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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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金枝作出可怜状:“唉,我都70多岁了,活不到几年了,还这不能吃,那不能喝,人生啊,没意思。” 贺忘言赶紧站起来:“奶奶,我给你做减盐版的腐乳好不好?我没做过,但我可以试着做,人生还是很有意思的,你看花园里的花,都在呼吸,都在唱歌。” 祝金枝被逗乐,留他晚上住别墅。 贺忘言说要回去照顾姑姑,也没瞒着,说姑姑精神不太好,放别人那里会打扰。 奶奶说他可以住这里来,把姑姑带来也行,反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贺忘言婉拒,姑姑发病的时候很难控制,怕伤到奶奶。 “那你住哪?” “天河区。” “太远了,我让陈颂给你在附近租个房子,把你姑姑接过来,我现在就把陈颂叫过来,你有什么事跟他说。” 第二天,陈颂按赵临川的指示,在越秀山畔附近给贺忘言租了套公寓,把他姑姑安排住进离那里不远的老人托管中心。私人托管中心,给钱就能住,贺忘言跟封景商量,封景转过来两万,“送她去住,住一辈子,你去做你自己的生活,贺忘言,你有你自己的人生。” “我有点不忍心……” “你不忍心,那你想想,你爸妈要是在天上看到你每天因为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过的这么狼狈,他们怎么想?” “好吧。” 陈颂汇报一切安排妥当,赵临川没有回去越秀山畔,独自返港。 谷聿珩见他心不在焉,端了杯酒过来:“到底是谁让你这么消沉,我倒是想见见。” “他回来了。” 谷聿珩:“谁?” 很快又反应过来,“逃婚的那个?” “不算逃婚。” “逃求婚也算逃婚,一个意思。”谷聿珩来劲了,往赵临川这边凑,“怎么样?你们重修旧好了?看你反应不像,人呢?带出来见见。我真的很好奇,被你藏了几年,连张照片都找不到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你见过。” 谷聿珩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我见过?谁?” “会所那次。” 谷聿珩缓过神,“是他啊,那个……呃,看起来挺呆的,不是贬义,我的意思是,他看起来有点安静。” 三位好友都见过赵临川那年的失意、崩溃,他们有分寸,从没追问过,也没提过。但对那个“逃婚”的人,一直存着好奇。 谷聿珩琢磨了一会儿,试探着问,“你现在怎么想?到底是恨他,还是放不下他?” “我不知道。” “那年具体发生过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做朋友的,当然希望你开心。简单点,如果他现在站在你面前,你会原谅他吗?” 赵临川也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原不原谅贺忘言? “都过去了,原不原谅都不算什么。” 过了几秒,他又补了一句:“不原谅。” 贺忘言蹲在花园种花,奶奶说是她那不听话的孙子让人买来的“草”,让贺忘言看着种。 看着熟悉的蓝蝴蝶、围裙水仙、古代稀,贺忘言想起揽云台他的寂寞小花园,他走的时候,好多都长花苞了,他没看到它们开花, 不知道少爷有没有看过…… 少爷…… 这不是他第一次想起赵临川。 有一次,他在路上遇到一个坐在地上呻吟的大爷,上前询问,大爷说腿年轻时受过伤,骨头断过,以后逢阴雨天气腿都会痛。 贺忘言在路边蹲着,嚎啕大哭 大爷被吓到,说:“这孩子,我腿痛都不哭,你哭什么……” 他不知道赵临川阴雨天腿伤会不会痛,但他一到阴雨天就会心情低落,会想哭…… 晚上,赵临川处理完总公司各项流程审核。打开越秀山畔别墅的监控。 各种镜头扫过去,终于在花园的角落看到蹲在那里肩膀抖得厉害的贺忘言。 调整摄像头角度,放大,他看清了,贺忘言在哭。 眼泪多到擦不完。 原来他这么爱哭吗? 从前见过几次他哭,都是因为受伤。 