱,过得风光招摇。可渐渐地,她发现不对劲,沈启尧对她的朋友麦诗彤,好得反常。 “我请私家侦探查过。麦诗彤开的那间儿童绘画中心,是爹地偷偷投资的,连妈咪都不知道。他还花高价收她那些画,那些画很普通,根本不值那个价,他花钱的时候一点都不手软。甚至对外,他还说那是新锐画家的作品。” 起初,沈敬琪怀疑麦诗彤是沈启尧藏在外边的私生女。 豪门圈子里,这种事屡见不鲜,那些不入流的周刊小报,最爱曝光谁家藏了私生子、私生女的八卦新闻。 可她太了解沈启尧,从前与他来往的女伴,大多是年轻的港姐靓模。 他怎么可能看得上寒酸平凡的戴少萍? 沈敬琪气势汹汹地冲上门,找戴少萍对峙。看着戴少萍眼底的慌乱与那竭力隐藏的慈爱,她瞬间明白了一切。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戴少萍每次来加多利山接麦诗彤时,都要紧紧盯着自己,为什么从前那人给麦诗彤织廉价围巾时,要算上自己一份。 “戴少萍亲口承认了。原来,她才是我的亲生母亲,当年是为了我好,在安和医院的育婴房,偷偷给我换上了麦诗彤的身份吊牌。” 沈敬琪的眼神终于起了波澜,那是直白的、明晃晃的厌恶。 她嫌弃戴少萍穷酸粗鄙,上不了台面,这样的人,怎么配当她的母亲? 沈敬琪悄悄打探过,麦诗彤对身世的真相一无所知。 她舒了一口气,嘲笑麦诗彤的愚蠢,与此同时,又打心底里怨恨起对方。 这个真正千金的存在,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沈敬琪,出身底层的人,竟是她自己。 沈敬琪不习惯掩饰自己的情绪,开始处处针对麦诗彤,咄咄逼人,直到对方彻底和她绝交。 老游听得满心怒意,厉声道:“是你抢了麦诗彤的人生,不仅没有愧疚,还心安理得,怨恨上人家了?” 沈敬琪向来自私自利,从不懂得反思。 闻言,她只是轻嗤一声,嘴角勾起冷漠的笑:“是命运决定,由我做沈家千金,这是我的人生,我当然心安理得。至于麦诗彤,只能怪自己命不好。” 从戴少萍家回来,沈敬琪想了许久。她逐渐意识到,沈启尧不把自己送回去,并不是出于多么伟大的父爱,而是因为,她手里握着他的致命把柄。 但她并不确定。 沈敬琪索性主动走进书房,站在沈启尧面前。 她问,还记得那年,是怎么给大伯的车动手脚的吗? 二十多年的时光里,她从未提过这件事,沈启尧也始终绝口不提。 直到她终于开口,沈启尧吓得面色惨白,沈敬琪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根本说不通。”老游再次追问,“沈启尧敢狠心害死自己亲大哥一家,这么心狠手辣的一个人,怎么会留着一个掌握他罪证的孩子?那年你不过六岁,他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除掉你,何必亲手养出一个日后要挟他的隐患?” 沈敬琪没有直接答话,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我从来没有见过爹地这么失态。明明前一秒还笑着,听见这句话,冲上去关紧书房门,用力捂住我的嘴,求我千万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文希昀的眸光沉了沉:“你六岁那年,目睹一切。之后多年,沈启尧一直拿不准你到底看懂了多少,又记得多少。他不敢赌,更不敢对你下手。沈启尧阴损,却也懦弱,害了他大哥夫妇后,整日活在惶恐里,只能把你留在身边,时时刻刻盯着,用无条件的溺爱和迁就作为封口,只求你永远不会说出真相。” “阿sir,你不如这位madam看得明白。”沈敬琪扫了老游一眼,语气带着嘲讽,“你以为杀人是随随便便的小事?张口就来。” 沈启尧心胸狭隘、阴险,惯于在背地里做一些算计人的小动作,却并不是大奸大恶的“犯罪奇才”。 “他向我解释,大伯一家出事,自己整日活在担惊受怕中。” 那天要挟他立遗嘱时,沈启尧反复解释,满脸痛悔。他说当年的事,kelvin早就打过电话来通风报信,他打好招呼,也清理了证据,大哥一家最多只是怀疑,绝对查不出什么。他只是看不过眼,就像对付沈咏璇一样,想找个办法让大哥受到点教训。 沈启尧偷偷改动车辆,本只想让他出一场小车祸,根本没想过会害死他全家。 “爹地说,他只是松动了一颗螺丝,只是一颗螺丝而已。” “他说,事发之后,自己日日夜夜睡不安生,活在生怕真相败露的恐惧里。” “你说再杀一次人?好不容易才躲过侦查,我死了,警方找上门怎么办?爹地没有那个胆子对我下手。” 审讯室里,老游记录着她的口供。 口供纸上写得满满当当,翻过一页,又一页。 “他这一辈子,永远都是这样。不停做错事,不停后悔,又不停埋怨世道对自己不公。” “阿sir,我爹地不是什么杀人狂魔。”沈敬琪抬起眼,淡淡道,“否则,最后死在书房里的人,就不会是他了。” 文希昀问:“所以,是因为他不愿意立遗嘱,你才杀死他?” “我很清楚,我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迟早会被夺走拥有的一切。我想要家产,想要一辈子衣食无忧。但立遗嘱根本没用,他随时可以反悔更改,律师行不会主动通知我,这对我来说,不是保障。” 也就是说,早在上个月沈敬琪开口要求时,沈启尧愿意单独为她立一份遗嘱的。 他甚至还联系了严大状,打算找个时间,去对方办公室商谈。 然而后来,沈敬琪自己改了口。 “我考虑了几天,终于和他谈妥,等他处理完麦诗彤的身世,就会把名下大额资产直接过户给我。只要资产写到我名下,就不会再有变动,谁都拿不走。”沈敬琪说,“而我,作为交换,会把当年的事烂在肚子里。” “之澄的姐姐没死,爷爷不知道多开心。爹地本来想趁这个机会,把麦诗彤介绍给爷爷认识。只可惜那场家宴不欢而散,这事只能再放一放。” “我不急,他逃不了,那笔家产也逃不了。” …… 另一侧审讯室里,气氛显然要凝重许多。 沈敬禾坐在审讯椅上,身姿端正,没有辩解,只是认罪。 “人是我杀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习惯性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刚要点燃,又察觉到审讯室空间密闭,低声道:“抱歉。” 沈敬禾重新将烟放了回去,大手微微握紧,指节分明,神色克制有礼。 “如果是你杀人,案发后在音乐会后台,你为什么要特意提醒沈敬琪,让她提防胡冠孝?” 沈敬禾垂在身侧的手收紧,眼帘微垂。 片刻之后,他重新抬起头,语气坦然:“我故意的。” 警方追问他的杀人动机。 沈敬禾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从小,这个家里就没有一天安宁,爹地和妈咪永远在吵架。我见过形形色色的女人,她们讨好我,希望我能在爹地面前为她们美言几句,好让她们上位。妈咪说,敬禾,你不能听她们的,你应该保护我。” 于是幼小的沈敬禾,总是下意识张开双臂,挡在岑佩岚面前。 他想,他要保护妈妈。 “我是他们的武器,也是争家产的工具。他们让我想方设法去讨爷爷的欢心,但是,爷爷看不惯爹地,连带着对我也很冷淡。” “我试过听他们的话,乖乖去浅水湾别墅。可实际上等他们一走,我连门都没敲,就在附近游荡,从白天等到天黑,直到司机来接我。他们还以为,我和爷爷待了一整天。” “他们会反复问我和爷爷说了什么,每一句都要抠着回味,还反过来指责我不该那么说。整个童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说到这里,沈敬禾忽然笑了笑,摇了摇头。 分不清是在笑父母,还是笑从前那个无法反抗的自己。 “这段时间,爹地整日喝酒,心事重重。我在晚上十二点多回家,假意关心他喝酒伤身,给他冲了一杯参茶,悄悄下了毒。” “沾了毒的茶杯,我早就处理了,不会留到现在。” 警方微微蹙眉:“所以你的杀人动机是——” 沈敬禾的神色近乎麻木:“我受够这个家,不想再忍受这些虚伪扭曲的日子。” “这本来就是一个畸形的家,养出一个畸形的儿子。” 他的语气平静而疲惫,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终点,得以解脱。 过了许久,沈敬禾又开口,声音很低:“麻烦帮忙转达,先让我妹妹回家,不用在这里等我。” …… 左侧审讯室里,问话仍在继续。 “爹地满身缺点,却也有个好处,一辈子荣华富贵,向来大方。他名下的这些财产,不过是很小的一部分,真正的大头都在爷爷那里。所以,他舍得把财产转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