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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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骗子。 方芷珊站在金鱼铺起居隔间的卧室中,后背死死抵住那口特制棺材。 眼前的叶叔越走越近。 几分钟前,叶忠和还挂着一副温厚的模样,配合警方的二次回访—— “我们不知道小悦已经出狱了。” “如果早知道她孤零零一个人,说什么也会留她一起过年。” 此时,仍旧是那张看上去淳朴慈祥的脸,连笑意都还在他的嘴角,可却像是变了个人,诡异又陌生。 叶忠和逐渐逼近,方芷珊已经退无可退。 方芷珊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不断自我安抚。 她早就已经不再是警校里稚嫩的学警,这也不是她第一次直接面对凶犯,况且……她的腰间,还配着枪。 “站住,不要再靠近。”方芷珊的声音沉下来,右手稳稳扶上腰间的枪,朝外喊道,“师兄!” 林家聪闻声立刻快步冲进门,还没站定,先注意到卧室墙角那副棺材。 他心头咯噔一下,余光瞥见叶忠和缓缓抬起手臂,当即准备上前控制对方。 可突然,林家聪的动作顿住。 他看见叶忠和只是弯腰捡起落在地面的防尘布,抬起手,重新将那口棺材严严实实地罩了起来。 “盖严实点,一楼临街灰尘太大。”他说道,“棺材里落了灰,就难打理了。” 邓淑霞紧跟着快步走入隔间,僵硬地立在门边,脸色发白, 她什么都没问,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林家聪将人制住,朝着方芷珊轻轻点头。 方芷珊深吸一口气,说道:“叶忠和、邓淑霞,现在怀疑你们和一起谋杀案有关,请跟我们回警署协助调查。” 话音落下,方芷珊立刻联络鉴证组,申请人员封锁现场,采集证据。 两名警员守在隔间门口,看住叶忠和与邓淑霞。 没过多久,鉴证科的同僚赶到现场,用相机多角度拍摄全屋、棺材整体轮廓、棺材内部、棺身侧面的七个钉孔等细节,并逐一搜证,提取痕迹。 方芷珊戴上一次性手套,将那张三人合照小心装进证物袋。 封起证物袋的瞬间,她望着相片中戚可悦、叶忠和与邓淑霞的笑容,迟迟没有移开目光。 戚可悦曾在日记里写过,拍全家福的时候她想,如果自己真的是他们孙女就好了。 不管她曾设计多少精妙的骗局,至少那一刻,她遇到生命中少有的温暖,本能地真心以待。 却没想到,这份温情的背后,是残酷的死亡倒计时。 警员拉起警戒带,将这间金鱼铺和起居隔间划定为凶案关联现场。 门外时不时有路人探过头张望。 “那家金鱼铺怎么了?” “连警察都来了,不会出事了吧?” “不知道,早上还好好的……” 完成全部流程后,警方才将二人带出金鱼铺,押上在外等候的警车。 …… 此时无需再呼叫支援,这对老夫妇全程十分安分,没有半点反抗的意图。 邓淑霞心神不宁,眼底泛起泪,不住地抬起手擦干。 叶忠和语气寻常,劝慰老伴:“别哭了,哭伤身体不好。” 刚才鉴证科搜证时,林家聪已经在电话里向黎珩汇报过金鱼铺现场抓捕的全部经过。 黎珩离他们远,索性把金鱼铺后续的勘察工作全权交给两人负责,到时直接回警署汇合。 “你说等案子办完,madam会不会夸我们?”方芷珊好奇地问。 “要也是夸你。”林家聪说道,“是你先发现‘鱼缸’有问题。” 方芷珊的眼睛亮起来,心底涌上小小的雀跃。 另一边,沈司机将黎珩送回警署。 白天还陷在僵局里的案子,此时突然迎来转机,跑车在黑夜里疾驰,一路朝西九龙总区驶去。 警署楼下,黎珩抬起头,朝着二楼a组办公区方向窗口望去,一片灯火通明。 潘立勤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想到他又要赶走“闲杂人等”,黎珩索性直接给沈之澄安排了任务。 这桩案子的作案动机,与丧葬民俗紧密相关,即便办案人员并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说法,可结案报告需要收录完整背景,黎珩便让他去搜集相关的民俗资料。 作为a组后勤人员,沈之澄立刻应声:“yes,madam!” 姐弟俩分头行动,黎珩径直上楼,走向审讯区域。 审讯室里,叶忠和坐在讯问椅上,开口问道:“警官,平白无故为什么把我们带到这里?” 黎珩站在他对面,单手撑住审讯桌,目光平静看向对方:“你心里清楚原因。” “我不明白。” 黎珩语气冷淡:“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等你想明白为止。” …… 外勤那边,老游和高子杰赶往文和医院,调取叶忠和的住院档案。 虽然这个名字极其常见,但所有身份信息全部匹配,能够排除同名混淆的可能性。曾在这间医院长期入院治疗的病人,就是金鱼铺的店主叶忠和。 