地上的那棵花开出来的花一定是苦的,贺忘言哭了半个小时,眼泪全滴在他面前的那棵刚种下去的“草”上。 赵临川也拿着平板在窗前站了半小时,视线没离开过屏幕。 贺忘言终于不哭了,穿的短袖,他撩起衣摆擦眼睛,大概是将手里的泥土擦进了眼睛,又闭着眼摸索着去找水龙头,地上有锄头、园艺剪刀等工具,赵临川在屏幕这端急得大喊他的名字:“贺忘言,小心!” 监控通话功能没有打开,贺忘言听不见。赵临川手忙脚乱地翻手机,想打给奶奶,还没来得及拨号,屏幕里的人已经绊在锄头上,整个人往前一栽。 摔倒的他继续捂着眼睛,在地上坐了半分钟,好一会儿,撑着锄头柄站起来,继续找水龙头。 赵临川盯着屏幕,一口气悬在嗓子眼,直到贺忘言冲完眼睛,把散落的工具归拢好,推着工具车离开花园,他还在原地站着盯着屏幕。 第59章 新邻居 一周过去,贺忘言很快适应现的工作。最喜欢的属后面的花园,可以种大片大片的花,花园里有龙眼树、菠萝蜜,每次站在花园,都有种与世界融合在一起的幸福感。 老太太很有意思,每天不定时跟人在电话里吵架,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老不死的,你还想活多久?” “你怎么还不死?你不死,铭瑄小时候受的罪都白受了。” 每次吵完,都要吃保心丹。 贺忘言问厨房阿姨:“阿姨,铭瑄是谁?” 阿姨告诉他:“铭宣是老太太孙子,你见过的。” 周铭宣是赵临川一岁时,周崧呈的父亲给取的名字,后来孩子被赵老爷子抢行带走,改“赵临川”上了那边户口,二十多年过去,老太太依旧没能释怀,就不让人喊赵临川的名字,要喊周铭瑄。 又一天,赵临川被迫应酬。能推的他都推了,总有些推不掉的。 他在这个城市长期租了酒店套房,没再买房,也没去揽云台住。陈颂问他是回酒店还是去哪。赵临川醉得迷迷糊糊,嘴里含糊地说了句“公寓”,陈颂没听清,直接把他往祝金枝那边送。 贺忘言今天烤了鸡翅,正和奶奶躲在阳台上吃。 奶奶小声抱怨:“我那孙子,什么都要管,连吃肉都要管。天天让我吃青菜,一口肉都不给。” 贺忘言知道奶奶孙子不是不让吃肉,只是不让吃太甜太肥的。高蛋白、高纤维的食材每天都往别墅送,就是做法太清淡。奶奶想吃的红烧肉、水煮肉片、红糖煮面,一概不给做。 “奶奶,您孙子是关心您健康。” “我都快入土的人了,当然是好吃好喝重要,谁要他关心。” 正说着,大门口传来陈颂的喊了保姆阿姨声音:“阿姨,过来帮下忙。” 奶奶说:“我孙子回来了,小贺啊,你去搭把手。” 贺忘言赶紧跑过去,奶奶的孙子靠在陈颂身上,浑身酒气。 “我帮你,要扶到二楼吗?” 陈颂拎着外套和包,喘着气说对,又让贺忘言帮忙把人身上的衣服换了,擦擦身体。 贺忘言说好。扶着男人上二楼,一边走一边说:“你站稳一点,别摔下去。” 解扣子的时候,那人忽然睁开眼,一把抓住贺忘言的手腕,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贺忘言被抓得腕骨疼,解释:“我没有想对你做什么,我只是要帮你把扣子解开。” 那人定定地看着他,看了许久,然后一头栽进枕头里,睡了过去。 贺忘言拧开卧室的灯,伸手给床上的人擦脸,指尖刚碰到眉骨那块,心里猛地一跳,这轮廓看着格外眼熟。 他伸手挡住对方的眉毛和鼻子,单看嘴唇,依旧熟悉得要命。贺忘言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拆开五官一处处比对,每一处都似曾相识,可拼在一起,怎么都凑不成一张完整清晰的脸。 他慌慌张张跑出去找奶奶,急声问道:“奶奶,您孙子叫什么名字?” “周铭瑄啊。” 贺忘言失落往楼上走,“好吧,我去帮他换下衣服。” 第二天醒来,赵临川发现衣服已经换了,穿着一身干净的睡衣,身上很清爽,床头柜上放着水。 下楼时,奶奶喊他:“不吃早餐了?今天有特别的早餐哦。” “不吃了,还有事。” 他前脚刚出大门,贺忘言就端着肠粉从厨房小跑出来:“我做成功了!奶奶,我就说这个肠粉机很好用。这份放了金针菇,这份放了豆芽和生菜。” “我都想吃。” “奶奶,不是说您孙子也要一起吃吗?他的那份放了好多瘦肉。” “哦,不理他,他出门了。咱们吃。” 已经走到门口的赵临川折返,坐到餐桌旁,极速扫空两盘肠粉。 全程一声不吭,吃完就走。