二人找到长期负责这个病区的护士长,向她了解情况。 “叶叔?”护士长开口说道,“他患慢性阻塞性肺病很多年,病情时好时坏,这些年经常入院,我们这些护士和他们夫妇俩都很熟。” “这位老夫妇实在可怜,一把年纪,身边连个晚辈亲人都没有。每次叶叔住院,淑霞婶每天都要来回奔波一个多钟头,专门熬汤送来给他补身体。” 护士长回想往事,叹了一口气:“有一次天气冷,还下大雨,我看淑霞婶比平时来得早,就和她聊天。她说,自己是特地搭计程车来的,虽然一看见计价器跳表就肉痛,可是至少赶到病房时,汤还是热的。” “其实,除了那次搭计程车,淑霞婶平时很节俭。连护工都舍不得花钱请,一直都是她自己亲自照顾叶叔,经常累得直不起腰。” “叶叔每次入院、出院,都只有他们自己两个人。”旁边另一个护士插话道。 “病情急性发作的时候,叶叔就躺在病床上,连端碗都费力,总劝淑霞婶不必为他操劳,让她待在家里,好好歇一歇。” “淑霞婶哪里肯听,一直守在病房前,给他喂饭,擦身体。有一次,淑霞婶跟我说,以前家里出事,她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叶叔也是这样不离不弃陪着她熬过去。他们感情很好的,因为没有子女,更要互相扶持着走完下半辈子。” 高子杰低头写着笔录,问道:“叶忠和的病很严重吗?” “属于慢性病,没办法彻底根治。好好调养就能安稳一阵子,但只要受凉或者劳累,病情又会加重。他毕竟这个年纪了,恢复能力不像年轻人,这样耗下去,肺功能会慢慢衰退,情况不乐观。” “心脏科病区和你们病房离得近不近?” “以前不在同一栋住院楼,去年十月份调整病区,我们一部分病人被转到八楼,和心脏科病区只隔一条走廊。” 老游从资料袋里取出温康怡的照片递过去:“你认识这个女孩吗?有没有见过她来探望叶忠和?” 护士长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将照片递给另外几名护士。 几人凑上前,纷纷仔细端详照片。 一名年轻护士开口:“我对这个女孩有印象。叶叔住院那段日子,我在病区开水房接热水的时候,见过他们一起打水。” “那个女孩心肠好,主动帮叶叔提热水壶。” “只是她自己也穿着病号服,看起来很瘦弱,我怕她拎不动,就过去帮她扶住水壶。” 老游追问:“后来他们还有经常碰面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除了夜间休息的时段,平时我们不会限制病人自由活动的。穿过走廊就是平台花园,不少病人都会去那里闲聊散心。” 结束问询后,老游与高子杰穿过长廊,走向护士口中的平台花园。 现在已经是晚上,这里冷冷清清,他们目光扫过花园的角角落落,对视一眼。 “之前温康怡向她母亲提到的那位住院病友,就是叶忠和。”老游说道。 “也许温康怡就是在这个平台花园,从叶忠和口中听到续命的民俗说法。我们先前还怀疑温康怡和本案有关,现在看来,她只是定制寿衣冲煞,为自己求个心安,大概率和这起谋杀案没有关联。” “madam那边应该已经开始审讯,用不了多久就能把整件事问清楚。” “突然快要结案,像是在做梦。”高子杰调侃一句,又问道,“对了,我们接下来什么安排?” 老游看了一眼时间:“先去一趟温康怡的病房,看看人醒了没有。再去金鱼铺周边走访,问附近的商铺和住户,近期有没有人见过戚可悦出入。” …… 警署内,审讯尚未开始。 黎珩独自留在办公室,梳理案件线索,将所有笔录和证物清单都整理好,随后靠在办公椅上,仔细翻看死者戚可悦留在金鱼铺的那本日记。 戚可悦向来以虚假面目示人,唯独在日记本里,写下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黎珩忽然想起,姑妈年轻时也有写日记的习惯,一本写满,便会再拿一本接着记。 如果戚可悦也有这个习惯,那眼下这本,或许不是她的唯一一本日记。 黎珩拿起座机听筒,给老游的寻呼机留言。 对方很快回电,沟通安排后,黎珩拿起案卷起身,走出办公室。 此时审讯室内,邓淑霞已经等了很久。 每一分钟的等待时间,对她而言都是煎熬。她控制不住地发抖,数次下意识想要起身,都被一旁看守的警员厉声喝止,只能坐回原位。 “咔嗒”一声,审讯室的门开了。 黎珩与警员带着案卷进来,目光扫过邓淑霞。相比叶忠和,她的心理防线,更容易突破。 黎珩拉开椅子坐下,随手翻了几页案卷,抬眼看向对方:“戚可悦节前准备好的新年年货,全都送到了你家,是不是?” 邓淑霞动了动嘴,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头。 年前戚可悦和贺婷提过,新年有安排,这并不是随口搪塞的托词。 戚家早已经没有她的位置,和那个冷漠的家相比,她更愿意留在金鱼铺,陪着这对老夫妇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